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眾人還未從劇變的畫風中回過神,就連我自己都還應接不暇,騰靖已轉身拉住我奪門而出。


    隨著騰靖從行裏出來,我便掙開了他。


    騰靖怒氣未消,我突然違背了他的意圖,他的火隨之撒在了我身上,“你又要鬧什麽?!”


    我一怔,心下莫名有些許委屈蕩漾,旋即轉念一想,人家幫了我,我委屈個啥勁兒啊?


    我抿了抿唇,“滕總,謝謝您再次出麵幫我,到這就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會搞定。”


    騰靖煩躁得很,扯了扯領導,皺眉看著行外渾濁的江水,像是吐了一口氣,更像是歎了一口氣,說道:“接下來的事情你不用管,這兩天就當放假休息,重新去找個能住的地方,其他的丁旭會聯係你。”


    “不不不,滕總,不必麻煩了。”我連忙擺手拒絕,看了看跟隨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丁旭,我一度欲言又止,“滕總,謝謝您幫了我這麽多,但是,真的不勞煩您了,我不打算在這裏做下去,也沒有非要做這一行,所以,我的去留和未來,我自己選擇。”


    騰靖的臉色在我這番話變了又變,眸色亦是沉了又沉,他輕哂,“你是在怪我插手你的未來?”


    “我沒這個意思,滕總,我隻是不想再麻煩您。”


    驟然間,騰靖大手一橫,用力鎖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高高地抬起承接他不知從何而起的怒意。


    他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對我說:“裴妡,我肯幫你是看得上你,你別不識抬舉!”


    刹那間,一陣陣複雜的情緒在胸腔內翻滾,叫囂著要狂湧而出,我一再奮力往下憋,不讓眼眶泛紅。


    “滕總,對您的幫助我很感激,隻是我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做什麽,我需要靜一靜。”


    話落,騰靖大手一鬆,再沒有一句話便揚塵而去。


    我呆呆地留在原處,望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秋天的陽光透著金黃色,從開始枯黃的樹葉裏落下,將他黑色西服筆挺的高大身形照亮,直到他上了車絕塵駛遠。不知為何,心中竟像被挖了一角,如果騰靖不出現,那時那刻,我不會覺得被拋棄。


    他離去的那一幕,竟讓我回到了畢業分離的時刻,和那個人說再見,表麵平靜,內心澎湃。


    “你先走吧,我還想在這裏待一會兒,以後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多待一會兒,多感受一下。”


    繁茂的銀杏林下,我找著蹩腳的借口,僅僅因為不想讓他看到我離去時因忍不住抽泣而顫抖的背影。


    後麵想來,他似乎從不明白我的心意,我讓他走,他便走了。


    往來的人潮中,他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直行,轉彎,不見。


    周圍有其他年級的學生打籃球,一個個歡呼雀躍,精神抖擻,我站在球場一畔,那一瞬喧鬧歡呼的世界仿佛成了空白,罔顧周圍,我淚如雨下。


    那份感情,剩下的隻有遺憾和無奈,或許,那便是初戀的真諦所在。


    可此時此刻,我不能哭,不能放縱自己的感情,因為騰靖和我毫無關係,而且丁旭還沒走,若是哭了,我這唱得又是哪出?


    不容許自己在原地留太久,我也往公交站走去,在江知瑤發來地址前,先告訴了她今晚有事不約。


    一路上,我的腦子都是亂麻麻一片,看不清去向,舍不得業績提成,想不通騰靖的突變。


    當我意識到騰靖再次加入到我的思考範疇之後,我又更加心煩意亂。


    我不可以多想,更不可以那麽做!三令五申地告誡自己,因為那時我已發現了內心的動搖,我抗拒這樣的動搖,又忍不住動搖。


    隻是八年前的我尚不懂得一個道理,即越是壓製,越會沸騰。若是我懂得順其自然,興許我走的就是平常人的路子了。


    傍晚的時候,江知瑤給我打了電話,粗略地問了下我是否出什麽事兒,我沒有坦誠相告,畢竟失業不是好事,說出去多一個人煩惱又是何必呢?


    我的性格便是如此,報喜不報憂,不管對家人還是朋友,相信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絕非有心隱瞞,隻是不想更多人為自己擔心。


    到了晚上,約莫十點左右,我躺在床上滿腦子漿糊混亂不堪,消失許久的蔣婕打來了電話,看到屏幕上她的名字時,我也能猜到此通電話的目的,大概是些人情話而已,可意想不到的是,蔣婕給我帶來了一大驚喜。


    她在那邊很平靜地說:“妡妡,明天你正常來上班,不可以遲到,知道嗎?”


