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他說情人,騰靖用情人來定義我與他在一起時的身份。換做以前,我不會如此咬文嚼字,情人也是情侶之間的一種描述,可經過蔣婕在我耳邊那曖昧的語氣,我無法不失落。


    咽下隻差一線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我把自己埋進騰靖的懷抱,手臂穿過沙發與他後背之間的縫隙,將他緊緊地抱住。


    “被我說中,沒臉見人了?”騰靖打趣著我,聽得出語氣裏德笑意,我一個勁兒胡亂地點頭,把臉埋得更深,他因此笑得更歡暢。不知我已淚濕眼眶。


    “今天工作怎麽樣?調整之後還順利吧?”騰靖轉了話題。


    我哽咽得厲害,遲遲答不上來,他便覺察到我的異樣,強製地將我從他懷裏拉出。


    “怎麽了?怎麽又哭了?”騰靖一手握住我的肩膀,一手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承接他的目光。


    思緒混亂淚眼婆娑的我並沒有遺漏騰靖的措辭,說我摳字眼也好,鑽牛角尖也罷,他確實用了“又”這個字,已表態我的眼淚讓他不耐煩了。


    “怎麽又不說話了?忘了我們之前達成的共識了?有什麽問題就直說,別憋在心裏。”他捧住我的臉頰,以手指擦拭我的淚痕。


    那時的我被“情人”二字打入了穀底,縱有千言萬語也如鯁在喉,一開口就止不住地抽泣。


    反複幾次,騰靖終究是怒了,暴君就是暴君,溫柔不過三分。他鬆開了我的臉,起身拿起茶幾上的煙煩躁地點燃,在客廳裏來回踱步,一口接一口吐著白霧。


    在他不安的踱步聲中,我從啜泣到放聲哭泣,雙方都愈演愈烈。


    終於,騰靖先繳械投降,他扔了煙,一手叉腰不耐煩地問我,“裴妡,你這算什麽?是在即興表演你的笨嗎?我和你說了多少遍,有話就直說。別憋著,別隻會哭!”


    他吼聲越大,我哭得越凶。騰靖說的對,我就是笨,經曆再多依然學不乖。他討厭什麽,我偏來什麽。


    騰靖厭倦了,重重歎了口氣,低咒一聲,扭頭上了樓,留我一個人在客廳裏哭徹底。哭泣宣泄了心中壓抑的東西,漸漸的思緒才清晰起來,我跑去洗手間衝了一把臉,提著勇氣上樓。


    我的笨不僅僅是再同一地方跌倒,還是重複上演曆史的悲劇。


    在樓下騰靖和我好聲好氣說話的時候,我不領情,偏要作。等到自己冷靜了,騰靖卻已不在有耐心。因此,當他看到我紅腫著眼眶出現在臥室時,他臉上浮現濃重的不滿和厭煩,一眼都不多看我,關了床頭的燈躺下睡覺。


    房間裏漆黑一片,唯有他在被子裏翻動身體時的摩挲聲響是清晰的,卻也透露出他的厭煩。


    我平息了起伏的情緒,上前開了床頭的燈,黑暗的房間瞬間明亮,光線刺了騰靖的眼,他微怒地大喘一口氣,直接用被子埋起頭。


    瞧,他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更別提和我說話了。


    我歎了口氣,自顧自地說:“你說的沒錯,這次職場的變動幕後黑手確實是蔣婕,我也調去了普玉莎那組。下午的時候,蔣婕找我聊天,我和你能發展到今天,一開始是她有意的引導,如果我和你搭上了關係,業績就不成問題,作為主任,她也會受益不淺,有助於她今後升值。蔣婕的目的說得很清楚,在她看來。我和你就是純粹金錢與**的關係。連她都這麽說,在我之前,你也接觸了不少的客戶經理,她們往你身上撲,就是為了高額業績,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和你在一起,其實是和那些人沒什麽兩樣?”


    騰靖背對著我。被子拉得很高,蓋到他後腦勺的位置,我看不出他是睡了還是醒著,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暗暗再歎一氣,吞下喉嚨內的哽咽,我仰望著天花板繼續說:“其實這個問題,我問過你好多次了。我總問。我是你的誰,你給我的回答是你確實是喜歡我的,如果細究下去,這種喜歡是什麽?喜歡我這個人,還是說難聽了,喜歡我的身體?今天我想了很多,我不應該再這樣迷迷糊糊下去。蔣婕會那麽認為。就代表同事都那麽認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抱著同樣的看法。可蔣婕算是知情的人了,說起來都是鄙夷的語氣,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我喜歡你,想和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可我也得讓自己心安,照現在這樣。我是沒法兒心安的……”


    “你就這麽在意別人的看法?”騰靖終於出聲,卻沒有任何動作,依然用後腦勺對著我。


    我遲疑了片刻,想答“是”,轉念又覺得那是何苦?可給否定答案,我今晚又為何折騰?


