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靖再“嗯”了一下就沒聲響了,均勻的呼吸又灑落在我的皮膚,原來剛才的回應隻是迷迷糊糊的夢囈。


    我翻了個身背對他,艱難入眠。


    翌日,睡得不踏實,我早早就醒來,躺在床上等鬧鍾響。騰靖一貫早起,想來是近半月的出差落下許多公務等候處理,他一醒來便不作逗留,掀開被子下床。


    動作輕巧,估摸是顧及到我。


    我輕聲道:“我也醒了,你放開去收拾吧。”


    靜寂的房間突然飄出一個聲響,驚得騰靖抖了一抖,扭頭微惱地訓了我一句:“醒了不會出聲嗎?”


    我撇撇嘴。“這不是出聲了嗎?”


    音落,床頭的燈被點亮,刺得我閉眼翻身,把臉埋在枕頭上,埋怨他:“開燈你打個招呼啊,眼睛受不了。”


    心想騰靖要說我幾句,等半天都不見他回話,我嚐試著睜開眼,光線依舊強烈,蟄得人淚光閃爍,倏又將眼緊閉。


    猛然間,一股涼風鑽進被子,一側的床沉了沉,騰靖又鑽回我身邊緊貼著,唇瓣碰了碰我的睫毛,眼睛本就敏感,我禁不住瑟縮著往後躲。


    騰靖因此不悅,健壯的手臂一橫,攔腰截住我,“這麽長時間不見我,不想我?”


    我盡力最大幅度地點頭,以表明我的誠意,“想啊,當然想你,每天都巴不得一下班回來就能見到你。”


    “那你躲什麽?碰都碰不得?”


    被汙蔑了,我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默子,“不是不讓碰,眼睛癢嘛……”


    “那就是讓碰了?”


    騰靖問這話時,語含深意,我一時沒察覺出來,順著他的意思“嗯”地點點頭,甫得回應,騰靖已欺身而上,一簇火苗在眸底燃燒開來。


    在某方麵,騰靖從來不會虧待自己。反反複複著,鈴聲大作,我奮力地從壓製中解脫出一兩分,關了鬧鍾,推他肩膀提醒他時間不早,可他倒好,惱地在我肩上狠咬一口,當真是狗咬呂洞賓!


    “時間真不早了,騰靖!還得留時間洗漱,還要上班呢!”


    騰靖頓住,就在我以為他要作罷時,突然他手臂的力量用後背傳來,我被他整個地抱住,帶進了浴室。


    熱水嘩啦啦噴灑而下的刹那,騰靖終於稱心如意,他微喘著從身後擁住我,在我耳邊低喃,“昨晚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麽?”


    “說什麽?”


    “問你呀,最近實在太累了,已經很久沒有像昨晚那樣睡踏實過。”


    “嗯,睡得好那就好。”


    “那你要跟我說的是什麽?”


    “沒什麽,就是問你有沒有想我了。”我閉著眼,仰臉迎接熱水的衝洗,清晨的即興掏空了我的力氣,全身心所憧憬的便是熱水下的一刻寧靜享受。


    聽到騰靖悶悶低笑,“我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你說我有沒有想你?”


    熱氣氤氳,水花四濺,他的嗓音仿佛被浸濕了般,透著一股子溫潤的意味,隨著熱水的衝淋流遍肌膚的每一個細胞。


    我忍不住笑完了唇,側臉迅捷地在他臉頰印下一個吻。


    到底是騰靖,擦槍走火之前,自律性都不差,時間觀念強,因此消磨的時間不長。用浴巾卷著我抬回了臥室。


    “快收拾收拾,你再不抓緊時間,丁旭也保不了你準時上班。”騰靖訓斥著我,利索地從衣櫃翻出嶄新潔淨的襯衣、外套等一係列商務裝。


    瞧著他麻溜地收拾自身,很是器宇軒昂,我窩在床上動也不想動,誰說美人出浴給人賞心悅目的享受。俊男出浴也毫不遜色。一言不發地,我靜觀其梳妝打扮,一種與他恩愛夫妻長相廝守的錯覺從心底悄然升騰,籠罩住我全副身心,卷著我沉淪其中而不自知。


    梳整發型的騰靖神經鬆懈了一二,察覺到我在目不轉睛地注視他一舉一動,薄唇一斜。壞笑著側臉看我,不忘自戀地抹了一把頭發,“帥嗎?”


    我抱著浴巾,心底歡呼雀躍,麵上冷冷地滅了他的自戀,“一點兒都不!”


    騰靖瞪眼,眉頭一蹙。抬腿撲了過來,把我按在床上往死裏地撓癢癢,我幾乎要笑岔氣,浴巾也來翻滾拉扯間脫落,可騰靖非但不鬆手,還愈發起勁兒,一再地逼問我“帥不帥”。


    熬不住了,我好不容易從嗓子擠出一個“帥”字,以為就此脫離苦海,可騰靖有意折磨,佯裝沒聽見,“你說什麽?再說大聲一點兒!帥還是不帥!”


