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我和春明結婚已經超過三個年頭了。在李鳳蘭生病不久後的一天,我忽然間開始惡心嘔吐,到醫院一檢查,竟然是懷孕了。自己也說不清是驚還是喜?抑或還有憂?安安靜靜的過著日子,似乎根本就沒想過孩子的來臨。


    我家在新民市的農村,因為姊妹眾多,在男孩吃香的鄉下,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在家裏又不出眾,很少會有人注意我的存在,或者說我的存在,並不受家人和周圍的人的喜愛和歡迎。我就像一顆長在荒野裏的小樹,任風吹日曬雨淋,無人問津任由自生自滅,倒也自由自在。


    媽媽的打罵,似乎在我灰蒙蒙的生活裏添加了一劑調味品。那種受歧視受羞辱的感覺讓我有一種強烈的逃離**。特別是看著姐姐們紛紛考學走出農村,平日裏形單影隻、又默默無聞的我也加倍的努力,指望著脫離臉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同時也遠離我不喜歡的人和地方。


    也許是冥冥中的定數,也許是老天看我真的太無助、太絕望、同時也真的付出了心血,憐恤我的淒苦無奈,最終讓我得償所願,順利的走出農村。


    在學校念了四年的書,然後順其自然的分到國營大單位。我上學念書選擇學校都是自作主張,從來沒想到要征求誰的意見或者求誰幫助,更沒指望過依賴誰,自己就那麽執拗的做著自己想要做的事。


    或許自己的命運就是幸運,從農村娃一躍成了國企令人羨慕的、端著鐵飯碗的佼佼者,這在下崗成為大趨勢的情況下,不能不讓人心生嫉妒。


    我的老公是山區的一名礦工,雖然人很普通,即沒有高大的身材,也沒有出眾的外貌,即沒有傲人的資產,也沒有令人渴慕的文憑,他剛剛一米七的個頭,黃白的膚色,細長的眼睛,厚厚的嘴唇,瘦小的讓人擔心一陣風就能被風刮跑了。


    我們是在農村一個同學的弟弟的一次隆重的婚禮上相遇。十八、九歲的少女,正是鮮花怒放的季節,即便沒有名裝靚衫,那種無價的青春足以讓人眩目。


    我的長相很普通,就是那種扔在人堆裏很難被發現的:中等身材,豐滿有餘、婀娜不足。圓圓的臉,不大的眼睛,還是一大一小,小巧的鼻子,小嘴薄唇,唯一值得驕傲的是:白皙健康的皮膚。無論如何也難以彌補我性格上木納呆板的缺陷。


    老公也是雞群裏的一隻毫不起眼的一隻,不能說雞入鶴群,但是他的確普通的無法用語言來描繪。之所以能引起我的注意,隻因為素昧平生,他竟然說了一句在我聽來特別溫暖的話,猶如冰天雪地中的一盆炭火,讓我心境久久難以平複。


    我這人大概就是怪胎,在平常,相識的人給我個笑臉或者陌生的人一句很普通的好意提示什麽的,我都會感動得(還不至於感激涕零)心裏暖洋洋的,甚至久久不能忘懷。大概是從小缺少關愛,對那些善意的東西都特別敏感,因而心存感激?或許正如人們所說:“良言一句三冬暖”吧?


    就像《巴黎聖母院》中奇醜無比的卡西莫多,因為在他受刑,渴得即將脫水時,善良美麗的愛斯梅拉達把水送到他嘴邊,他感動得淚流滿麵,他愛上了天仙一樣的愛斯梅拉達,為救愛斯梅拉達他同整個社會為敵,同他的救命恩人為敵,並為了愛斯梅拉達把副主教推下樓,然後自己也一同默默的死去。我想這並不隻是因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吧?更多是因為他第一次感覺被尊重,更因為雪中送炭更令人刻骨銘心吧?


    為了他一句話我竟然對他生出許多好感,更不會想到:也是因為他一句關心的話,到後來我對他的印象也是刻骨銘心的隻有一個“好”字,毅然決然的選擇他做了我的終身伴侶。自己大概真的精神有些不正常或者心理有障礙?


    因為從小就養成了沉默寡言的個性,再加上性格內向、木納、自卑,自己很少在人前說話,越是人多越覺得不自在。當時的農村還是很保守的,上學時男女同學連話都不說,我遇見男生害羞的會臉紅,更不知道往哪躲、往哪藏?簡直就是沒見過任何世麵的井底之蛙。


    我躲在人少的地方,最後還是被細心的主人家的女兒——我的同學給發現了,她叫上幾個年紀相仿的人一同去爬山,就這樣我逃離了人群,開始暢享自由清新的空氣。


    在同行者中就有我現在的老公春明,他瘦小的身材,一張窄臉,尖尖的下頜,濃重的眉毛,一雙不大的眼睛特別銳利,我甚至懷疑他的眼睛有x光的功能,隻那麽不經意的一眼,就能看穿你的五髒六腑,讓人恐慌讓人敬畏。


    他雖然長相普通,卻有一種親和力,更有一種特殊的氣質,看上去和當時正紅的情歌王子齊秦有些像。而且他喜歡唱齊秦的歌,抱著吉他用情的樣子真的讓我無限的崇拜。我甚至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感覺那麽的親切、那麽的吸引人。


