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房子,沒有票子,該有的都沒有,可是我們有青春,我有工作。當時真的很迷茫,感到前路有些暗淡。老公卻很自信很樂觀,他就成了我的依靠,我生活的支柱。


    家裏雖然對我的婚事特別不讚成,但是,卻從來沒有達到橫眉冷對的地步,不看好歸不看好,媽媽還是為我的新婚做了兩鋪兩蓋(兩床被兩個褥子),當然不包括枕頭了,我用閑衣物做枕頭。棉被蓋了沒幾天,被麵原本像麻袋片一樣,用過之後有的地方露餡有的地方打堆,再看被套,全滾包了,拿到彈棉花的地攤。


    人家一看,好心的對我說:“你這不是純綿花的,沒有彈的價值。”我心裏在說:有沒有價值我也得彈啊!要不然我晚上睡覺蓋什麽?感覺挺難堪的對彈棉花的說:“都拿來了,你就幫著重彈一下吧。”


    後來每次回婆家,二人就大包小裹的往家倒騰棉被,總算不用擔心夜裏被凍到了。


    沈陽對於我們倆個來說都是陌生的城市,無依無靠。還好,我有個單位做靠山,至少可以依靠我每月的工資維持生計,撐不死也不至於餓肚子,當時月工資不到二百元。


    還好單位的一位同事家的親戚,聽說老公在飯店做過廚師,於是以300元的月工資,讓老公去飯店做菜,那家正好有空房,就這樣我們的住處也就解決了!幹了兩個月,飯店效益不好。


    老公私下和我商量:“這地點太偏,一天下來不但掙不到錢,還要賠錢,人家不好意思說,咱主動離開吧?”我一想也是,有單位的好心人在裏麵,自己總不能讓人家為難啊。二人便從那家搬出來,於是我們開始尋找住處。


    我們到城邊找最便宜的破房子租住,那是人家的下屋——用來存放物品的廂房,為了收租金特意改成住人的屋子。低矮暗黑,一鋪火炕占據屋裏大部分空間,隻有窄窄的一條地麵,上了炕,隻能貓腰,棚頂太低。我們用紙把炕糊上算是炕席,屋裏唯一的現代設施隻有一隻發著紅色幽光的燈泡。


    花四十元錢買滿滿一倒騎驢的蜂窩煤,然後每天點爐子做飯。那時幾乎看不到油腥,市場什麽菜便宜就買點什麽,甚至吃塊豆腐都是奢侈品。我鄭重其事的和老公說:“夏天芸豆一毛錢一斤,咱就吃芸豆,等冬天菜貴了,咱再吃豆腐吧!”


    老公臉色有些難堪,卻什麽也沒說。我當然知道,他心裏難過,他感覺讓我吃苦受罪了,在心裏無聲的說著對不起!那時老公的身體特別單薄虛弱,動不動就感冒發燒了,他一生病我就感到更加的失意和茫然,也隻有在那時,我們才咬咬牙買支掛麵,一袋辣醬,算是改善生活。


    遇到老公生病嚴重了,他便回到自己的家,因為他的單位在那邊,打針住院的有單位承擔。在那時隻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每天上班下班的,一回到那低矮的出租屋,說不出的孤寂無助和絕望,真的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麽樣子?會不會還為生活瑣事操心?


    等他病養好了回來出現在我麵前時,不需要任何語言,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他隻是對著我淡淡的笑著:“我回來了!”。


    我有種形容不出的感覺,有歡喜也有說不出的失落,更有種心裏沒底的恐慌。我不知道這種漂泊無依的日子什麽時候能結束?更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過上無憂無慮的自由生活?不過麵對老公的依舊是無憂無慮的傻女人。或者愛情的力量真的太巨大了吧?


    因為連電視都沒有,總不能成天大眼瞪小眼吧?而且出門也不方便,就買輛舊自行車,二人卻苦中作樂,閑下來就騎著一輛自行車四處瞎逛,遇到收費的處所,我們隻在外麵看看。不收費的地方我們就走個遍。印象最深的是,二人逛累了,咬咬牙走進一家小吃店,老公說道:“一張筋餅,兩碗豆腐腦。”


    二人麵對麵的坐著,邊吃邊看著對方,那時我的體重比老公的重7斤,飯量也比老公的大,一口氣把盤子裏的餅吃個精光。感覺那餅和豆腐腦怎麽那麽的好吃!老公愛憐的看著我,那目光如水一般的溫柔,讓我的心暖暖的。就這樣,二人的日子過得似乎也有聲有色。


    多年後二人又n次尋找筋餅豆腐腦,尋找當年的那種味道,卻怎麽也找不回那種味道和感覺了!


