可是,霍夫人經得起他的冷處理嗎?


    方可晴在東院坐不住,再次深夜去北院探望霍夫人。


    她瘦得不堪入目,幾乎隻剩下皮包骨。


    方可晴看見她那麽糟糕的情況,差點咽哽。


    眼看著自己丈夫的母親病成這副模樣,已經在鬼門關處遊走,她的心也不能好過。


    病床上的人神智恍惚,迷迷糊糊。


    幹裂的嘴唇仍念念有詞。


    “連城……連城……”


    在這種生命的最後關頭,她還是惦記著自己的兒子。


    書杏對她說,其實夫人自從見過霍連城,病情惡化了一次,醒過來之後,求生意識反而比之前要強烈了。


    雖然神智不清,但潛意識裏想要生存下去,正是那道力量,讓她本來已經虛弱不堪的身體,苦苦地支撐住。


    但是,一個人的理智再強大,也不能絕對地戰勝病魔,更何況是急性白血性這種可怕的病。


    小芙“撲通”一聲跪在了方可晴的麵前。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跪方可晴了,因為對夫人忠心耿耿,所以她特別地想要挽留到這位可憐貴婦的命。


    “少奶,小芙求您了,求求夫人吧,現在隻有您能救我們夫人了,少爺跟她是親生的母子關係,骨髓匹配率肯定比誰都高,她隻有少爺這麽一個親人了,少爺不救她還能讓誰救她呢?切肉不離皮,少爺他哪怕最沒有人性,最冷情心狠,也不應該這樣來對自己的母親啊。”


    小芙說得聲淚俱下,身邊的人卻聽得膽戰心寒。


    方可晴對她作出一個噤聲的姿勢:“噓。”


    書杏連忙扶她起來:“小芙,哪怕你再心急,也不能那樣說少爺。”她看了看緊閉的房門,但願不會隔牆有耳。


    方可晴輕歎一聲:“我會回去再勸勸他,你們先不要太擔心,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霍夫人能捱過這一關的。”


    從北院出來,方可晴的心情是複雜的。


    現在一幫傭人明的不說,個個暗地裏多多少少都在責怪霍連城對自己的母親生死不顧,不聞不問,相信沒有幾個人知道,霍夫人當年對隻有十歲的他做過什麽,他為什麽會對自己的母親如此痛恨。


    旁觀者不明白沒關係,霍連城根本不會理會別人怎麽想他。


    可是……如果連她都站在陳醫生他們這一邊,怎麽也要勸他給霍夫人捐骨髓……


    他會不會因此而再度大發雷霆?會不會因此而覺得孤單隻影沒有人站在他的身邊?


    可是,人命關天,她不能就那樣坐視不理的。


    一路上想得出神。


    回到東院的時候,他的邁巴赫已經安靜地停在前院車場裏了。


    進門便見到他,正坐在沙發上,看似百無聊賴地轉換著電視頻道。


    一股酒氣撲鼻而來。


    “和浩子哥哥喝了很多嗎?”今晚他給她電話時說要去和明浩聊幾句。


    霍連城對她招手,示意她坐到他的身邊來。


    摟住她:“喝了幾杯,你剛剛去哪了?”


    其實他已經猜到,那麽晚出門,又沒有離開帝豪苑,她可以去哪裏?


    方可晴乖乖地招供,坦誠地說:“我去了霍夫人那裏,她……她病得很重。”


    她垂眸,想起霍夫人那副可怕的病容,心裏堵得難受。


    霍連城聽聞她後半句話,“病得很重”,嘴角的笑意微微淡下去。


    “你怎麽又自作主張去看她。”


    他的臉色有點暗沉,不過,並非像以往一樣,知道她擅自去看霍夫人,氣得想掐死她。


    話裏還是有幾分嗔怪,不過並沒有發怒。


    “霍連城,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霍連城眼神黯淡一下:“如果是她的事,我不會回應你。”


    “霍夫人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她說。


    將霍夫人的情況直接告訴他,總比轉著彎去讓他捐骨髓的好。


    “那又如何,生死有命。”他顯然不想再跟她談下去。


    放開她,從沙發上站起,想要轉身上樓。


    方可晴抓住了他的手:“連城!你就暫時放下心裏的仇恨,救救她吧?你說得沒有錯,生死有命,倘若連你的骨髓都不能救她,那隻能說她的大限已到,可是,你連嚐試都沒有嚐試過,難道你真的不會後悔嗎?或許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等你老了、白發蒼蒼的時候,想起自己曾經對自己的母親見死不救過,會不會有遺憾?我不想你到頭來會有那種感受,那種知錯難返的感受,她畢竟是你的母親。”