    他說話幽默風趣,做事沉穩持重,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老練和圓滑。他的言行舉止不時的吸引著我的眼球,他心思細膩、行為體貼,更有種正值,通過言談舉止不經意間向周圍散發著。沒有絲毫的做作和不得體,總是那麽自然、那麽令人信服。


    我們開始從認識到交往,也算是戀愛吧?不過,我的戀愛沒有正常人的風花雪月,沒有花前月下,更沒有卿卿我我,我們隻是魚雁傳書,信如雪片一樣往來穿梭,訴說著我們的相思之情,暢想著我們對未來的向往。


    其實我們隻是在特殊的場合相遇,兩人缺少真正的了解,對雙方的家庭狀況更是一無所知。我們在信中當然可以隱瞞一些不想讓對方知道的事情。而我不諳世事,純潔天真的就像一張白紙,感覺隻要喜歡一個人就行了,其他外在的條件都是無關緊要、不值一提的。


    直到我從學校畢業上班不到半年,我一封信:“速來結婚,否則後果自負!”然後他就神奇的出現了,兩人就登記結婚了,當然隻是登記變成合法的夫妻。沒有結婚典禮,就連我少女時代夢寐以求的婚紗也沒有穿過,就連留作紀念的婚紗照也沒錢照一張,從我家到他家就算完成了結婚儀式。


    單憑著少女的一腔熱血和無所顧忌,就那麽稀裏糊塗的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後來回想起來,感覺自己就是一名膽大妄為的賭徒,竟然把自己作為堵注抵押上去了。


    婚後,慢慢地才知道,原來他的家庭狀況很是不好,不是一般的不好。我在他家經曆的一次尷尬事件,就能說明他家的窘迫。那時我們剛登完記,去了他家,正趕上他家攤了官司。


    那次,因為是公開審理,我攙扶著婆母一同來到被告人的位置。我穿著黑色的連衣裙,白色的護士高跟布鞋,齊耳的短發,雪白的肌膚,整個人看上去婷婷玉立、婀娜多姿。


    迎著眾人關注的目光,說來也怪,在那麽多人的場合,我並沒有膽怯和羞澀,因為老公拿出自己的記錄本,我相信他的為人,他的人品讓他不可能昧著良心去騙死去的朋友的家人的,所以我覺得自己沒做個見不得人的事,就應該理直氣壯!


    那是他家的一位鄰居,在騎摩托車時車禍身亡,其妻看到一張婆母的借條,說是蓋房子時向他們家借三千元錢。


    而老公卻說:“俺家蓋房子確實跟他借過錢,不過早就還了。後來死者在我這買輛摩托車,錢一直沒給,而且有當時的記錄為證。”


    原來老公曾經收買一些摩托車,然後自己修理改裝,一輛不成樣子的或者近於報廢的破摩托車,經他的手就成了一輛嶄新的車,然後再賣出去。他的本子上清楚的記載了,那位出車禍的鄰居曾經在自己手裏買過摩托車。於是倆家各執己說,最後對方告到法庭。


    老公家有一位頗有學問和見識的摯友,曾經當過一所中學的校長,雖然已經二線了,卻很是仗義執言,而且頗受十裏八鄉的人們的倚重,在遠近頗有聲望。他開始出麵處理這件事,先是花重金在沈陽找了個有名的律師,是他以前的同學。


    那律師去過幾趟,人實在的不能在實在了,不隻收錢還收物品,更煙酒不忌,每次都給眾人打一劑鎮定劑,或吃一粒定心丸:“這案子小菜一碟,保證讓真相大白,你們就擎好吧!”


    結果,開庭的頭一天通知他到場時,電話無人接聽,失聯了。次日開庭,律師缺席,又加上對方孤兒寡母的淒慘可憐,官司的結果可想而知。


    我以前真的沒想到他家會這麽困難,從左鄰右舍的證言中可見端倪。東院的王嫂說:“他家經常找我借錢,而且很長時間才能還上,都鄰居住著,不借又不好。”


    西院的你嬸說:“他家蓋房子拉了不少饑荒,當時還跟我借了幾百,過後能有一年多才還上。”


    對門的楊大娘:“他家的確困難,也曾經到我家借過錢,後來趕上我急用錢找他要,他又到鄰居家現借的錢,把我的欠債堵上了。”


    後門的小媳婦說的更具體:“他家不隻跟我借過錢,我有台洗衣機不太好使了,他家聽說,跟我商量一百元錢賣給他了,當時講好錢過些時候再給,洗衣機他抬走後,收拾好了用了一年多也沒說把錢給我,後來我上門要了兩趟,才把錢給我。他家好像是真拿不出錢來。”


    既然已經知道他家不如人意的經濟狀況,我更不忍心再要什麽彩禮,倆人甚至連件新衣服都沒錢買,隻穿著以前的衣服,說是不在意,實在是沒有錢置辦。我們都堅信:自己有工作、有手有腳,我們能養活自己,何必再給他的家庭增加負擔?就這樣,二人赤手空拳開始打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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