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2008年,不,職場變動那會兒是2009年年初的事兒,即便跨了個年,職場情場都經曆起起伏伏,我依然不夠聰慧,無法一眼識別潛藏在表層地下的灰暗。


    蔣婕說的話盤踞在我腦海,很長時間都揮之不去,我努力地思考,試圖解開背後的謎,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談話的後麵,我直接向蔣婕闡述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我說:“姐,我坦白告訴你吧。我懷疑就是宋顏抒在背後搞的鬼。我找你,並非是希望能從你這裏獲得些什麽消息,我是想拜托你,能不能跟她說一下,凡事都別太過分了。她這樣無中生有坑害別人,遲早會引火**的。”


    蔣婕斜了我一眼,不以為意地笑笑,“妡妡,你想太多了,我了解宋顏抒,她不是背地裏捅人刀子的人。”


    我還想再說什麽,蔣婕已不再停留,丟給我那一句話便轉身離去。我憑欄注視著她的背影,結合她先前的神態,心裏堵得慌。蔣婕這個人,不是能輕易看透的。


    我情緒管理做得很差,隻是部門領導找我談了個話,我就一整天都沒有心思工作。待在辦公室期間,我默默地觀察,試圖捕風捉影,終於發現了一個令我暫時寬慰的現象。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被邀約談話,凡是在近期進出黃家興辦公室的客戶經理,都和劉躍來了一次深層次的交流。


    由此看來,劉躍確實是秉公處理,並沒有偏聽偏信。


    回水木清苑的路上,我突然萌發了一個念頭,是不是我把騰靖的單子辦下來,對洗清我的嫌疑會有幫助?還能不能做主任對我而言已沒有那麽迫切了。當下最要緊的是,我不能被誣陷,不能牽涉其中,否則丟了工作事小,背著汙點那是一生都抹不去的!


    騰靖沒有回來吃晚飯,電話也無人接聽,我換洗完畢靠坐在床頭,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撥打。


    始終得不到應答,也沒有回複,一股強烈的不安在我心頭蕩漾,當初在演藝會所看到的畫麵不可遏製地在腦海飄蕩。


    經過了普玉莎和會所事件,在男女忠誠方麵,我對騰靖的信任度幾乎降到了負值。


    懷揣著不安,終於在淩晨昏昏欲睡時聽到騰靖歸來的動靜。


    他喝了酒,醉得不輕,是丁旭送他回來的。丁旭的本意是送他在樓下客房休息就好,出於禮貌盡量不打擾到我休息,可騰靖鬧騰得厲害,醉醺醺的也不學乖,一個勁兒吵鬧著“裴妡”、“裴妡”,這不沒辦法了,丁旭才上樓敲門,把騰靖丟給了我。


    醉酒的人不會走路就罷了,身體沉得要死,是清醒時的好幾倍,把我折騰得夠嗆。所幸他是應酬喝醉了,而非尋花問柳,我心裏麵舒坦,伺候起來也沒那麽多怨氣,多少算得上甘之如飴。


    “洗澡,我要洗澡!”躺床上了還鬧騰,騰靖醉眼朦朧地爬起來,摸索著往外走,我忙不迭地跟上去,生怕他老人家走不穩摔個狗吃屎。


    扶著他到了浴室,等不及寬衣,他已打開花灑,大冬天裏冷冰冰的水撲頭蓋臉噴下,淋得我直哆嗦。可我這個無辜的受害者都還沒有叫苦哀哉,始作俑者已經一蹦一跳地從冷水下狼狽逃出,抹著臉上的冷水,理直氣壯地質問我。“裴妡!你個大笨蛋,冷熱水都分不清嗎?凍死你大爺我了!”


    彼時正在匆忙找毛巾給他擦拭的我心中一觸,火氣蹭蹭蹭往上竄,可轉眼一看騰靖的狼狽樣,隻剩下哭笑不得的無奈。


    “裴妡!裴妡!你在幹什麽?還不快點給我把熱水放好,老子要洗澡!”騰靖站在浴室裏呼風喚雨,卻給我一種迷路孩子的感覺。分明無措,卻不肯顯露,就用這樣蹩腳的方式來掩蓋真實的內心。


    “好了,好了,我這就把熱水調好。”我一邊給他擦拭,一邊探身調試水溫,還得哄著勸著。真是一點兒都不輕鬆。


    那時我沒有常識,不知道喝了酒,尤其是喝醉酒的人是不宜洗熱水澡的,據說酒後洗澡的話,體內儲備的葡萄糖消耗加快,易使血糖下降,體溫急劇下降。而酒精又能阻礙肝髒對葡萄糖儲存的恢複,易使人休克。


    更何況,魔頭似的騰靖平日就像一頭壓榨人的猛獸,醉酒後也不安分,我把水溫調試好,伺候著他褪去了衣裳,他卻不讓我走了!


    “陪我一起。”騰靖死乞白賴地抱著我。磨蹭著不鬆手。


    水花已經濺濕了我的褲腿,我不耐煩地推他,“我已經洗過了,要洗你自己洗!洗完了早點休息,別磨蹭了!”


