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錦衣衛參事手裏拿著毒針,微微發愣。


    原來那枚毒針根本就沒有刺中謝瑾的身體,而是被他胸前掖著的一本薄薄的經集擋了下來。


    在那本經集的扉頁上,依稀還能看到有個被毒針紮出的細小孔洞。


    當錦衣衛下意識要將那本經集從謝瑾的懷裏抽出來時。


    可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人給牢牢抓住。


    看著突然“蘇醒”的謝瑾對著他眨了眨眼,語速飛快的低聲說道:“大人不妨將計就計,捉住了凶手也好交差。”


    說罷,又給了馮縣令等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下,連同那些圍觀的差人也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全部十分配合的裝作無事發生。


    在沉默了幾瞬之後,這名錦衣衛參事終於默默點頭。


    他知道此事關係重大,絕非普通刺殺那麽簡單。


    眼前的謝瑾是破獲了這樁案子的重要人物,想殺他的人肯定另有所圖。


    隻見他神色平靜的將謝瑾的衣服重新蓋好,從懷裏掏出來一張帕子,然後站起身,邊往外走邊對那些同僚們說。


    “中了毒針,受傷部位在胸部,毒血很快就會攻心,怕是難活了!”


    說著,還不忘作出一副擦血的樣子,將手裏的毒針在帕子上反複擦了擦。


    除了那位不願主動透露身份的公主殿下,這裏就屬他的官職最大且資曆最老。


    所以在這句話說完後,一眾錦衣衛沒有任何人敢提出懷疑。


    “搜一下這些草原韃子的身,有可疑者全都揪出來!”


    一聲令下,不到一會的時間,凶手就被揪了起來。


    “大人,此人用石刀割斷了綁繩,腰間還發現了存針的裹袋!”


    一名錦衣衛手裏拿著一塊鋒利石塊和一堆已經被割斷的繩子說道。


    那名韃子頭領聞言冷哼:“這又能說明什麽問題?你們是有哪隻眼睛看到我害人了嗎?”


    “再者說了,即便是我割斷了繩子,就不能是為了逃走嗎,你們錦衣衛難道就這麽點本事?在沒有任何證據前就敢這麽鐵口直斷?”


    “大膽!我大明朝律法嚴苛,爾等身為韃靼的探子,不僅私下裏越我疆土,又在我大明疆域內為非作歹欺害官民,這已經是殺頭的死罪!眼下竟還不服律法妄圖逃竄,我身為皇家禦衛,可立斬爾頭!”


    “你……”


    當那名錦衣衛參事突然拔刀相向時,看到那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神,梳著一頭鼠尾發辮的韃靼首領終於還是慫了。


    他眼神開始躲閃道:“你敢殺我?我身上可是有著重要情報,在問出你們想要的東西之前,你不能殺……也不敢殺!”


    “那你就試試!!”


    隨著“倉”的一聲,繡春刀突然被拔刀出鞘。


    那名錦衣衛參事雙手握住刀柄,驟然間目露凶光,全身上下都彌漫著一股殺氣。


    他高高的舉起刀,下一刻就要朝著那名韃靼首領的腦袋作勢劈砍下去。


    “你敢!”


    本來還在一旁悠哉悠哉看好戲的順德公主終於出聲了。


    與此同時,那名韃靼頭領也鬆了口氣。


    再等幾秒,說不準那把刀真會落在他的頭皮上。


    對於大明錦衣衛的威名,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可以不屑一顧,可他卻不能裝作毫不在乎。


    對於這些皇權特許先斬後奏的家夥,他有著極深的忌憚。


    順德公主先是鬆了鬆手腕,旋即遞給那名拔刀的錦衣衛一個淩厲眼神。


    她顯然並沒料到,一名錦衣衛竟還真敢當著她的麵拔刀殺人。


    那名錦衣衛參事也不傻,當即收刀入鞘,俯身抱拳行禮。


    看著全都將目光投向自己的眾人,她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目的,忍不住輕笑道:“不就是要死個人而已,用的著這麽大張旗鼓嗎?”


    見這位公主殿下突然發話,深諳這位殿下脾氣的錦衣衛參事當時也猶豫了幾秒,旋即斟酌著開口。


    “公主殿下,可是這賊人涉嫌殺害我大明學子……在下不過是按規矩辦事。”


    “公主殿下?!”在聽到這個分量極重的稱呼後,一眾衙役瞬間就是一驚,“是我聽錯了嗎?那錦衣衛大人居然叫這小韃子公主殿下?!”


    聽到眾人的詫異聲,順德公主嘴角輕輕上揚。


    如今謝瑾中了毒針,生死隻在須臾之間,她也不必再刻意隱瞞身份了。


    “行了,你也不必跟本宮說這些廢話,父皇既然派你們來,就是命你們把這些韃靼人帶京去拷問的,如今半路殺掉,丟失了重要情報誰來擔責?”


