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生有點奇怪地問這個中國人:“你找誰?”


    李子童說:“如果你叫王順生的話,那找的就是你。”


    王順生又問:“你是誰,找我幹什麽?”


    我是承山輕工機械廠的,李子童說:“找你討債來了。”


    輕工機械廠?王順生疑惑地問道:“輕工機械廠不是破產了嗎?”他還有一事不明,這人是怎麽找到這兒的。他不願與中國人來往,所以不像一般人來美國都住在華人區,這兒是白人區,國內來人應當找不到這兒。


    是啊,拜你所賜,輕工機械廠破產了。近二百工人下崗失業,他們的家庭大都陷入貧困。許多人家孩子上不起學,老人看不起病,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李子童盯著王順生的臉說:“你以為破產後,所貪汙的錢就算了?很遺憾,這事沒完。輕工機械廠被我們接下來了,我們來幫助工人們恢複工作。但所有欠下輕工機械廠的,都必須老老實實地還來!少一分錢,請你拿血來滴!”


    少拿這一套嚇我!王順生畢竟市長出身,膽量還是有一點的,他指著李子童說:“這兒是美國,是完全的法製社會,你最好別拿黑-社會嚇人。”


    嘿嘿,嘿嘿,李子童突然笑起來:“不錯,這兒是美國。你了解美國嗎?告訴你吧,全世界所有的人都痛恨**。你一個貪官竟然拿美國來嚇我,簡直好笑之極。”


    王順生朝李子童大聲嚷嚷:“知道嗎?在美國,私自闖入別人的家,主人可以開槍的!”


    哦,那你開槍吧。李子童輕蔑地看著王順生說:“你倒是開槍啊。知道我申請簽證的理由是什麽嗎?找一個躲在美國的中國貪官,這個貪官叫王順生,因他的貪汙造成我們工廠倒閉破產。”


    你,你,王順生憤怒地望著李子童說:“你,你竟然與簽證官說這種屁話?不就是欠了你們一點錢嗎?你竟然這樣說!知道嗎,你這混賬,簽證官是受移民局管的!”


    哈哈,哈哈——,李子童開心地大笑:“你還沒拿到綠卡吧?哈哈——,哈哈——,移民局知道你是貪官,會會,哈哈,會怎麽樣?”


    別說貪官,僅僅一個欠債不還,僅僅一個不誠實,他王順生就別想拿到綠卡。王順生低頭,口氣也變軟:“好吧,算你狠,我還,我還行了吧?匯率我們按八算怎麽樣,算算二百萬人民幣該還你多少美元。”


    算什麽匯率啊,李子童輕描淡寫地說:“一百萬美元,幹幹脆脆。”


    王順生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往起一跳:“胡說!我隻欠你二百萬人民幣,你竟然要一百萬美元,你這是敲詐,沒門!”


    第一,人民幣升值了,與五年前的比值有著很大的不同。第二,五年的利息難道不算?像你這種貪汙性質的按日千分之二點五算不多吧?銀行的逾期利息是日萬分之五。根據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釋,民間借貸可以是銀行利息的五倍。五年以來,利息早就超過了本金。


    李子童最後說:“就這樣還沒算給輕工機械廠造成的損失。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沒錢。王順生反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辛辛苦苦弄點錢全被這小子訛去,他舍不得。


    你沒錢?李子童鄙視地望著王順生說:“你從國內貪的不止五千萬吧?按你出逃時的匯率算,起碼有五百萬美元。然後呢,在美國卻與尚在國內的貪官勾結專做中美貿易配額買賣,賺得可是盆滿缽滿吧?”王順生在美國做配額買賣的資料是那個簽證官給李子童的,非常準確。


    在中國加入關貿總協定前,中國的對美貿易需要配額。關貿總協定就是後來的世貿組織。王順生就是與尚在國內的朋友做這買賣。這種買賣不是一般人可以做。但王順生以前好歹是副市長,他朋友的級別也不低。所以他在美國過得確實滋潤,這也是他懶得住在華人區的一個原因。


    李子童又慢條斯理地說:“你剛才說美國是一個完全的法製社會,好吧,我們來試試。我去法院起訴,看看美國法院會怎樣看待你的行為。


    想不想我來給你讓一堂法製課?一個行為觸犯多個罪名的,叫做競合犯罪。在我們中國實行的是‘從一重’原則,也就是說,從數個罪名中選一個重罪。而美國卻每一個都算。


    美國的陪審團會有怎樣的看法呢?首先,你打了個借條,拿到錢之後就跑到美國,陪審團會認為這是欺詐;其次,這種詐騙是利用市長身分,陪審團會認為這是敲詐勒索;再次,那就不用多說了,這是貪汙。