    “是你在磨蹭!快點,我喝醉了,沒辦法自己洗澡,要你陪我一起!”


    我大大地瞅了他一眼,嚴重懷疑他是借酒裝瘋,我一直不順應他,他有點急了,像個孩子似的耍賴,拽著我的手嘟囔道:“反正我是表明我的意思了,我也不瞞你,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洗澡,你答不答應那就你自己看著辦了!”


    瞧瞧,分明是他在耍賴,分明是他在為難我,這麽一說反倒變成我令他難過了。


    這就是騰靖,任何人可以錯,但他絕對不會錯。


    我妥協了。終究是抵擋不了騰靖的軟磨硬泡,他也算是使用了美男計,原來不僅僅是溫柔鄉英雄塚,反之亦然。


    一口氣要了個夠,最後我變成了醉酒的那個,被他抱回房間。


    睡前,他在我額頭上重重印下一揾,“晚安。”


    唉,中計了。


    記得後來看過一則漫畫,描繪情侶之間心有靈犀的甜蜜瞬間。其中有一幅小圖是深夜時分,女孩子跳到男孩子身上,緊抱著不鬆手,圖中配字是:說彼此都明白的話——明天不用上班。


    看到時,我沒立馬反應過來,後來回想起我和騰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總有因為夜半嚐歡而誤了上班才明白所指何意。


    貪心的人是騰靖,遲到的卻是我,沒來得及跟騰靖說正事兒,我就再次被牽扯進職場的勾心鬥角中。


    然而,這一次,我單方麵的辯解已經無用。不需要誰在背後使陰招。黃家興已經招認了,坦誠交代他確實私下許諾客戶經理更高職位,而那位客戶經理就是我,裴妡。


    偏偏我又遲到,屋漏偏逢連陰雨,所有人以為我是畏罪潛逃,罪行幾乎成了定數。就連來喊我去談話的小姑娘態度都變了樣。


    對方依然是劉躍,和昨天一樣淡然,“黃家興已經承認了,他私下許諾你主任的職位,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我攤了攤手,“如果是這樣,我沒什麽話好說。”


    “昨天我給了機會的。”


    “不。劉總,您理解錯了,我沒話說不代表我承認,而是你們已經判定我與黃家興勾結,我還能說什麽?”


    劉躍靠在椅背裏,手指敲擊著桌麵,“你不承認?”


    “沒有的事兒。我為什麽要認?”


    “要聽原話嗎?”劉躍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句,我沒聽清,已見他取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按鈕,黃家興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我隻和裴妡說過空缺主任一職可以給她的事。”


    僅此一句,再無其他。


    劉躍淡漠地看著我,等我一個合理的說明。


    “就這樣?”我問。“你們調查黃家興,就隻錄這一句話?”


    “我們隻要你對這句話的解釋。”劉躍答非所問。


    至此,局麵已很是明了,我似乎已經成為甕中之鱉,難以脫離與上司勾結的罪狀了。可有一點我想不通,到底是誰舉報的,如若矛頭直指黃家興,為何要將我牽涉其中?黃家興為何要說得如此斷章取義?


    懷著背水一戰的心態,我堅定地搖頭,“我不認。”


    “黃家興已經承認了,你還不認?”


    “不認。”我一口咬定,死撐到底,“劉總,這句錄音。如果不是黃家興汙蔑我,那就是您在試圖炸我,想著嚇唬嚇唬我,我就什麽都招了。既然您都這樣操作了,我也不再隱瞞。沒錯,黃副確實和我說過空缺的主任一職可以給我,但前提是我必須超額完成業績。我之前和您說過,我在跟著騰總的一個大單,但是遲遲沒有結果,即便是現在,我也沒能把這筆業務談下,不過那都過去了,這筆業務很快就能有一個滿意的結果。隻是在當時,黃副看我沒進展,擔心我會辦事不力,丟失了騰總這樣的大客戶,才有了錄音裏麵的那句話。這就是事實的全部,您要再繼續問我、套我話,我也說不出更多。如果您還不信,可以去問我的主任蔣婕,黃副找我談主任一職的時候,蔣主任也在場。”


    將真相和盤托出,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大概是沒什麽隱藏的,心裏坦蕩就不會在意可能出現的各類後果,自然察覺不到煎熬。


    劉躍遲遲沒有回應,他垂著眼簾,似乎在掂量我言辭的水份高低。不知過了多久。我準備陪他靜坐耗下去的耐心都快熬幹時,他出聲了。


    “你到銀行來多久了?”


    我微愣,心算了一下,“八個月了。”


    “業績如何?”


    業績?我心想,他直接調數據不就一清二楚了,問我做什麽?領導的心思當真難以猜透。


    “一般吧,就最近一段時間有點起色,試用期比較困難,差點連轉正都轉不了。”


    “入職以來和同事相處如何?”


    “……也一般。”我隻能這麽說,“上班時間大家都各忙各的,團隊聚會的時候能多有接觸,平時就還好吧。”


    “調查中,很意外地了解到,你和部門同事發生過衝突。且不止一次兩次,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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