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萍看著丈夫赤紅的雙眼,害怕了,趕緊跳到床上,抓起枕頭護在胸前。對於一個拿刀的人,枕頭有什麽用?可是女人嘛,沒什麽格鬥意識,危急時刻手裏總要拿一件東西,逮到什麽就什麽了。


    除了拿枕頭當武器外,付萍還用語言作武器:“長根,別,別,我害怕。你你你,你要,要就要吧,我給,給,給你還不行嗎?”


    劉長根根本沒聽見老婆的說話,依然瞪著雙眼,一步一步地向前,手上的菜刀也握得更緊,因激動而全身顫抖。我今天要殺人了,要殺人了!殺了這個爛貨,再去將那奸夫殺了!我要將那個禿瓢給剖成兩半。


    死亡的恐怖籠罩著付萍,將手中的枕頭朝老公砸去,再抓起一個枕頭砸去。床上枕頭沒了,又抓起被子朝老公扔去。同時嘴裏還大喊:“快來啊——,快來人啊——殺人了——,殺人了——”


    聽聲音不像夫妻倆鬧著玩,李子童趕快衝出自家屋門,再一個箭步穿過院子。幾乎與韓小妮同時到達劉長根家門口,韓小妮就在對門所以她來的要快一點。


    韓小妮用力敲門,嘴裏還大喊:“付萍,付萍!怎麽回事?快開門!”


    李子童從門縫裏看見劉長根一手提著把菜刀,另一隻手正用力地將罩在頭上的被子掀開。知道大事不好,立即用力將門撞開。劉長根掀開被子,舉著菜刀正要往付萍身上砍,李子童從後麵一把將其抱住。


    放開我!放開我!劉長根拚命的掙紮。除了要李子童放開他,就沒第二句話。看來他是鐵了心,一定要殺了老婆。


    “媽媽,爸爸——”孩子終於清醒了,大聲哭喊著:“媽媽——,爸爸——,哇哇嗚嗚——”


    付萍不顧自己正光著身子,爬下床,一把抱起孩子,也大聲哭起來:“孩子啊——”


    劉長根哪有李子童力氣大?被強行拖出屋子,再將他手中的菜刀奪下。劉長根就躺地上,也不叫喊,就那樣睜著眼睛望著明晃晃的天空。


    李子童也不知道說什麽話好,拿一小板凳,在劉長根身邊坐下。絞盡腦汁地想,該怎麽勸呢?不知他們夫妻為何鬧成這樣,就無從開口。


    韓小妮在屋裏問付萍:“怎麽啦,鬧成這樣?劉長根一向不是很好的嗎,今天吃什麽邪藥了?”


    大清早的,我要上班,他卻,卻要那個,付萍哭著說:“不,不給,他,他就,就要殺了我。”


    這隻是表麵理由。一個懦弱而又猥瑣的男人也是有自尊的。他膽小,他無能,他的自尊一直被壓抑著。剛才被徐勁鬆的話刺激了,長期壓抑的自尊終於爆發。


    但這些韓小妮不知道,即使對她說了也不會明白,她自己家的事還糾纏不清呢。但韓小妮一點也不同情地說:“付萍,不是我說你,要是遇上楊繼業,早就將你殺了。你整夜的給別人,自己老公要卻不給,任何一個男人都受不了。”


    我是為了孩子。付萍說:“他是我們車間主任。我要求他給我上長白班。三班倒,我就沒時間帶孩子。”


    這個不是理由。孩子小,要上長白班,這是正當理由,完全可以向廠裏提出要求。實在不行,大不了辭職。不過,這話說起來容易,但叫升鬥小民來做卻非常難。老百姓向來怕官,哪怕隻是芝麻大的官他們都怕。


    李子童聽著兩個女人的對話感到很茫然。他不知道此事該如何處理。他的處世經驗還很不夠,所學的法律知識在這兒似乎用不上。法律隻是規範人們行為的最低要求,而男女之事卻是道德問題,道德比法律有著更高的標準卻沒有強製執行力。


    李子童想了很長時間,沒什麽好辦法,唯有將那禿瓢打一頓。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根本就算不上官,卻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霸占人家老婆。這樣的人將他打一頓一點都不過分,甚至打他都是輕的,應當將他送進監獄。


    做為學過法律的人來說,無論是將禿瓢送監獄或者將其打一頓都沒法律依據。現代法律禁止私刑,遇到問題必須送有關部門,而不準私自解決。


    鬧成這樣付萍還要去上班,她一天假都不敢請。憑她與車間主任的關係,請假當然可以甚至曠工都沒事。但考勤卻是在廠門房那兒打,工資表按考勤表做。缺勤不是僅僅扣工資那種簡單,單月獎、季度獎、年終獎全部都沒有了。另外像什麽評先進,發放福利等等都別想了。


    付萍抱著孩子走了。她還要將孩子送娘家才可以趕去上班,孩子太小幼兒園不收。唉,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做人難,做女人更難。


