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臨近下班時分,黃家興被舉報停職的消息傳遍了部門,我才抓穩時機,如同大眾單純地八卦事態發展,找了蔣婕了解情況。


    可蔣婕也是一臉茫然,“我還是聽宋顏抒說了才知道黃副被停職了,好好地,我也想不通到底會是誰在背後捅他刀子。”


    到底是段數不夠,獲取不到更多信息,我難掩失落地“哦”了一下,立時讓蔣婕打中了我的七寸。


    “妡妡,你是在擔心先前黃副許諾你的主任一事就此泡湯。是嗎?”


    “沒沒沒!我不是擔心這個!”黃家興被停職的理由使我成為驚弓之鳥,不假思索地連連拒絕。


    蔣婕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用安慰的口吻對我說:“這事兒你別鑽進去了。我聽宋顏抒說,舉報黃副的人稱他濫用私權,許諾下屬更高職位,不是姐要嚇唬你,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對你十分不利,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也別去打聽黃家興的情況,能把自己隔多遠就多遠,明白嗎?”


    我還想極力否認,可在蔣婕麵前,就主任這事兒而言,彼此都是千年的狐狸,還玩什麽聊齋?尷尬地笑了笑,我回去收拾準備下班。


    隨著丁旭往車子停放處走時,迎麵遇到了普玉莎,她打著電話,遠遠地就看到了我們,甚至還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我走在丁旭身旁,斜眼觀察丁旭的反應,見他一臉淡然,不知沒看到還是視若無睹,可這反應讓我心滿意足,似乎那就是騰靖的態度。


    女人,不記仇不小心眼兒的,太少。


    走到跟前時,普玉莎掛了電話,很是熟絡地與丁旭打招呼,“今天又來接妡妡啊?”


    丁旭“嗯”了一下,不苟言笑的態度。


    普玉莎並未因此而冷卻了熱情,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那滕總什麽時候回來?這都快半個月了吧?”


    我愕然,普玉莎怎麽會知道騰靖離開了半個月?


    丁旭顯然是顧及到了我,思忖中,我感覺到他的目光向我投來,帶著隱隱的擔憂。


    “我也不清楚。”敷衍著回複了普玉莎,丁旭喚我,“裴小姐,我們走吧,阿姨在家已經做好了飯。”


    我“哦”了一下,低眉沉思,繞過普玉莎與丁旭一同離去。


    一路上,我都被普玉莎那頗有深意的疑問困擾著,但我沒向丁旭求證什麽,接觸了這麽久,他的性格多少是了解的。我以為這個疑惑必將纏繞我許久,卻不想,一回到水木清苑就聽到了騰靖的聲音。


    “……帶了些特產,阿姨你拿些回去給家人吃。”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錯,聲音裏漂浮著滿滿的愉悅音符。


    我換了鞋,探著身子往裏走,希冀能更早些看到騰靖的影子,而不僅僅是聽到他的聲音。


    是阿姨率先發現我的,她喊了一句“裴小姐回來了”才將埋頭於分發特產的騰靖拉回現實。


    騰靖猛然抬頭望向我,那一記眼神仿若曆經千山萬水,我從中讀到了思念。是我此生難忘的畫麵。


    “下班了?”騰靖起身,迎著我走來,握起我的手便迫不及待地領我去看他帶回來的那些特產和禮物。“這次去的有點兒久,好在閑暇時間還算充裕,給你們帶了些特產和禮物。”


    “滕總實在是太客氣了,出差本就辛苦,還惦記著給我們帶這帶那,這……把我弄得都不知該說什麽了。”阿姨感激涕零。讚口不絕。


    珍珠、貝殼的禮物,海產、椰子的特產,一看便知騰靖該是去了海邊,類似三亞這樣的地區。我滿心歡喜,卻暗生苦澀。外出歸來帶著特產或禮物的,是朋友。是家人,是至親,騰靖如此而為,是否代表他將我當成了至親的一員?


    “怎麽了?不喜歡嗎?”我許久沒反應,騰靖捏了捏我的手心,眉心微蹙。認真而期待地注視著我的雙眼。


    我擠出一抹柔和的笑,甜甜地告訴他,“喜歡,你送的我什麽都喜歡。”


    隨即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個做盡好事隻為討老師喜歡的學生,“那就好,你不說話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不會,我喜歡都來不及,謝謝。”


    騰靖揉了揉我的腦袋,“傻丫頭,跟我說什麽謝。好了,一會兒再來弄這些。我們去吃飯吧。”


    用餐期間,我心思飄忽,時而為騰靖不提此行緣由,時而為黃家興被舉報一事,精神不集中,騰靖與我說話並不能聽進去。好幾次,都是騰靖抬手在我眼前一再晃動,才將我喚醒。我笑著致歉,希望能化解尷尬,騰靖沒有在意,難得的包容。