    還要告訴你,去法院起訴標的肯定要比一百萬高,大約是二百到三百萬之間吧。另外我要找律師,簽完全風險代理合同。打贏了,律師費全部歸你出。而我肯定贏,無論在哪個國家欠債都必須還錢。美國律師收費是很高的,不信你可以去打聽一下。


    我還要告訴你一下,美國法律很奇怪。他們是由陪審團審案,這個你肯定知道。但是,陪審團如何組成你恐怕就不知道了。美國是所有公民都有義務參加陪審團,奇怪的地方在於學過法律的除外。簡單地說,就是陪審團裏全是普通公民。


    這樣的普通公民最富同情心。我要是煽情一下,說下崗職工現在的生活是多麽的悲慘,而這悲慘正是由你惡意造成的。想想看,陪審團會怎麽判?


    挑選陪審團時,我會盡量挑女人挑黑人。女人最富同情心,而黑人最恨貪官最恨令他們失去工作的人。


    我法律學得不好,說的也不一定準。要不然,我們就試試?有一個後果事先告訴你,就是簽證到期再也不給續簽了。”


    王順生臉色蒼白,額頭上現出豆大的汗珠。但他還想頑抗到底:“切,純屬胡說八道。我承認,我貪汙,我犯罪了。可那是在中國,根本就不歸美國管。”


    一個中年女人過來,似乎有點怕李子童,小心翼翼地給他泡茶,再小心翼翼地端到他麵前,輕聲地說:“先生,請用茶。”


    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削了一個蘋果遞給李子童,也是輕聲地說:“大哥,請吃蘋果。”


    李子童接過蘋果,又喝了一口茶,站起來說:“不信的話,你就試試?說好了的,我們依法辦事,不來黑-社會那一套。”


    走到門口,李子童又回過頭來說:“美國是不是完全的法製國家,我們也可以試一下。我找兩個無法無天的人給你看看,絕不是新移民,完全正宗的老牌美國人。”


    這次說完就出門了,沒回頭。沒回頭是表麵現象,李子童繞了一圈,手裏的蘋果吃完時又回來了。隱著身翻過院牆,打開院內車庫門,再打開車鎖鑽進後排躺下。


    李子童人是隱著身躺在汽車裏,神識卻進了屋子。王順生正在收拾衣物,明顯地是想逃跑。


    那個中年女人正在規勸:“順生,我們將錢還給這人就行了,犯不著這樣提心吊膽。我的意思是,將在國內弄的錢全還上,我們堂堂正正地過日子。我們——”


    女人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王順生說:“怎麽還?他要的利息那麽高,根本還不起。”


    也不是還不起吧?女人繼續規勸:“我們現在好歹也有上千萬的資產了,還上一百萬也沒什麽。”


    女孩也插嘴道:“爸,該還的就應當還上。說老實話,背個貪官女兒的名字,我都不好意思給國內同學打電話。在美國也不敢與人深交。人家要問爸爸是幹什麽的,我都不知怎樣回答。”


    王順生沒回答女兒的話,將行李箱合上,拎起來,然後對母女倆說:“那人再來,你們就說我去籌錢去了,能拖一天是一天。他是短期簽證,在美國待不了很長時間。態度可以放好一點,但一定要拖。”


    王順生將行李放入汽車後備箱,就匆匆忙忙開車出了門,一點都不知道李子童就坐在後排。


    汽車開了很長時間。李子童以為他要去洛杉磯,沒有,汽車始終沒出城,最後進了一個社區。李子童對紐約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


    王順生卻對這兒很熟,將汽車停入地下公共車庫,然後就進了一棟樓。


    李子童隻用神識跟著他,見他進了一個門戶,裏麵一個女人為他開的門。奶奶的,家裏有那麽一個好老婆,這家夥還在外麵搞女人。這女人一點都不漂亮,高顴骨低鼻梁薄嘴唇臉色蒼白,一看就是個刻毒之人。


    逃跑好,逃跑說明剛才的話讓王順生害怕了。李子童沒立即上樓找他麻煩,在他身上留了一道神識就出了這個社區。


    先在附近的銀行辦了一張信用卡,王順生還的錢就往這上麵打。銀行附近有一家中餐館,要了一個火鍋兩碗米飯,先將肚子混飽。


    吃飽了就去王順生麻煩?沒有,李子童決定先熟悉紐約環境。紐約是一個超級國際大都市,想熟悉不容易,他打算先去早就如雷貫耳的時代廣場,納斯達克總部就在那兒。而王順生呢?不著急,他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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