    付萍上班去了,大家都輕鬆了。韓小妮回屋收拾一下,她也要上班。韓小妮上班比較輕鬆,遲到一會關係不大。她的孩子是送婆家,同樣是孩子太小幼兒園不收。


    李子童回自己家,上網,灌水,發帖,回帖,看股,買進賣出,上德文網站發帖回帖,與網友聊天,忙得不亦樂乎。不僅將劉長根的事忘了,連自己的那個夢也忘了。


    晚上照例是將姚嬈送回家,再繞道回丹鳳街。他不知道胡奇誌已經亡命天涯,從此再也不回來了。


    剛剛進了丹鳳街,就見到自家大門口圍著很多人。李子童心裏一驚,莫非劉長根還是將老婆殺了?趕緊地加快腳步,來到門口一看,裏麵的人更多。


    李子童慌忙擠進去一看,付萍沒死,正坐在自己房間裏哭呢。那個禿瓢跪在地上,四周圍著王大媽,來旺嫂,韓小妮等等丹鳳街的名流,還有王大媽的小兒子耿國強。耿國強沒穿警服,裝普通平民打醬油。


    付萍上班時神態很正常,一點都沒顯露老公要殺她的意思。禿瓢不知道具體情況,貪戀著付萍的身體,吃過晚飯就又來了。


    大家知道,九頭十八坡向來沒什麽隱私可言。誰家有什麽風吹草動,一眨眼時間全條街都知道。


    禿瓢來的時候剛好遇見路不順。路不順不像李子童,他可不管什麽法律不法律,一下就將禿瓢揪住,臥槽泥馬,偷人老婆還敢這樣明目張膽!信不信,老子將你皮扒了,再剁了你十根指頭!


    皮都給扒了哪還在乎剁指頭?正確的酷刑順序應當是先剁指頭再扒皮,路不順也是個沒邏輯的人。禿瓢顧不得邏輯問題,他被路不順的凶神惡煞給嚇壞了,連忙求饒:“大,大,大哥饒命,有,有話,好好說。”


    路不順一腳將禿瓢踹倒,再加上幾腳。禿瓢像殺豬的一樣大聲嚎叫,卻引來劉長根的拳打腳踢。劉長根一邊猛踢禿瓢一邊對路不順說:“順子,你站一邊去。我今天要將這禿瓢剁了。別帶累了你。”


    韓小妮趕緊大叫,徐勁鬆,徐大哥,你們快去拉住劉長根!他真要殺人!


    徐勁鬆父子倆跑出來,拉住劉長根。韓小妮拉住路不順。禿瓢的嚎叫也招來大批看客,看熱鬧是丹鳳街居民的最愛。


    除了愛看熱鬧,主持正義也是丹鳳街居民的最愛,其中以王大媽是最愛中的最愛。


    王大媽製止了劉長根的拳打腳踢,她要禿瓢寫一個悔過加保證書。悔過是承認自己的錯誤,承認自己是萬惡不赦的混蛋。保證是從此以後絕不再犯,保證以後不給付萍穿小鞋,連緊鞋帶都不允許。


    鬼都怕打,何況禿瓢根本就不是堅貞不屈的漢子,王大媽叫寫,他立馬就寫。寫完由耿國強審閱,然後拿外麵複印五份,並叫禿瓢在每一份上都簽字按手印,這樣就等於有五份原件。


    一切都完成了,照道理應當放禿瓢走。可是這時又有人提出,應當將禿瓢的老婆與孩子都叫來。他在外麵搞女人,應當讓他老婆與孩子都知道。大家都覺得此話有理,於是拷問禿瓢家庭住址。


    禿瓢就是一軟骨頭,沒怎麽拷問就老實交待。有幾個小青年自告奮勇地去禿瓢家,這個比較好玩。李子童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受脅迫的民事行為無效。禿瓢寫的那個什麽悔過與保證書壓根就沒什麽法律效力,完全的廢紙一張。不過話又說回來,任何人寫了這麽個東西,心裏不管怎樣的不服,他也不敢上法院提起確認之訴。盡管法律上無效,卻能證明他做了這種狗皮倒灶之事,事情反而鬧大了,這很光榮嗎?


    禿瓢的老婆與孩子沒一會就來了。任何一個女人聽說老公在外麵搞女人都不會有好火氣。禿瓢老婆一見老公跪在地下,立即火冒三丈,衝上去就是一耳光,然後再踢幾腳,再然後就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將起來,邊哭邊罵:“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你這個畜牲!”


    李子童湊到耿國強身邊,悄聲說:“國強哥,你能不能將派出所的人叫來?私下寫的文字沒法律效力,最好讓他在派出所留下案底。這樣,那個悔過與保證書也就順理成章了,他再也無法可賴。”


    耿國強點頭,覺得子童的話非常有道理。他沒打電話,買了兩條香煙,然後去派出所,先說明情況再提要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九頭十八坡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舒本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舒本凡並收藏九頭十八坡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