    “而且本宮也不妨對你說了,那謝瑾確實是他殺的不錯,但你卻並不能殺他!”


    聽到這,那名錦衣衛參事疑惑道:“殿下,這是何故?”


    “何故?那好,本宮就告訴你,因為人是我讓殺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毫無表情,就像是在訴說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這……”


    不僅是那名錦衣衛參事,聽到這句話的一眾人全愣住了。


    唯獨躲過一劫的韃靼首領,再看向錦衣衛時,眼中竟多出了一抹“能奈我何”的挑釁意味。


    短暫的沉默。


    錦衣衛參事一咬牙,麵色堅毅道:“殿下!您雖然貴為公主,可也要知道,私自通敵那可是殺頭的死罪……”


    “放肆!”不等他說完,順德公主已然勃然大怒。


    “本宮如何行事還輪不著你來管!更何況,本宮何時說過我這是通敵?!”


    “可您方才說,是您指使這韃靼犯人……”


    “沒錯,是我指使的,那謝瑾背地裏和清水縣的官吏們混跡一處,私下還與瓦剌一部暗通款曲,這些髒跡早已被本宮打探得知,如今用韃靼人殺他,正是本宮的驅虎吞狼之計!”


    “你們錦衣衛吃著皇家俸祿,不說協助本宮行事也就罷了,現如今竟然還敢興師問罪?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屬下不敢!”


    那名錦衣衛參事聞言頓時噤聲。


    冒犯公主的罪名他可以不懼,但若是再被她再胡亂按上一個投敵叛國的名頭,那可就真是無妄之災了。


    更何況謝瑾是否真的做了這些事,他現在更是無從得知,自然也就無法保證自己為了他冒犯公主是否值得……


    站在馮縣令身邊的一名差人,聽到她這番毫無根據的構陷後,一張黝黑的臉逐漸漲得通紅。


    “可你就算是什麽公主,也不能私自殺人!你還說我們通敵叛國,你有什麽證據?!”


    “證據?哈哈,真是笑話!”


    “你們的生死都隻在本宮的一念之間,還要什麽證據?”


    說到這,她那一雙丹鳳眼中透漏出一絲狡黠。


    “不過你要說本宮殺人的理由麽……喏、還真有。”


    ”謝瑾既然和瓦剌一部暗通款曲,那他們雙方自然都知道此事,而瓦剌那邊的接頭人已然被本宮抓住了,他可是對謝瑾賣國求榮的事實供認不諱,怎麽樣,這‘證據’夠了嗎?”


    馮縣令被氣的吹胡子瞪眼,“敢問公主,你這是什麽道理?”


    “俗話說捉賊捉髒,拿奸拿雙,可你卻不問緣由就先殺一人,讓這官司還怎麽打下去?”


    “謝瑾如今生死難料,這是非對錯還不是任憑你說?”


    她攤攤手,表現出一副自己也愛莫能助的樣子。


    “那這本宮就管不了了,本宮隻是出於好心,怕這等賊人藏匿在我們這些人中間,不及時處置的話,恐怕會引發不可預料的事。”


    “而且本宮回京之後,自然會向父皇稟告清楚,至於皇帝會不會降罪於本宮,也就不牢你們操心了。”


    “你!”任憑是性格最溫和的楊主簿都聽不下去了,“公主殿下如此行事,就不怕將來有人把此事捅破了天?!”


    聽到這話,她眼神微眯,語氣波瀾不驚。


    “捅破天去?你聽好了,本宮是大明公主,是父皇的皇長女!”


    “本宮的父皇就是大明的天!本宮才是最接近天的那個人!”


    “而你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和主簿而已,區區八九品的小官,不服氣的話大可以試試,看你們這些小魚小蝦在京城那麽大的官海裏到底能翻出幾個浪花?”


    一眾差人被氣的臉色鐵青,馮縣令和楊主簿更是怒目圓睜,可他們又無法反駁。


    公主殿下這話裏話外分明是在向他們耀武揚威。


    她隻想表達一個意思,那就是她殺了人,想殺就殺!


    就這麽簡單。


    不僅如此,就算他們這些人再怎麽不滿,始終都掰不過她手中的權利。


    隻要她想,隻需動動嘴,就能讓人冒充瓦剌探子去頂罪。


    更何況謝瑾一死,就無法自證清白,這樣一來,他的罪名也就被坐實了。


    而她作為公主,既然殺的是通敵賣國的罪人,即便是有些冒失,可也不至於會真被降重罪,頂多被皇帝口頭責罵一番,大不了再給個聊勝於無的懲罰也就不了了之。


    “公主殿下先斬後奏,實在是令下官佩服!”


    看著她勝券在握的樣子,馮縣令忍不住冷笑道。


    如果謝瑾今天真的被毒針毒死了,說不準還真會被她一張嘴就給定了性。


    不過嘛……恐怕這次依舊還是不能讓她美夢成真!


    馮縣令心中不禁暗笑一聲。


    還好那小子機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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