    初來匝到,兩眼一抹黑,老公連工作都找不到,現在想想當初真的太缺少生活經驗,太青澀無知。有句話說的蠻有道理:“破船偏遭頂風雨”,這邊辛苦的尋覓著工作,在貧困線上苦苦掙紮著。


    偏偏他家的事又多,沈陽到葫蘆島說遠不遠,說短也不算短的距離。那時候交通也沒有現在便捷,幾乎是隔一段時間他家裏來封電報(那時的電話還很稀少):“速歸”,也不知道家裏出了什麽事?老公就急三火四的坐長途客車返回家,當然了,我一個月工資大部分要給他帶在身上。窮家富路的古訓當然要牢記了!


    幾天後老公返回來,他講述著家裏的事情,“房頂露水了,又重新燙的瀝青,鋪的油氈紙,在家忙了幾天,臨行時媽媽給我拿了100元錢,姐姐把手裏僅有的幾十元錢都給了我。”聽了這些我真的很感動,更堅信:血濃於水,畢竟是一家人。


    不久,家裏又有事,老公回來後,向我說明情況:“媽媽看開粉筆廠挺掙錢,讓我去朝陽買進一套設備,在那學完,回家又安裝好,再教他們怎麽使用。臨回來我姐現到外麵借的錢給我。”聽了這些我隻是溫順的點點頭。


    等第n次老公從家裏回來後,又向我說家裏給拿了多少錢時,我實在板不住自己,有些疑問的:“你總說你家裏給你拿多少錢,我怎麽沒看到一分錢呢?你走時我給你拿的錢也沒看剩下啊?”


    老公有些啞然,很快說道:“我回家辦事時把你給我的錢都花光了,連回來的路費都沒有了,你也知道我家的確太困難了,我姐現給張羅的錢。”


    其實事情就這麽簡單,他隻要告訴我真話就行了,錢不錢的並不重要,我希望他有什麽事都能讓我知道,至少我有知情權。而他三番五次總是把我當孩子一樣的哄著,難道我不識數?


    其實我並不計較他為家做什麽?或者給家多少錢,做為兒子他做什麽都是應該的,都是天經地義的,我要的隻是他跟我說實話,跟我真心實意的過日子,我們可以同甘共苦!


    我不會讓他做個不孝的兒子,我不會讓他做出對家人有一點違心的事情,更不會讓他有一絲一毫的為難。如果他了解我、理解我,就應該知道我的心。


    因為租住的房子在市郊,離我上班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每天早晨老公準備好早飯,二人吃完,他便騎著自行車載著我到單位,然後他四處去找工作,等我下班的時候再到單位接我一起回家。


    我從來不會問他:“找到工作了嗎?”不過我心裏也有些焦急,更有些疑惑:這麽大個城市找工作有這麽難嗎?卻不能表現出絲毫的焦急和不悅,生怕傷了他的自尊或是讓他多心,以為我對他失望,把他看成負擔。


    我們就這樣維持著窮卻快樂著的日子。每天晚上吃過晚飯,二人騎著自行車四處散心,偶爾我騎著,他坐在後麵的二等上,我們這一趟那一趟的胡亂逛著。


    印象最深的一次:我騎著騎著就碰到了人多的場合,我原本不會騎自行車,因為老公坐在後麵所以膽子也特別的大,一見路上都是人,一下子慌亂不止,也不知道擂閘,大叫著向人群衝去。眼見撞到人時,我大腦一片空白,閉了眼隻能聽天由命了!


    這時自行車嘎一聲自己停下來,尖叫後我睜開眼準備看結局,結果是一切依舊,行人並沒有因為我的大叫而受幹擾,他們依然故我的在忙碌著,更沒有人倒在我的車輪下。


    原來車在撞到人之前停下來了。我的第一反應是大笑不止,對著老公炫耀著:“這車有自動閘,它自動停下來了!”


    再看老公臉都綠了,從我手裏接過自行車,不滿的瞪我一眼,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什麽自動閘?我在後麵把車子薅住了。”


    大概自己聊齋看多了,總是相信鬼神的存在,在出現狀況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並不是老公,而是天意如何?結果天意讓老公把車子拽停了,我們都安然無恙!


    畢竟一個大男人成日沒事做不是好事,上班的時間也不短了,同事也漸漸熟識了,平日在一起不時地開些玩笑。竟然有人逗笑道:“我真服了你了,自己上班讓老公在家呆著,這才是正宗的養漢老婆,老爺們在家靠老婆養,也真夠勁啊!”


    聽著這些玩笑心裏真的有些酸痛,我不知道這種日子幾時才能結束?更不敢去問老公,我心裏清楚他是那種心思重的人,我若說了什麽一定會加重他的心裏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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