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家裏的一些情況,即便婆母不說我也能猜出些,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不能說絕對的能看出這人的本質,也能多少反映些,就憑我同大哥夫婦見過的幾麵來說,他們雖然看上去還算友好,可臉上掛著的那種笑,真的有些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笑的那麽陰險、那麽狡詐!


    我能感覺到二人的“視力”存在嚴重的問題,根本就等同於“揚殼撒尿”的那種人,用普通話說:那是見利忘義、有奶就是娘,見錢喊爹的主!反正這輩子我不想同這種人打交道,惹不起還躲得起,最好別有什麽交集。


    預產期很快就到了,這天早晨,肚子開始痛,見紅了,住院的物品早就整理在一個超大的包裏,隻等著去醫院的時候一拿。我們三人打了車直奔職工醫院,(單位醫院直接免費)大概好事多磨,車走到半路就壞了,隻好換乘另一輛。我感覺自己不會太順利,有種隱隱的不安。


    到醫院醫生一問產檢情況,我開始無言以對。因為從家到醫院要走很遠的路,倒兩趟車,老公假不好請,我獨自一人到哪兒也不記路——正宗路癡。反正我們家那邊生孩子都是順應自然,很少有做產檢的,所以自己也想當然地不會有什麽事,私自就簡化了這道程序,我竟然中間隻檢查了一次。


    那位五十多歲的女醫生當時就非常嚴厲的批評道:“作為母親,你對孩子也太不負責任了!膽子也太大了,萬一孩子有什麽殘疾或有什麽先天疾病,這孩子你是要還是不要?優生優育你都不懂?太自以為是了!”


    自己被說的真想有個地縫就鑽進去了,然後醫生把我帶到檢查室,做個全麵檢查。“你有什麽先天性疾病嗎?”醫生聽了一會,然後轉過臉看著我問道。當得到我否定的回答後,仍有些不相信,她又繼續問道:“你有心髒病沒?你的父母家人有得心髒病的沒?”


    我一直用搖頭來回答她,她好像在自言自語:“怎麽會沒有遺傳疾病?她的胎音太特殊、太與眾不同了。”


    當醫生翻來覆去的聽個沒完沒了時,自己也感覺事態的嚴重。她對我說道:“你自己也聽聽,這吭吭的就是心跳的聲音,間隔時間太長不說,還有間斷,根本沒有規律。”


    我豎起耳朵仔細的聽,可我根本就分辨不出什麽聲音,自己從小音感就差,音樂的點我都踩不準、分不清,哪裏能聽明白這種高尖端的玩意?無法得到滿意的答案,很快醫生又找了兩位醫生一同給我會診。


    就聽我的主治醫生說道:“你們聽,多怪啊?心髒跳動的聲音和間隔我從沒聽到過這樣的!”


    另兩位聽了一陣也無法解釋那種奇怪的現象:“這種情況太罕見了,估計孩子有先天性心髒病!”


    她們的話讓我如墜深淵,我的夢想、我的希望,似乎一下子全都灰飛煙滅了,如果在自己的生活中有一個不健康的孩子,那日子又是怎樣的一種灰溜溜?那種揪心的日子又該如何的煎熬?我又如何麵對那個孩子?終究是我的不負責任才把他帶到人,那種苦痛我又怎麽替他承受呢?


    醫生又走到外麵,好像在和老公和婆母確認什麽?


    後來我問老公:“醫生到門外跟你們說了些什麽?”


    老公回道:“她問問家裏的人有沒有心髒病和其他遺傳性疾病,說咱們的孩子很可能有某種先天性疾病,讓我們有心裏準備。”


    “你聽到這話怎麽想的?是不是心一下子就涼了?當時有什麽打算?是不是想一走了之?”


    老公不滿的瞪我一眼:“那種時候,馬上就生了,不管怎麽樣我得認了,要是真有病,也隻能盡自己的能力了,啥時候我成了那麽不負責任的人?遇事總躲能躲得起嗎?”


    他又換成一種溫柔的目光,看著我說道:“醫生當時還問:如果有危險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我一下子想到電視劇裏的情節,竟然我也經曆過這戲劇的一幕?


    答案不用說我也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不可能保孩子,而且老公是很現實的那種人,先把他對我的感情收起來不提,他也一定是保大人。因為隻要有大人就不愁再有孩子,沒有雞哪來的蛋?況且都什麽年代了,怎麽可能還存在視人命如草芥的現象?


