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清冽如酒的空氣中還夾雜著一絲絲沁人心脾的涼。


    雲華雙手負於身後,望著東天大片的魚肚白,想著繆兒此刻是否安然夢中,是否嘴角還掛著一絲俏皮甜蜜的笑,是否還流著饜足的哈喇子濕了半邊臉頰……


    也許,真的是寂寞太久,昨夜竟然夢起五百年前十裏梨林中那大膽逶迤的荒唐一幕。夢很美,很短,夢醒之後,那女子便從此形同陌路兩不相幹,夢醒之後,他雲華仍是藍袍金甲的天宮戰神,從此唯有寒刀為伴,枕風雲而眠……


    雲華身後是高達幾十米,樹幹修直,枝葉扶疏的白樺樹林。林中安靜異常,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壓抑之感。


    “消息都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屬下保證今日日落之前有關於魔王長子軒轅袞未死的流言將傳遍妖、魔、鬼三域。”雲華身邊,微俯著身子,白衣黑甲的英武軍士是當年雲華從凡間曆劫歸來時也剛剛得道飛升的一凡仙。此凡仙還是一介凡人時,便是以驍勇善戰而聞名的車騎將軍。後來歸於雲華軍中,文、武、權、謀、竟是將那些生而仙身的世家軍士給通通比了下去,頗受雲華器重。當年雲華白沚丘上棄三軍而去後,他更是砸斷了自己的一條腿,躲在藥神穀中躺了大半年這才堪堪躲過殺童大將的收於麾下,爾後,更是私下裏籠絡餘下零散的二十萬煞神軍,直至雲華歸來。


    “好,吾要攪得這下界的水越渾越好,俗話說,渾水才好摸魚。”重歸戰場的雲華的依然從容淡定。每一個音,每一個字節都能讓身邊的凡仙鵠雷感到欣慰和信服。


    ‘這消息一出,這三界的水能不渾嗎?’凡仙鵠雷微低著頭,對雲華卻是越加地佩服了。


    軒轅袞是誰?是魔王軒轅閎琅的長子,自幼慧明老成,深諳君王治世禦下之道。相比淡漠風輕、不問世事的軒轅蕳,更為適合做魔域的未來之王。


    此時,若軒轅袞還活著,魔王若依然讓次子軒轅蕳迎娶鬼王最得意的掌上明珠十三女魅堇娘,鬼王會如何想?是否會懷疑是魔域刻意隱瞞了長子軒轅袞當年未死之事?是否會懷疑魔域與鬼界交好的誠意?


    若魅堇娘嫁與魔域卻終身隻能做一閑散王子之妻,就算鬼王肯,心比天高的魅堇娘本尊又如何能肯。


    魔域與鬼界赤膽忠肝的友誼是否還能一如當初?


    若魔王魔後突然聽說自己最在意自豪的長子還活著,是否會驚慌懷疑,是否會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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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妖界……不管當年軒轅袞是不是果真死於他們之手,死在他們的地盤上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他們又會有什麽反應呢?”


    隻“軒轅袞未死”這寥寥幾字,便能讓魔域與鬼界原本固若金湯的姻親之好挑撥的搖搖欲墜。鵠雷想,誰能說這橫臥沙場的戰神雲華隻是無謀莽夫,隻可惜既生瑜何生亮,天君雲茀終是在血統以及長幼尊卑上勝了雲華一成。


    “退下吧,半個時辰後讓幻影二將來此。其次再挑選十位酷愛八卦打探,性子張揚外放的軍蛋子,吾要爾三日後以天宮禮官之名率其眾赴鬼域獻以薄禮恭賀鬼王十三女得覓佳婿,記住一定要見到魅堇娘本人當麵吉言方可算完成使命。”雲華的語速極慢,任誰也聽不出其中的半分情緒來。


    “真要以天宮之名恭賀鬼界與魔域之喜嗎?”鵠雷不明白,以天宮之尊卻去給兩個下界的小輩的婚事道喜,這不自賤身份,長下界之威嗎?區區魅堇娘她受得起麽?


    “恭賀魔域鬼界聯姻,這可是我們天君尊上對吾下達的差事,爾乃可得替吾辦好了。”說話間,雲華的臉上難得的現出一次揶揄之色,唇角微勾,恰如晨曦微露間,擠滿枝頭盛世怒放的白梨花簇,美得豔而不妖,絕世驚鴻。接著,雲華又道:


    “況且吾就是要讓區區鬼界猜不透天宮對其聯姻的態度,讓鬼王對天界此舉誠惶誠恐。鵠雷當記,拜訪鬼界當日不可對跟在身邊的十名屬下約束過甚,且給他們放會兒假,讓他們自由參觀參觀鬼界,交交朋友什麽的。”


    雲華不喜多言,三十萬煞神軍,眾將皆知。今日卻是如此娓娓道來,鵠雷難免有些受寵若驚,情緒頗為激動。他知道,雲華是在感激他五百年忠心不棄,自此雲華是將他當成了真正的心腹臂膀。千軍易得,良將難求,千裏馬好找,伯樂無多。能跟著一位英明正直,卓絕天下的上司,是天下軍士可遇不可求的幸運。