    用餐後,他又帶著我一起分派從海南帶回來的那些東西,他興致很高,我扮演的助手卻不夠盡職,屢次將東西放錯。


    聰明如騰靖早已發現我的異樣,然而寬容到了極限,他不悅地抬手轟我,“你去看電視吧。我自己來就好。”


    “我不想看電視,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你去吧。”


    “我跟你一起嘛,我真的不想看電視。”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也沒多少了。”


    “不嘛,我想跟你一起……”我的執拗讓騰靖禁不住薄怒,可撒嬌的方式很讓他受用,他便作罷,默許了我留下。


    阿姨走的時候,提了太多東西,我送她去乘電梯。回來時。看到騰靖站在分隔陽台的玻璃門前,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不知是玻璃門上有什麽引得他如此專注,竟連我回家都沒反應。


    一股淡淡的不悅在我心頭蕩漾開,我正準備衝過去好好訓問他,沒走幾步卻發現對麵的陽台上立著小姨的身影,嚇得我急急刹住了步伐,調頭往裏躲,按著心髒大口大口地喘息。


    沒過多久,擺放在客廳茶幾上的就響了起來,無望地閉眼,我已能預感來電者是誰。


    我側臉看向屏幕閃耀的,無力與無助緊攥著全身每一根神經,陷入了天人交戰的境地,似乎接與不接已不是我能決定的。


    騰靖回身麵向我,眸子幽深,看不清藏匿其中的是淡然或是哀傷,眨了眨眼。又清亮得仿佛洞悉了一切,是與非均與他無關,我一人承擔即可。


    短短幾秒,猶如煉獄,我在等待他給我指示,他卻麵無表情。遍遍緊催。我心如明鏡,該來的總會來,藏不住也無須藏了。


    調平心態,正欲上前時,騰靖突然傾身,將桌上玻璃杯推到地上。“哐當”一下摔成了碎片,旋即他順手帶走了,大步走去雜物間,取來掃帚清理現場。


    雜物間裏,我的從未停止響鈴。


    我看不懂騰靖的所作所為究竟是何用意,情況已緩解許多。我沒急著接電話,而是目睹騰靖的自導自演,直到他放置了掃帚出來,關閉了房間裏的燈,我才領悟過來。


    騰靖已來到我身旁,攬住我的肩。在我耳邊低語,“還不上樓。”


    回過神,我隨著騰靖上樓,落在台階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踏著棉花,虛軟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空重摔,好在騰靖緊緊地攬著我。給我支撐的力量。


    一回到房間,我就雙腿發軟,身子不受控製地往下墜,騰靖始終沒有鬆開我,強有力的雙臂拖住我的上身,扶我在沙發裏坐下,又倒了一杯水給我壓驚。


    房間裏安靜得能清晰聽到我吞咽的聲音,騰靖緊挨我而坐,分秒作伴,卻一言不發。


    回想我們之間的沉默相對,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想不通,兀自糾結幾要抑鬱。我在想什麽,畏懼什麽,期待什麽,騰靖無一不知曉,可他素來隻字不提。他可以陪著我,擁著我,親吻我,用實際行動抹去我的所有情緒與思慮,我卻始終聽不到隻言片語。


    是我們太信任彼此,亦或是太缺乏安全感?害怕出言成諾卻無法實現,亦或是不確定的因素,不願擔責任?


    那一晚,關於姨媽的試探和我的擔憂。騰靖不聞不問,待我情緒穩定了些,他便把洗澡水放好,照顧我洗漱入睡。


    可我怎麽能睡得著?躺在床上,黑暗中睜大雙眼盯著天花板,我腦子裏是茫茫一片空白,身旁的騰靖擁著我,臉貼在我的肩頭,依稀能覺著他均勻的呼吸噴灑在我溫熱的皮膚上。


    漸漸的,我也乏了,閉上眼渾渾噩噩即將入夢時,小姨站在陽台給我打電話的畫麵便從黑暗中飛速鑽出,她堅定慍怒的目光甚至能清晰地映入我眼底。


    我懼怕,求饒,費力掙紮終於掙脫,眼睛大張,氣喘籲籲。


    受我影響,騰靖動了動,半睡半醒地問了我句話,嘟囔著沒說清,我也沒聽明白。


    “騰靖。”我低低地喚他。


    聽聞他用默音傳出一個“嗯”,詢問的調子。


    “你醒了嗎?”


    “嗯,怎麽了?”


    聲音清醒了些許,我在暗夜中驚醒的心不再那麽孤單,我往他的懷裏擠了擠,輕聲細語地說:“我想和你說說話。”


    “嗯,什麽?”


    “黃家興被舉報了,我的主任位子也坐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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