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墨墨,房間內白熾燈異常的明亮,席淮南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宋知暖忽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將腦袋放在他肩膀上語氣溫柔說:“我是醫生,我對這些都是一視同仁的。”


    “嗯。”


    席淮南輕輕的嗯了一聲,情緒內斂,他是個很能隱忍的人。


    即使在意,也不會說出來,而且宋知暖也不明白他想的哪方麵。


    她見他搭話,連忙轉移話題說其他的,她想起下午他說的話,她問:“你父母,在哪個墓園?”


    雲城有三大墓園,宋家父母和許笙,是在第二個墓園。


    聽到她說你父母,席淮南下意識皺了皺眉道:“叫爸媽。”


    宋知暖哦了一聲,知錯能改道:“爸媽在那個墓園?”


    “明天就知道了。”


    他沒有多提的想法,繼續拿起桌上的鋼筆評閱文件。


    宋知暖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這次往他那邊靠了靠,和他一起看文件,她看不懂,但她就是喜歡依偎著他。


    席淮南見她這般依賴,微微放鬆了肩膀,讓她靠的舒服一些。


    一個多小時以後,席淮南看了眼已經處理了大部分的文件,對身邊人說:“很晚了,去洗澡,等會睡了。”


    宋知暖嗯了一聲,連忙起身在他臉頰上親了親跑出書房,花卷看她終於出來,連忙歡快起身往她身上跳。


    她伸手接住它的兩隻爪子,和它逗了一會,就進臥室了。


    宋知暖洗了澡出來後,席淮南剛剛打開門進臥室,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也進了浴室刷牙洗臉。


    剛剛在書房裏,她離開後,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次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席淮南又下意識的摸了摸,他喜歡她的這些小動作。


    他喜歡她的不經意的親近。


    “席先生,洗了臉快出來。”


    宋知暖在外麵喊他,席淮南花了幾分鍾便收拾完出去,看見她在往自己的臉上貼麵膜,他也幾步過去。


    坐在梳妝台那裏,拿過男士護膚品正想抹一點,避免皮膚幹燥,宋知暖連忙阻止說:“先敷一張麵膜。”


    “不敷。”


    席淮南直接拒絕道,他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宋知暖見他拒絕的幹脆,也不管不顧,直接伸手給他貼在臉上。


    席淮南臉色一沉,又聽見她說:“淮南哥哥你快三十歲了,還是多保養一下皮膚,不然會老的很快。”


    他伸手想扯下來的動作一愣,問:“你是嫌我老了?”


    “沒有啊。”


    她連忙識趣說:“你還正年輕呢,三十歲的男人最成熟好看了。”


    她油嘴滑舌、甜言蜜語,席淮南也不準備搭話了,敷著這張麵膜躺到床上去。


    蓋著半張被子,宋知暖也馬上跟上來,翻開被子也躺進去。


    雙手並用的纏上他精壯的腰說:“淮南哥哥給我講個故事。”


    “不會。”


    “你以前在小房子裏麵的時候就會給我講故事,怎麽不會呢?”


    宋知暖才不相信,隻是看他願不願意,席淮南也明白她說的小房子,是他少年時代租的房子,什麽也沒有,唯獨隻能容下一張床,一張小桌子。


    那時候宋知暖就喜歡跑到他那裏去,和他躺在床上,被他吃幹抹淨之後,她便要求他講故事。


    那時候席淮南雖然清冷年紀小,但是對待自己的女人,有自己的方法。


    有求必應,是一貫的原則。


    所以他就給她講了一個很久以前聽過的故事,是他父母給他講的。


    席家的奮鬥史。


    隻是他講出來,都是選擇過的,不太沉重,講的是席家一百年前兩夫妻的愛情故事,也就是他的祖父,民國時期,酸甜苦辣,著實有趣。


    但也……苦不堪言。


    席淮南臉上敷著麵膜,他伸手取下來將她擁在懷裏,聲音清朗說:“早點睡覺,等我想一想,過幾天講。”


    他做了退讓,宋知暖也不會這麽不識趣,連忙笑著點頭說:“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席淮南點頭,他說過的話一般都不會食言。而且宋知暖並不是想聽他講什麽,而是想找回以前年少時席淮南對她做過的事。


    這讓她很懷念。


    而且以前的席淮南生活一直艱辛,但是卻有一個原則,就是再苦再累,他都不會用她一分錢。


    兩個人出去吃飯也是,即使那個時候兩個人都還小,她還是宋家小姐,有錢的不行,他也不肯她付錢。


    這是他的大男子主義。


    所以除了早飯,宋知暖大多時候都是避著他的,久而久之,席淮南也感覺出來了。


    在有天晚上她去找他的時候,席淮南看著她久久的不說話,眸子裏卻深沉冷漠的不行,最後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養不起你?”


