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帥……薛七小姐來了!”


    突然,逆啟山從層層士兵身後擠了出來,氣喘籲籲的,焦急中帶著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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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前去迎迎?”韓言拱手請示。


    這薛七小姐是薛家年輕一輩中的掌舵者,相當於半個家主。傳言薛七小姐不愛詩詞歌賦,也不講究寶釵華裙,平生唯一的愛好便是托著一把黃金算盤劈裏啪啦地撥弄著,算計著世間最俗之物——真金白銀。


    甚至有薛家老奴曾說,薛七小姐剛剛成人型那會兒抓歲(相當於人間周歲抓周)時,第一次抓的便是銅錢,其母甚憂,覺著自己玉人兒似的寶貝閨女怎能跟她渾身銅臭的祖父一個俗樣?於是不甘心地將琴譜、玉笛之類的高雅事物往閨女跟前推了推,讓她再抓一次,結果咱們的薛七小姐舍近求遠抓了金元寶抱在嘴邊啃得口水橫流……其母更優,但猶不死心。僵持之下,於是便有了第三次抓歲。


    第三次,桌上的銅錢、元寶,銀票之類的俗物早已被操碎了心的薛母扔了個幹淨,可是薛七小姐在爬了兩圈後,卻抓起了角落裏的金算盤無齒大笑……


    其母蹶倒,這就是個天生的錢串子,她逆不過天。


    可是薛七小姐那個渾身銅臭的祖父卻笑得差點岔過了氣兒,他一把抱起了桌上的小肉球孫女狠狠地親了幾口,從此抱進薛家家主苑,親自教授。


    於是小錢串子跟著大錢串子混,混成了如今的妖界首富,直逼天宮財神。


    可是現在,繆兒剛要處置軍中的叛徒,薛家的庶係子孫薛世充時,這薛七小姐竟然掐著時間趕到,可見薛家是如何的消息靈通,也可見叛徒薛世充在薛家的地位不低。


    “去吧。”繆兒愣了愣,又恢複了先前的淡淡然模樣。


    “啊……”


    手起,刀落,一片血肉便飛落而下。叛徒薛世充叫得那叫一個淒厲。


    剛剛轉身準備迎接薛七小姐的韓言脊背頓僵,他知道元帥從來不受任何人威脅,薛七小姐也不例外。


    所謂麵子,所謂人情,那些在元帥麵前通通都不管用。惹惱了她,睚眥必報。


    “啊……啊……啊……”


    削下的肉片果真薄如蟬翼,繆兒手裏的刀揮舞得飛快,簡直挽成了一朵花。


    薛世充喊的一聲比一聲淒厲,身上很多地方開始見骨,見內髒……


    “啊……”


    淒厲聲中偶夾雜著一聲嬌呼,是剛剛走近的薛七小姐被眼前的景象驚了心,霍然暈倒了。


    繆兒頭微偏,掃了一眼紫衣華服的薛 七小姐,回頭接著削肉。


    直到薛世充的肉被削盡,聲音漸漸微弱低沉,繆兒抬頭眯眯眼,宏聲響徹三軍:


    “若再有叛軍者,皆如此人!”


    說完,繆兒素手微揚,削人的刀便插在了祭桌上、卜字鐵戟之前,這是繆兒對圓臉小將周大牛以及上萬陣亡士兵的交待,比起千刀萬剮有過之而無不及。


    轉身,全軍靜默……


    靜默中,繆兒身後被削盡了皮肉的薛世充盡管沒了意識卻仍未斷氣,五髒六腑絲毫未傷,血卻從順著骨骼一路下滑,從腳下流淌開去。


    ‘太變態了!’


    三軍都被震懾住了,明明烈日當空卻如身處數九寒天,誰也不敢動,不敢出聲。


    ‘這個小瘋子。’


    白習羽並沒有聽從繆兒的建議,從頭到尾整個過程他都沒有錯過。他知道繆兒的心中憋著一口氣,這口氣不讓她出了,她能憋死。


    繆兒這麽做,他不忍看,卻也不能勸。


    ‘若能當個好人,誰願意喪心病狂?’


    赫煌並不覺得繆兒今日的所做所為有多麽的離經叛道,他隻希望他能替她做這些不好的事。可是她從來不給他這個機會。她做,他心疼。


    ‘……’


    更遠的地方,山頂上,鮮衣怒馬的英偉男子手裏捏著韁繩揪心揪肺無可奈何,他有太多的話想與繆兒說,無從說起又不知如何去說。


    他眼睜睜地看她走上一條荊棘路上,看她成魔,並且越陷越深。


    突然,仿似有清風掃過,繆兒的心湖微漾。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側身張望,但她確實那麽做了,而且毫無意識。


    於是她看見山頂上那匹紅鬃烈馬的蓬鬆馬尾,看見馬背上那個銀白色的落寞背影。


    天底下,會穿銀白色錦袍的,除了被白習羽藏起來的一些族人,除了白習羽,除了她自己,唯有逆域。


    有緣無分,誰的錯?


    無論誰錯,她都願為他謀劃到底。


    “小姐,小姐……”


    跟隨著薛七小姐趕赴戰地的老忠仆在主子的身邊低聲呼喊。


    薛七小姐在丫鬟的攙扶下緩慢地睜開眼簾,短暫定神後,倏然起身,祭台上的猙獰景象差點讓她再次暈倒過去。


    頭暈……惡心……驚魂未定……


    薛家從來沒想過能保住薛世充的性命,她不過是來懇請元帥能留其一個全屍,讓她帶回去安葬。這是薛家的體麵。


    可是祭台上那淩亂一地的血肉,那仍在微微跳動的心髒,如何能拚湊一副全屍?


    她要如何向爺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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