    一千萬個草泥馬從我內心呼嘯而過,我憋著狂揍騰靖的衝動,仰天大吼一聲。“帥!”


    終於將騰靖伺候滿意,他鬆了手,雙臂撐在我兩側,抬著身子俯視我。


    我不禁薄怒,大口大口喘著氣責備他,“你這樣鬧下去,我不笑死,也要被肚子疼折磨死!”


    騰靖眉眼含笑,目光如炬,從我頭頂掃視而下,我這才反應過來打鬧中全身已是光光地呈現在他眼皮下,手忙腳亂地扯起被壓在身下的浴巾往身上蓋。


    “有什麽好遮擋的?”騰靖握住我的手,不讓我得逞,“生得一副勾人小妖精的模樣,怎麽能說死就死?!”


    說罷,耍流氓地勾了勾我的下巴,起身前揩一把油,適才心滿意足地闊步離去。


    騰靖如此說話,我還是首次聽聞,難免有些不適應地發怔,回過神時又急又臊。不止臉頰耳根滾燙,全身都熱乎乎的,血液像是沸騰了一般灼人。


    從水木清苑出來,我才憶起昨晚姨媽的連環電話,可當著丁旭的麵,我還做不到睜眼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到了銀行門口,車子走遠,我沒急著去打卡,先到江邊給姨媽回電話。


    經過昨晚,我幾乎能百分百確定,姨媽心中已判定我和男人同居鬼混了,可我不知該如何應對,眼下比較聰明的辦法就是否定到底。隻要不被抓現行,不被撞破,我一口咬定沒有,她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電話響了沒幾聲就接通了,我主動解釋道:“姨媽,你昨晚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睡了,今早才看到的。”


    姨媽淡淡地應了一聲,聽起來心事重重,可轉瞬就明亮不已,“沒事兒,昨晚家裏做了點東西,我想著你一個女孩子在k市,說給你送些過去,睡了就算了,今天下班我再給你送過去吧?”


    “不用了,姨媽,我都不在家吃飯,你送給我了也是浪費。”


    “都給你準備了,就別客氣了,是些幹的。你就是帶去辦公室和同事一起分享也可以。”


    “姨媽,真的不用了,你們自己留著吃就好,不用掛記我。”


    “不是我掛記你,妡妡,掛記你的是你媽。她就你這麽一個女兒,背井離鄉的到k市來。本以為還有我可以照顧你,不巧你姨父公司經濟出了問題,隻能讓你去外麵租房,說起來,我都覺得對不起你媽的囑托……”


    “姨媽,你別這麽說,我們都能理解的。”


    姨媽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惆悵不已,“妡妡,你一個女孩子在k市,不管遇到任何問題,都來找姨媽,別獨自扛著。你媽最不願看到你在外麵吃苦受罪,你可別讓她傷心難過。知道嗎?”


    不知是姨媽說者有心,還是我聽者有意,總覺得她最後一句意有所指,我順意回應了幾句,以上班為由結束了通話。


    不允許我過多沉浸在姨媽帶來的焦慮中,職場的變動已將我卷入漩渦。


    打了卡,還沒走到團隊辦公區。衝跑而出的宋顏抒與我正麵相撞,分明是她匆忙不看路,還捂著肩膀咒罵,“一大早的就不長眼啊?”


    罵完,她抬頭一看,瞧著與她相撞的人是我,臉色稍有變化。隨即得意張揚起來,那氣勢絲毫不輸曾幾何時在餐館對我出言不遜的姿態。


    “喲,我以為是誰膽子這麽大,原來是你啊,裴妡。也難怪,連賄賂副總,走不正當的關係獲得升職機會,這樣見不得人的事都能做,你還有什麽不敢呢?”


    本還在我心底灼灼燃燒的怒火,被她這一番說辭弄得一頭霧水,疑惑不解地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宋顏抒細眉一挑,“別跟我裝模作樣的,裴妡,我什麽意思你應該很清楚才是,不要逼我把話說直白說難聽,畢竟大家同事一場,還是要顧及三分情麵的。”


    話說得越發冠冕堂皇,裝腔作勢,我自問雖確有黃家興私下授意之事,倒也稱得上清者自清,不必過分在意,加之打卡區周圍人來人往,便不作搭理,繞過她回了辦公區。


    誰知禍不單行,凳子都還沒坐熱,就有一素未謀麵的人尋來,站在門口問:“誰是裴妡?”


    在場的同事紛紛把目光投向我,我訥訥地站起來。“我是。”


    “麻煩你出來一下,有事兒找你。”


    “什麽事兒?”


    “你出來就知道了。”丟下這句話,那人轉身就走。


    辦公區的所有人都對我行注目禮,疑惑、好奇、看好戲……應有具有,從眾多眼神中,我也逐漸猜出可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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