    半響,雖然鵠雷依然沒能猜透雲華的所有意圖,但仍然難掩激動之色,恭敬地抱拳道:“屬下定當竭力而為,定不負戰神重望。”


    “退下準備去吧。”雲華側身,手微抬,示意鵠雷不必過於虛禮。


    “唯!”鵠雷仍恭謹地後退幾步,再轉身而去。


    對此,雲華隻能無奈地擺擺頭。幾百年不曾與天上這幫神仙相處,這種禮節有度,尊卑分明的繁文縟節還真是讓他有些不大習慣。不過若是天下眾生皆如小狐狸精繆束那般尊卑不分,視禮度如無物,沒大沒小,沒規沒據,這天下還不得亂了套……


    朝陽初升,紅著臉,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往天上爬。白樺林中,陽光透過菱狀卵形的白樺葉投入林中,在地上映出斑駁美麗的紅色光影。


    雲華隨手捏了個訣,一張黃花梨夾頭榫大畫案便現與身前,桌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大概有個幾千年了吧,久到雲華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還會作畫。想當年,年少輕狂時也曾以一幅《烈日山河》的硬筆丹青震驚天界,為此自己還曾洋洋自得過。與繆兒相識近千年,卻從未為她畫上一筆,不想轉眼卻是從此陌路不相幹。而今,提筆再畫時卻是為了這永無止境的六界紛爭,想此,雲華難免黯然神傷。


    狼毫飛舞,行雲流水,不過堪堪幾筆,一幅以晨曦中白樺林為背景,一個窈窕婀娜的少女身著銀白色長裙,頭上綁著銀白發帶,背著身子漫步走入白樺林中深處的水墨畫便躍然紙上。


    再鋪一張宣紙,再提筆,不多時,一副依然以白樺林為背景,主角卻換成了一支堪堪斜在樹杈上的藍色寰帝鳳翎的畫作也驚世絕現。(每隻鳳鳥都有一支獨一無二的寰帝鳳翎,此鳳翎是鳳鳥贈與配偶的心愛之物。因為若將此鳳翎刺入該鳳鳥的額心處,該鳳鳥便身滅魂銷,永不超生。鳳凰天生具有涅槃重生之能,極難真正殺死。因此,鳳鳥若將此物相贈,便是真正性命相與。鳳凰專情,因此皆有鳳鳥將自己的寰帝鳳翎交與心愛之人以示傾心相付,性命相隨的傳統。雲華乃六界中獨一無二的藍羽鳳凰,因此藍色的寰帝鳳翎便代表著雲華傾心相與的愛戀,更代表著雲華的生死性命。)


    “窸窸窣窣……”


    突然,林中枝葉微動,雲華唇角微勾,修長如玉的手指微動,以白玉為筆杆,以紫毫為筆鋒的畫筆便堪堪落入筆洗之中。


    “屬下幻,”


    “屬下影,”


    “參見戰神!”


    不見其行,先聞其聲的“幻影”二將須臾眨眼間便已恭恭敬敬地半跪在雲華身前約莫丈遠之處,留一雙咯嘣程亮的腦門正好對這雲華向下的視線。


    “幻影”---------煞神軍中以輕功拔籌的雙生兄弟。其兄為“幻”即行動塊如閃電,永遠隻能看見他一個模糊的幻像之意。其弟為“影”,極善尾隨、追蹤,有如影隨行之意。


    雲華闊袖微拂,剛剛落成的兩幅畫卷便分別落在了幻影二將手中:“日落之前,吾要‘幻’將手中之畫交由七尾狐王之子赫煌之手,命‘影’將手中之畫送到魅堇娘之處。對此吾隻有一個要求,要神不知鬼不覺的,且絕不可讓對方發現爾等身上一絲一毫的仙家氣息,爾等可能做到?”


    幻影二將握著畫卷的手微緊,異口同聲地說道:“屬下定當做到。”


    “很好,下去吧!”


    “唯!”風乍起,林中枝葉微動,轉眼“幻影”二將已身隱行銷,仿佛從未來過一般。


    雲華望著二將剛剛跪拜時所留在地上的淺淺印痕,淡淡地想:


    赫煌------七尾狐王赫闐的私生子,五百年前,他曾隱匿其身世在當時的狐帝繆兒身邊做貼身近衛,後來九尾狐族被滅,繆兒被逼的無路而活,他赫煌與狼子野心的生父赫闐的裏應外合,可是起了莫大的作用。這仇,雲華上窮碧落下黃泉,誓必相報。當他看見畫著繆兒背身走進白樺林中的畫作時,定會心神俱亂,第一時間便匆匆尋到這白樺林中。


    鬼王的十三女魅堇娘,自命甚高的又極好男色的蛇蠍美人,一看見關乎天界戰神性命的藍羽寰帝鳳翎的畫作,必將根據畫中所提供的信息便急性衝衝的尋到這白樺林中,然後取之,以此而到鬼王的麵前邀功。


    隻可以,傾國傾城的銀衣繆兒不在林中,關乎雲華性命的寰帝鳳翎更不在這林中,這林中隻會有他們皎月之下,不期而遇的浪漫邂逅。


    魅堇娘,月夜之下銀發紅衣,妖孽眾生的狐妖赫煌,是否比罌粟花更美,更致命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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