    “是,我沒辦法不在意。你以前不是也說嗎?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你經營公司,在社會上打拚應酬,就為了爭一口氣。可現在,別人都那樣看待我,我的臉往哪兒放?我這口氣又怎麽去爭?”


    “你倒是還越說越有理了,竟然還用我說的話教育我。”騰靖自嘲地笑笑,“那你說說,你喜歡我,有多喜歡?”


    幾乎沒有半秒的遲疑,我堅定地答他,“喜歡到想和你白頭到老,永遠地在一起。”


    “還有嗎?”


    “還用?”我疑惑不解,喃喃著問。“還有什麽?”


    “除了想和我在一起,其他的還有嗎?”


    “……”我懵了,不明白騰靖的意有所指究竟指什麽,在我當時的認知裏,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愛到願意嫁給他與他相守一輩子便是為愛最大的付出,包含了青春、心血、歲月等等全部的生命,就好似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愛到願意娶她為妻,與她度過此生一般。


    騰靖歎了口氣,翻了個身,仰躺著閉眼道:“隻是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就沒有別的嗎?比如說,願意為了我舍棄某些東西,有嗎?”


    依舊是遲疑,我答不上來,舍棄指的又是什麽?深愛到甘願付出生命,是這樣嗎?


    再次聽聞騰靖歎息,竟是那般的失望,我心口一刺痛,毫不猶豫地說:“當然願意。我真的喜歡你,如果有一天要我為你舍棄生命,或許我都不會害怕。”


    聞言,騰靖睜開了眼,床頭燈光不夠明亮,卻依然將他眸子深處的震驚照清。


    我低下了頭,不知是為如此大膽的表白害羞。還是為自己一時衝動的說辭無措。


    “你剛剛說,為我舍棄生命都不害怕?”


    沉默著,我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還在意我把你當成我的誰做什麽?”


    “那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你都願意為了你的這份喜歡、這份感情舍棄生命,其他的還重要嗎?在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生命更可貴?”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在心底。我問自己,連生命都不顧了,還有什麽值得在意的?我求的不就是個年輕無悔嗎?


    騰靖坐起身,往我這邊挪了挪,伸手把我攬進他懷抱,用一種寵溺到骨子裏的柔情圈住我,愛憐地說:“傻丫頭。你就是太年輕,太容易被外界影響,等你以後成熟了,你就會明白,不是每個人每種眼光都值得你在意。如果你什麽都在意,你會被束縛,你不是為你活。而是為別人活,這樣的生命又有什麽意義?”


    騰靖說話就像蔣婕,不同的場合挑適合該場合的話說,總有一定的道理,能夠輕而易舉地打入聆聽者的心房。


    那一次的談判以我的妥協告終,與其說被他說服,不如說敗給了自己不肯罷手的心。可憐的是,那時的我,尚未想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那便是尊嚴。


    後來,我沒再糾結於騰靖而言,我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我隻問了他一句:“那你確定你是喜歡我的嗎?”


    他誠懇地望進我的眼。“確定。”


    “有多喜歡?”


    四目相對,沒有閃躲,“喜歡到會跟你道歉。”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打消我所有顧慮,我了解他的性子,要他道歉比登天還難,可他確實跟我道歉過。別人沒有的,我有了,他對我便是認真的。


    一時感動洶湧,我撲進他懷裏緊擁著熱淚肆意流淌。感動,從某種程度來說,是一種負麵的情緒,因為感動會令人喪失理智,如同抱怨暴躁一樣,擊退了沉著冷靜,問題非但得不到解決,可能因此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自那以後,我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蔣婕也不再找我聊天,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和原來團隊的人越行越遠,加入了普玉莎的團隊,我心境已變,沒有剛入社會時的熱情與天真,和那些人走的不是很近。


    用幾個文藝得肉麻的詞來形容那段時光,便是時光荏苒,歲月靜好。騰靖給我帶來了一筆高業績,年前的工資金額很漂亮,回家的時候也不用擔心沒麵子。另外再用一種文藝的方式來形容我和騰靖的相處。便是如潺潺溪流,平靜柔和,卻也不乏樂趣,令人身心舒適。


    轉眼就到了春節前夕,我該回家了,當然不可能與騰靖一同,盡管我無比憧憬,內心卻更加清楚那隻是憧憬。騰靖要回他的家,與他的家人一起守歲過年,逢年過節,我們就不是彼此的家人。


    為了不讓我去客運站擁擠,騰靖給我包了一輛私家車,直接送我到家。我本意是拒絕的,不該這麽招搖。否則引起不測就不好辦了,可虛榮心作怪,專車送回的話,臉上很有榮光,便欣喜地接受了。


    虛榮心,到底是給我帶來了毀滅性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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