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方琪玥第一次看見仲慕衡這樣。


    他翻出一大堆紅酒,在客廳裏,喝得昏天黑地,她與他對坐,就那麽看著他喝。


    他眸子是猩紅的,他就那麽一瓶一瓶地喝,看她一眼,喝一瓶。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他終於喝完了,比起喝完,方琪玥更希望,他沒有喝完。


    仲慕衡端著高腳杯,他腳步輕穩地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外麵是一片美麗的夜景,萬家燈火,溫暖而美好。


    “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方琪玥數了數茶幾上的酒瓶子,他喝了十一瓶!


    她抬眼看他,眼睛裏似有淚光閃爍:“什麽?”


    仲慕衡揚起頭把高腳杯裏的酒喝完,他瞥了她一眼,手輕輕一丟,高腳杯啪地碎了一地,玻璃到處都是,有一塊玻璃,或許是因為力度大的緣故,它居然濺到了方琪玥的麵前,方琪玥看著它,透過燈光的折射,她看到了眼眶紅紅的自己,那麽無助,那麽可笑。


    “剛才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你又在莫名其妙生什麽氣?!”


    仲慕衡希望她自己承認錯誤,可是她沒有,他涼薄一笑,走到櫃前翻出一瓶法國的紅酒,熟練地咬開,他開始猛灌自己。


    方琪玥一個箭步過去,搶過他的紅酒不讓他喝。“你幹嘛!我到底哪兒做錯了你倒是說啊!你……”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仲慕衡沒想到她會自己送上門,她的唇上有一種特別香的香味,他不知道是什麽,隻覺得很好聞。


    他伸手拖住她的後腦勺,加重了這個吻。


    你為什麽不解釋?難道你真的喜歡郝偉那個人渣!


    仲慕衡眼睛猩紅,瘋狂地吻方琪玥,方琪玥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她死命的想推開他,可是他的身體像一堵厚厚的牆,無論如何都不能撼動他半分。


    不知道吻了多久,方琪玥隻覺得自己的眼淚都已經流幹了,仲慕衡也許是累了,吻著她的力道沒有先前那麽粗重了,她想他應該是累了,然後狠狠推開他。


    她閉著眼睛,打了他一巴掌,“你混蛋!”


    仲慕衡酒被打醒了,他甩了甩頭,把方琪玥抓到眼前,大吼道:“你說,你和郝偉為什麽在咖啡廳裏牽著手!你是不是喜歡他!方琪玥!我對你那麽好!你到底是哪裏不滿意了!”


    “我哪裏都不滿意!”


    方琪玥的聲音比他更大,好像二人是在比聲音高低而不是在吵架。


    仲慕衡以為她說對他哪都不滿意的意思是她對郝偉哪兒都滿意。


    他怒火中燒,撈起方琪玥就往樓上走,方琪玥當然知道他要幹什麽。她咬他,抓他,踢他,他不理不睬,反而把她抱得更緊。


    一路折折騰騰二人終於回到了房間,仲慕衡冷著臉一放下她就開始解她的衣服扣子。


    他的手冰冰涼涼的,方琪玥冷得發抖。她嚐試用手推他,幹澀的眼睛又有眼淚流了出來。


    “仲慕衡……你聽我解釋!啊!”他長驅直入,不顧她的喊叫,強勢且霸道。


    他看她又哭了,伏下去吻幹她的眼淚:“不聽!”


    剛才要你說你不說,現在就是你求我,我也不會聽了!他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方琪玥又難受又情不自禁的想要迎合他。


    欲仙欲死地過了大半夜,方琪玥已經昏睡過去,她實在太累了,仲慕衡根本不顧他們往日的情分,拚了命的索取她。


    幾次疼得醒來又昏睡過去,方琪玥已經數不清,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方琪玥感到身上一輕,仲慕衡翻下去了,他以為她睡著了,替她掖了掖被子。


    方琪玥在半空中一下握住他的手腕,而後聽到他疲憊的聲音:“你怎麽還沒有睡?”


    她吸了吸鼻子,眼睫毛上垂落一滴晶瑩的淚水。


    “仲慕衡,我昨天挽郝偉的手是因為那些人說我是小三,我是逼不得已的,我並不喜歡他。我開始就說過,我喜歡的是你。”


    仲慕衡眼裏仿佛把點燃了光芒,他驚喜地握住她的雙肩:“你說真的?琪玥。”


    方琪玥木然地躲避他的手,“你不要碰我。”


    他昨天沒有相信她,他沒有選擇聽她說的解釋而是以一種類似於發泄的情緒強行占有她。


    “我昨天酒喝多了。”


    “這不是借口!”