    那時候她揮霍的厲害,宋家父母也是給她極大的寵愛,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飯菜。


    她甚至……也理所當然從不節約。


    而那時候席淮南幾條短袖,幾件外套都能過上一年,但好在他模樣俊郎又極為愛幹淨,氣質在那裏,所以很多女生也被他迷上。


    那時候的席淮南心裏的確有落差,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那時候他的確一無所有。


    所以宋知暖那些動作,會讓他心底有一些小自卑。


    高傲的男人,一旦自卑,內心的悲傷和落寂是無人能體驗的。


    宋知暖聽出他話裏的意思,連忙抱著他說一些好話,席淮南沉默不說話,隻是推開她坐在床上。


    他確實想過那個問題,兩人之間的身份懸殊太大了。


    所以那段時間,席淮南心底的壓力沒有人知道。


    那天晚上,還是宋知暖不回家,非要賴在他那裏,晚上睡覺的時候鬧騰他,他才不忍心生氣了。


    宋知暖這個女人,在年少的時候就知道用什麽方法對付他。


    被胡攪蠻纏的時候他容易妥協,說一些好聽的話給他也容易妥協。


    並不是席淮南這個男人心智不堅,而是他愛那個人,他就不想為難她,席淮南這樣的男人,太寵對方。


    席淮南和別的男孩子不一樣,即使對方得意忘形,他也不會去打擊她的興致,反而和她一起高興。


    宋知暖臉上敷著麵膜在席淮南的懷裏睡了過去,等又過了一個小時,席淮南才取下她臉上的麵膜,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出來,替她擦拭著臉,等光滑了才扔在一邊。


    他躺上去,低身吻了吻她的額頭,眸光裏有些悲傷,明天就要見他的父母了呢,可是他們會願意嗎?


    宋家的女兒,他們會願意嗎?


    可是席淮南也知道,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他這輩子隻認定她了。


    席淮南看了眼外麵流光溢彩的夜景,隨即也閉上眼將她擁進懷裏。


    這種真實的感覺,很好。


    —


    第二日,宋知暖起來的時候,席淮南已經做好了早飯,宋知暖去收拾浴室妥當之後,又給花卷喂食。


    等忙完她才坐在桌子上吃早飯。


    她說:“我等會就去和水雲看房子,這樣我們就可以早點去雲城。”


    席淮南點頭淡淡的嗯了一聲。


    宋知暖請教問:“爸媽喜歡什麽花?”


    “隨意,你看著送。”


    送花方麵,沒有什麽避諱,他也沒想過她送,既然她說了,就隨她。


    他不想打擊她的興致。


    宋知暖點頭,然後端起杯子喝了兩口牛奶說:“我先走了,很快回來。”


    席淮南點頭,她又起身到他身邊吻了吻他的額頭,他也順勢抱住她親了親她的唇角說:“不急,慢慢看。”


    宋知暖點頭,看了眼花卷說:“它等會肯定會想上廁所,你帶它去樓下溜達一圈,拜托你了,淮南哥哥。”


    席淮南默了默,看她一臉期待,隨即點頭說:“嗯。”


    宋知暖走後,席淮南收拾了廚房,然後看著眼巴巴望著他的寵物,他下意識的皺眉,有些頭痛。


    花卷還對他搖著尾巴,有些賣萌的盯著他,席淮南頗有些無語。


    和它主人一個德行。


    席淮南回臥室穿上白色襯衫和西裝,這才出來穿上皮鞋,他看了眼它脖子上的繩子,他彎腰牽起來出門。


    在樓下的時候,席淮南鬆開它,對遠處車裏點了點頭,很快一個黑衣保鏢過來站在他身邊。


    席淮南等花卷解決了生理過後,他才淡漠的對他吩咐道:“去把那個用紙撿起來扔到垃圾桶去,這個月我給你發兩倍的工資。”


    保鏢喜悅,連忙跑過去處理。


    席淮南等著它在花園裏蹦噠了許久,才喊道:“過來。”


    花卷聽不懂過來,沒有理會席淮南,後者直接沉下臉又叫道:“花卷,過來。”


    這次花卷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一臉懵逼的看著席淮南,他又喊了一聲花卷,它這才歡快的跑到他身邊來,尾巴一直晃動著。


    眼看著它撲上來,席淮南下意識後退幾步,還是被它跳到身上。


    他臉色瞬間不好,沉默了好大一會,旁邊的保鏢也大氣不敢喘,隨後他看見席總又默默的彎腰撿起繩子將它拉進樓裏,上了電梯。


    回到房間以後,他鬆開它。


    席淮南去換了一套衣服出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隨後漫長的日子,一人一狗,互相瞪著眼睛,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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