    我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你說什麽?”


    “張夢涵血口噴人,賊喊捉賊,該走的人是她,不是你。”她重重地歎了口氣,很是心疼地寬慰道,“妡妡,姐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好在一切都成過往,從明天開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正常上班就行,別的無須顧忌。”


    “不是,姐,我沒明白,我不是被開除了嗎?怎麽又……”


    “被張夢涵給好處改口的客戶說了實話,這個事情也算是真相大白,所以最後的結果是張夢涵沒有職業道德,還誣陷別人,她被開除了,妡妡,你是無辜的。”


    當下我大腦一片空白,眼前是上午被羞辱、被開除的混亂畫麵,耳邊是蔣婕堅定的話語,劇情反轉太快,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蔣婕輕輕地笑出了聲,帶著些羨慕的語氣又說:“妡妡,你真是命好,才出校門就能遇到像滕總這樣的貴人。今天這事兒要不是他幫你,這黑鍋你背定了。好了,多的我就不說了,我想你那麽聰明一定能猜到中間會發生些什麽,時間也不早了,我剛從澳大利亞回來,需要倒倒時差明天才能正常上班,你也快點休息,明天可千萬不要遲到。”


    懵裏懵懂的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回想今天發生的種種,從黃家興、宋顏抒、張夢涵到騰靖,以及最後他捏住我下巴又冷漠離去的畫麵,內心的混亂依然難以理清。


    好在重點我是抓住了,我沒失業,而且害我的人得到了相應的懲處,這便足夠了。


    事情順了,心情也好了,肚子也覺察到了饑餓,我到廚房裏燒了水,煮掛麵吃。


    期間家裏打來了電話,詢問在k市是否安然,聽到母親聲音的瞬間,無法對他人傾吐的委屈和心境也能盡情倒出。


    雖然結果有驚無險,母親掛念子女,又怎能不心痛?末了,聽到母親沉重地歎息道:“妡妡,外麵不好在就回來吧。你也別說媽沒理想沒追求,媽不想看你在外麵那麽苦,你回來,把家裏的田地打理好,做得好的每年收入也能好幾萬呢。”


    要我回去的話說了不下一百遍,還在上學期間就提了又提,甚至當年高考時,母親就有意要我報考與生物種植有關的專業,為的就是能夠學成歸家,把祖先留下的土地打理好。


    可我這輩子最抵觸的便是母親的這一要求,我努力念書,到k市上大學,為的就是擺脫農民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種田命運,雖然目前我混得並不是如魚得水,至少某種程度來說也算達成了這個目標,我更不可能回去。


    再說,我與父親的關係本就不是很和睦,回去了日日相處在一起,隻怕矛盾會更多。


    母親半天等不到我回應,多少也能猜到我的想法和顧忌,隻好自問自答地化解尷尬,“沒事了,你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吧,畢竟時代不同了,種地也不能種一輩子。哦,十一放假你也沒回來,這沒幾天就是中秋了,一家團圓的日子,該回來了吧?”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稀疏來往的行人,心情和這稀稀落落的街景倒是十分輝映,均是落寞萬分。


    我又何嚐不想回去?可總覺得若是不能風光歸家,不能讓家人尤其是父親覺得臉上有榮光,那還不如不回去。


    “這事兒過兩天我再給你電話,這會兒我工作才算穩下來,不知道中秋要不要加班。”


    我撒了謊,母親這輩子沒有在正式單位上過班,聽不出我的謊言破綻,便也順著我的意思不做過多強求,隻說要回去提前說了她好準備我愛吃的菜。


    聽她那麽說,我眼眶數度濕潤,喉嚨也一再哽咽,好不容易調整好便不敢多聊,匆匆結束了通話。


    電話是掛斷了,可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複。明知母親的期盼卻不能滿足,我恨自己,卻又不肯改變自己的固執,這種無力感壓得我眼淚直流,鼻尖酸脹,難以呼吸。


    廚房裏還煮著麵條,我靠在窗前,忘得一幹二淨。當我能清晰地嗅到燒糊的氣味時,一切都晚了,就在下一秒,廚房內傳來“嘭”一聲巨響,房子震了三震,火光開始閃耀。


    我雙耳轟鳴,聽不清聲響,眼前是一片白光,仿若失明,一瞬間看不清任何,隻能全憑知覺往外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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