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淮安,一路上倒也太平,再有個兩天路程就到揚州了,沒再遇著什麽磕磕碰碰的事,大家不由鬆了一口氣,隊伍的氣氛不由活躍起來。侍衛們開始小小聲地交談,都說著自家的趣事,不時傳來一兩聲嬉鬧笑罵聲。副總管衛伯的嘴角終於微微向上翹了起來。


    看著路旁倒退的風景,雖然草木已經枯黃凋零,有種落敗的蕭瑟感,可不遠處就是人工大運河,船來船往的,很是熱鬧,跟時下的景致倒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臨近新年,誰都想拉點北方的幹貨到揚州大賺一筆,誰都想比別的船家早一步靠岸,找到買家,好讓自家的貨物清倉,因此,大部分船隻都掛起了滿帆,乘著北風,一路南下,大有競相追逐之意,遠遠望去,竟似在江麵上擺起的水龍陣,那一張張帆板,就象是龍的脊背,在江麵上緩緩遊動著。


    楊知暖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奇特的景象,而且還是串成一排排的帆船,比家裏那笨重繁華的遊船便捷多了。她好奇地東張西望,臉上的笑容愈見燦爛,話也多了起來。


    “這會兒怎麽跟端午賽龍舟似的?好多船啊!早知道走水路那麽熱鬧,我們不如一早就搭船好了!”


    陳誌遙笑而不答,隻是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知暖想坐船回家?之前,沒有乘過船麽?”


    楊知暖嘟起嘴。“遊湖的時候娘親有帶著我乘過遊船,可是,那遊船有兩三層樓高,我們在第二層,根本就看不到水裏的魚嘛!讓我怎麽捉!”她晃了晃腦袋,接著道:“別說捉了,連釣魚線也沒這麽好使,船一開動,魚都跑光了。”


    “乘船,不一定要捉魚的。”陳誌遙好心地為她解釋。


    “不捉魚我乘船幹嘛?”小知暖反駁道。


    陳誌遙啞口無言。是啊,乘船不捉魚要幹嘛?遊湖?看風景?吟詩作畫?飲酒作樂?這些事,八歲不到的小孩子如何曉得!


    他低歎一聲,無法再跟她繼續探討這個話題。


    “誌遙哥哥,你要在揚州跟知暖一塊兒過新年麽?”處於興奮狀態的小家夥還是歇不住,繼續發揮她勤學好問的天性。


    看著身穿大紅錦袍的楊知暖一臉期待,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陳誌遙不由笑了,伸指輕點了那紅紅的小鼻頭一下。


    “知暖希望哥哥留下麽?”


    “嗯!”小知暖趕緊點頭,如搗蒜般。跟哥哥在一起才有出門的機會啊!還可以隨意品嚐大街上的食物。跟家裏的姨娘或是丫鬟們出門,根本就吃不到那些小攤小販作的東西嘛!雖說樓子裏的東西好吃,可是,情趣卻比不上蹲在街邊一邊吃串燒一邊看雜耍,是不?


    陳誌遙自是明白她那些小心眼,卻在臉上掛上為難的表情。


    “可是——這樣一來,哥哥就不能回家跟爹爹和娘親一塊吃團圓飯了!”還有瑤佳妹妹啊。他暗自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楊知暖猶豫了,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認真思索著,怎麽樣才能想出個兩全之策。


    正在陳誌遙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小知暖突然昂起紅撲撲的小臉蛋,雙手一擊掌,興奮地說:“有了!”


    陳誌遙笑著等待她的“兩全其美”的答案。


    “把你爹你娘接來一塊兒過年吧!這樣你們就不用分開了。”


    陳誌遙苦笑。就知道她不會想出什麽好主意。爹爹在朝中任職,豈能說離開就離開?大年初一的時候,按舊例,還得進宮跟皇帝一塊拜拜接受皇家的封賞呢!想到這一層,陳誌遙不由惆悵。要是將來自己也當了官……


    “其實,我倒希望你爹你娘能過來,隻是,你未必希望他們來。”小知暖若有所思。


    “哦?為何?”


    “我們家孩子多啊!你想啊,要是你爹你娘來,得給我這幾個兄弟姐妹多少紅包啊!”小知暖一本正經道。


    陳誌遙嘴角抽了抽。這算什麽理由?過年發的紅包,還不夠他買書看!她居然在這裏斤斤計較,真是——小孩子心性!