    她的一番大膽的話,讓他的背影僵住。


    半晌,他掙脫她的手:“我霍連城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更不會有什麽遺憾。”


    “霍連城!”方可晴衝他的背影喊。


    無奈他已經大步跨上了二樓。


    方可晴扶扶額,真不知道該想什麽辦法去令他妥協。


    這個硬氣的家夥。


    書房裏又是酒氣又是香煙的味道。


    知道他又被她的話惹得不快。


    凡是霍夫人有關的事,都能引起他這樣不尋常的反應。


    在外人的眼裏,他就如神一般,令人仰慕而又充滿著敬畏之心。


    可每當這種時候,他隻是一個需要自己愛人安慰的脆弱男人。


    方可晴推門而進,輕輕走動著腳步,來到他的身後。


    落地窗裏,她從後麵環抱住他的腰。


    “老公,對不起,我剛剛的話說得太重了……如果讓你傷心了,我對道歉。”


    霍連城在落地窗裏看見自己背後的小女人那張臉蛋上滿帶著歉意和難過。


    他大掌撫上她的手,輕輕握住:“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脆弱。”


    “你騙我。”他明明在一個在抽煙喝酒,發泄情緒。


    霍連城輕歎一口氣,回過身來,抱她入懷。


    她臉蛋貼在他的胸膛處,聽著他有力而沉穩的心跳。


    “你那些話換作以前說,我早把你扔到泳池裏去了,或是將你壓在床上,狠狠地要你一番,以教訓你那麽鬥膽地在我麵前暢所欲言,不過,很奇怪,你明明是在替那個女人求情,為那個女人而頂撞我,我卻沒有了以前那種提起她便痛苦的感受,最起碼,我沒有那麽痛苦了,仿佛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像雨水衝洗過大地一樣,將大地的一切混濁的東西都衝淡了。”


    他對她割白,聲音輕柔而動容。


    說出自己此時真正的感受,原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難以開口。


    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呆著,抽煙、喝酒,並非是想起以往那段可怕的往事,而是……他是真的在考慮。


    自己究竟能不能放下仇恨,能不能放下仇恨,去救那個狠心的女人。


    這個發現讓他自己都驚奇。


    什麽時候開始,提起那個女人,自己再也不像以前一樣,腦海裏不斷地重複著十歲時被折磨的畫麵?


    在方可晴沒有出現之前,從來就不會有人敢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麵前提起她,甚至還讓他去寬容她的過錯,救她一命。


    他也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那短短半個月裏,他過著什麽樣的非人生活,那時候的一天,就像一輩子那麽長。


    十歲的他,雖然天姿聰明,比一般孩子要淡定鎮靜數倍,可是,他小小的心靈還是經不起那十多天的**與精神上的折磨。


    如果不是他意誌堅定,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霍連城這個人了。


    以往每當想起霍夫人,見到霍夫人那張臉,那段記憶就會像蛆蟲一樣,侵食著他的大腦。


    而自從向她坦白自己的那段過往,告訴她他為什麽不能吃肉,告訴她自己的親生母親教唆一個變態狂仇人綁架了自己之後,那種積壓在心裏多年的抑鬱和情緒,似乎慢慢得到了釋放。


    他不想承認的是,自己似乎並沒有想象中,對那個女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她去死。


    察覺自己並不願意看見她死去,是那一次方可晴把他騙去看望她的時候。


    至少,他不希望她在自己的麵前死去。


    方可晴聽他一席話,感覺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聊起霍夫人來,那股一貫的濤天恨意和怒意並沒有像雲煙一樣,緊緊籠罩住他。


    身上的氣息不森寒。


    這是一個新的改變。


    她意識到,自己的努力和勸說沒有白費。


    他好像真的動搖了。


    她心裏很歡悅。


    不單單是因為霍夫人可能有救了。


    他把這件事積壓在心裏那麽多年,他恨了自己的母親那麽多年,倘若能夠趁著這次打開心結……


    “老公,如果能放下心中的那些仇怨,我相信你肯定能過得更好的。”


    他輕歎:“我真的能嗎?”


    “當然能,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嗤笑:“如果我不想放下呢?”


    他正在猶豫。


    該救不該救?救了,就代表著自己不再恨她,可是,他不願意原諒那個女人。


    不願意。


    “難道你要一輩子將那段痛苦的回憶,壓在心頭上嗎?”


    霍連城沉默不語。


    “無論如何,都應該先救下她的性命,不是嗎?讓她的生命延續下去,她才有機會補償自己的過錯。”


    他冷冷地輕哼:“我不需要她的補償。”


    方可晴知道他的心結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開的。


    現在他對提起霍夫人沒有以前那麽感冒,也是件好事。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要硬心腸到什麽時候。


    霍夫人能等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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