    如果換成現今,醫生要是問出那種話,老公不動手打人,也一定會破口大罵:媽了個巴子,我上你醫院幹啥來了?還他媽的保大人保孩子?要是有什麽閃失,我要你的命!


    醫生在外麵和老公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走回來讓我到病房再繼續等等,她特意囑咐道:“上廁所時一定要注意,特別是大便的時候不能用力,別把孩子生廁所裏了!”


    於是我開始想像著,孩子不慎掉到廁所裏後的慘不忍睹的場麵: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腦袋摔破了,那孩子甚至連哭都不會,到處是鮮血……


    折騰了一夜,早已經沒有了時間的觀念,除了難熬真的沒有了任何感覺,那時甚至連孩子有問題,這樣令人耿耿於懷的事也被忽略了,我能感覺到的隻有,一分一秒都那麽漫長,都那麽讓人無法忍受!不是真正的疼,是一種形容不出的難以忍受的滋味!


    在早晨第一抹陽光淡雅悠然的闖入病房的時候,我被送進產房。諾大的產房隻有一個小護士,空蕩蕩的就如我的心,空飄飄地好像失去了原有的重量,再也無法安穩下來,我最最渴望的是有個親人能在我的身旁,可那時也隻有老公是我的親人了。


    不安和恐怖籠罩在我的周圍,我想抓住老公的手,然而產房是不允許男人進入的,我猶如放在案板上的肉,隻能任人宰割,隻能在驚恐不安中,世界末日一樣,無聲的等待孩子的出生——我苦難的結束。


    大概在鄉下人看來,生個孩子跟傷風感冒沒什麽區別吧?他們大概不知道生孩子也會送命吧?最近看到有個產婦,因為公婆不簽字無法做剖腹產手術,而最終使產婦送命。


    我感到說不出可怕,那個產婦的親人就在身邊,有什麽比命還重要的呢?產婦的丈夫或者就應該一輩子孤獨寂寞,他在妻子最需要他的時候,不能保護她,他在最寶貴的生命麵前,選擇了無聲的逃避,他不配結婚生子,更不配做個男人!女人即便嫁不出去,也不該找這樣的“男人”!


    對醫生而言,她們終日麵對無數的產婦,生孩子對她們而言,就像小貓小狗下一窩仔一樣!在產房裏,好久也沒見個人影進來,由那個小護士擺好造型,咬牙忍著說不出的難耐,然後在殷切的期盼中,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穩穩當當的走進來,漫不經心的看我一眼,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忍著那種說不清的難受勁,如果是正宗的疼,我真的不會皺皺眉,我知道自己的忍耐力絕無僅有,即便那種莫名的令人難以忍受的痛,我也在沉寂中默默地忍受著,醫生忙了陣,很稀奇的走過來,聲音溫和許多:“疼你就叫出來吧!不用忍!”


    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自己也不清楚叫喊會不會減輕疼痛?隻是我不知道我的叫喊聲誰能聽到?會有人過來安慰我嗎?其實我怕鬼哭狼嚎的叫出來別人會笑話,所幸依舊閉了嘴,一聲不發。


    從始至終我沒發出一點**聲,更不用說聲嘶力竭的叫喊聲。醫生有些意外,她對旁邊的小護士說道:“我接生這麽多年,今天頭一次遇到生孩子一聲沒哼的。這麽看,生孩子的疼不是不可以忍受的!”


    沒有不可能的事,想當初趙一曼受刮骨的酷刑不是也沒有喊叫嗎?就是喊叫了又能怎麽樣?別人就可憐她,就不用再受刑罰了?還是叫喊了疼痛就轉移到別處了?


    在我的認知裏,有些事既然做了跟不做沒有什麽不同,又何必多此一舉呢?還是省省自己的力氣,省省自己的感情吧!


    這時醫生換上醫用手套,然後對我打氣道:“用力,孩子已經臍帶纏脖了,快加把勁!”我真的想一鼓作氣把孩子生出來,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用勁?感覺即使有力氣也使不出,何況我已經精疲力竭了,折騰了一夜,剩下的也隻有喘氣的份了。


    在醫生的鼓勵下,我還是胡亂的用著力氣,管不管用自己也不知道。忽然間感覺全身一陣輕鬆。那種感覺,就是便秘了許久,終於如願以償的痛快如廁,這種輕鬆讓人完完全全的放鬆,我甚至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管,周圍的一切已經於我無關了!我隻想輕鬆的喘口氣,靜靜地躺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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