    “琪玥。你聽我說……我昨天情緒是過激了,你不要生氣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不聽我不聽!”方琪玥捂住耳朵,她翻身下床,拿起被子和枕頭。


    仲慕衡桎梏住她的手腕,目光沉痛:“你要去哪?”不會就因為他的一時失誤她就要離開吧?如果真的是,那他可真是要後悔死了。


    “這段時間你好好反省一下吧!你什麽都不肯對我說,還沒有依據的亂懷疑我,我想我們都應該冷靜一下了,我去書房睡。”


    他的手無力落下。


    方琪玥忍住心裏的波濤洶湧,垂首,一瘸一拐地走去書房。


    ……


    自從公司人知道了她和仲慕衡的事情後,她早上上班都是和仲慕衡一起去的,可是天不隨人願,她和他吵架了。


    她不想和他多呆一分鍾,所以無視在車裏等待她的他,徑直走向地鐵站。


    仲慕衡頹廢地捶了一下方向盤,跟在她後麵。她走一步,他就開一下,有時候他開快了,但他總會停下來等她。


    方琪玥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的路,權當他空氣了。


    他跟著她來到熱鬧非凡的地鐵站,因為法拉利實在太惹眼,所以他索性直接把它丟在哪兒,發短信讓祁陽來開走。


    眼看著方琪玥窈窕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人群中,他連忙把放好跟了上去。方琪玥毫不避諱地走著去公司的正常路線,仲慕衡看著她的背影,立即反應過來:她真的是把他當空氣了。


    如果是以前的方琪玥發現他跟著她,絕對會左拐右拐躲他,現在她這個完全無視他的模樣,讓仲慕衡覺得很無力。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混蛋,做什麽都沒有考慮到方琪玥的感受,要是方琪玥把他強了,那他肯定會……高興死的!


    地鐵站人之多可以跟菜市場比較了,饒是仲慕衡是少將,他也沒有辦法改變腦殘粉的思想啊!


    地鐵站的姑娘們一窩蜂地湧上去要他的簽名,仲慕衡謹遵老婆大人的教誨,耐著性子給她們簽,簽了一會兒實在是覺得煩了,扔了本子就開始全力追擊方琪玥。


    然而他簽名耽誤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方琪玥已經消失在人山人海的地鐵站,他站在地鐵站門口懊惱:跟丟了!


    他腦袋裏突然想起方琪玥很久以前說的話:“我趕地鐵的時候,隻要時間沒有過七點,我一般都會去地鐵站外麵的早餐店買豆漿油條,哪兒的油條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油條。”


    他欣喜地拿出gps定位,在地圖上看了一會兒,果然發現了一個24小時開放的早餐店,名字叫:多吃點。


    仲慕衡跟著地圖走,沒一會兒他就找到了那家早餐店。方琪玥當天穿的是一件天藍色短款外套,他站得筆直,抬起頭一看,很容易地就發現了正在買油條的方琪玥。


    他擠到她身邊,調整好明天早上露出的第一個笑容:“老板給我來兩根油條兩袋豆漿,謝謝!”


    方琪玥看著他,臉上不大好看。


    老板是一個年過六旬的白頭發阿嬤,經常來的人都親切叫她陳阿嬤。


    陳阿嬤笑眯眯地把豆漿油條打包好遞給仲慕衡,對著方琪玥道:“琪玥,這是你老公吧!長得可真俊哦!我就說你有福氣嘛!”


    仲慕衡瞟了一眼方琪玥,“阿嬤過獎了!”


    方琪玥臉色白了白,扯起嘴角強顏歡笑:“謝謝陳阿嬤!請單獨給我拿一份油條。”


    仲慕衡笑容僵住,但仍然茫然地延續著。


    陳阿嬤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重新打包了把油條遞給她。


    現在的年輕人啊!多半又是吵架了,陳阿嬤歎了一口氣。


    方琪玥接過,說了一句謝謝便要走。陳阿嬤把手在圍裙上揩了揩,拉住了她的手,她疑惑回頭,隻見陳阿嬤道:“琪玥啊!聽阿嬤說一句,年輕人嘛,總會有點衝動的,有時候寬容也是一個好的解決方法。”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阿嬤!”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仲慕衡看見方琪玥走了,也跟著她走了,陳阿嬤遠遠地望著他們交疊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夥子,阿嬤就幫你到這兒了,能不能讓琪玥原諒你,還得看你自己嘍!


    方琪玥邊走邊吃著油條,仲慕衡在她的身邊不到一米的地方,以前在部隊裏的時候,有時候缺糧,連油條都吃不到呢!他笑著也試著咬了一口。


    是真的很好吃,脆而不膩,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但應該不是糖,是類似於一種甜蜜蜜的花香。


    有人說,這是歲月的味道,隻有經曆過風風雨雨的老人才會做出這種帶有甜味的油條,你或許會問:為什麽有一些老人做不出呢?這是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這種有甜味帶著歲月的味道的油條,是要經曆過風風雨雨,並且經曆過風風雨雨後還依舊生活得幸福美滿的老人做出來的。所以,隻有陳阿嬤能做出這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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