    不過,她本來就是小孩子。


    陳誌遙輕歎了一口氣,摟過知暖圓滾滾的小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睡醒了便到家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是不是留在揚州過年嘛!”楊知暖不依不饒,繼續煩他。


    “哥哥怎好拂了知暖的麵子?隻是,此事得到了揚州,跟你爹你娘商議過後才定。”


    “說好啦!不許騙我!”楊知暖伸出一個小指頭,“呐,我們拉鉤,說話要算話!不算話的是小狗!”


    陳誌遙啼笑皆非,還是跟這個小女人做了小孩子的約定。


    這天傍晚,終於到了揚州。


    城門口依舊是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一派繁華景象。


    遠遠地,就看到威遠侯府的管家楊銳帶著一眾仆役丫鬟,恭恭敬敬地站在入城的官道旁等候。看眾人通紅的臉頰和鼻頭,想來是在這寒風中等了也有好一段時間了,陳府的副總管衛伯立即下馬,命侍衛隊長就地整隊,然後率先迎了上去,跟楊管事寒暄客套了一番。


    “小姐,陳公子,侯爺囑咐楊某在此迎接二位入城。小姐和公子一路辛苦了!”馬車行至眼前,楊銳對著窗子中露出來的小臉恭恭敬敬地說道。


    楊知暖點點頭,朝楊府的丫鬟和仆役張望了一會兒,有些不高興地問:“我院子裏的人呢?晗和夏他們怎麽沒跟你一塊出城等我?”


    楊銳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卻又淡定地接話:“四小姐有所不知,此事——侯爺自有安排。小姐還是快些回府歇息吧!侯爺,夫人,還有幾位少爺小姐可是想念得緊。”語畢,又對著車廂裏的另一個人恭恭敬敬地行禮。


    陳誌遙笑笑,跟他客套了兩句,一行人在楊府眾人引領下毫無阻礙地通過了城門。進出城的百姓和商賈都被趕至一旁,給這支龐大的隊伍讓開了道,一些不明事情真相的行人不由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看著有些超乎自己想象的排場,陳誌遙微微皺眉。


    安排好陳府隨行的侍從,趁著爹爹娘親跟誌遙哥哥入席閑話家常的時候,楊知暖尋了個藉口說要換衣服,偷偷溜回了自己的馨園。


    園子裏的花草早已凋零,看不出昔日的妖嬈嫵媚,隻是院子打理得整整齊齊,房間更是一塵不染,保持了知暖離開時的原貌,讓人生生帶出一種感覺,好似她隻離開了數日光景。其實,從夏末走至深冬,很快就是春節,之後立春,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時。楊知暖,離開這裏有五個月了。


    “呼——”終於回來了……


    “知暖小姐——”身後傳來驚喜的呼喚。


    楊知暖回轉身,臉上漾開一抹開心的笑容。“紅袖!”


    “快,你們兩個,還不快把熱水和梳洗用具端到房裏去!待會兒好好侍候知暖小姐梳洗更衣!”紅袖安排好兩個小丫頭的工作,款款行至知暖身前,福了一福。


    未等她說話,楊知暖已是急切地拉著她的袖子開了口:“紅袖姐姐,晗呢?還有夏,晾,陽和月呢?”


    紅袖有些為難地看著她。“小姐……”


    “我在淮安遇上了煦,他隻說是管家打發他回家過年,其他人是不是也回家了?”


    “是啊!這不,臨近新年,侯爺和夫人開恩,都安排那幾個孩子回家跟家人團聚去了呢!”紅袖趕緊順著她的話說。


    “真的啊?”知暖睜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可是,除了煦和月是我從他們家人手中買下的,陽是被人伢子賣進府,我從管事手裏調來的,晗,還有其他兩位,都是乞丐或者孤兒啊!能回哪裏的家?”說完,又滿腹狐疑地看著紅袖。


    紅袖暗道一聲不好,卻也是臉上堆了笑容,不著痕跡地說:“小姐,此事稍後再議,不管怎麽說,這一切都是侯爺和夫人的安排,小姐何不休息好了,回頭再找他們商量?現下,陳大公子還在廳堂裏候著小姐呢!”


    經紅袖一提,楊知暖暗道一聲糟糕,轉身進房換衣梳洗去了。再怎麽說,也不能怠慢了自己的未婚夫。想到這個陌生的名詞,她不由小臉一紅,扭捏起來,動作更是不利落了。


    紅袖在一旁看著她的小女兒姿態,有些欣慰,又有些好笑,但是一想到原先院子裏那幾個男孩……


    她不由憂心忡忡。知暖小姐遲早都會知道這件事的,明天——大概又是不平靜的一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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