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澀地笑笑,接過她手裏的包袱,隨口扯了個謊,“沒什麽,工作沒做好,挨了批評,心裏不舒服。”


    母親一聽,急得一把奪走了包,“你怎麽不告訴我呀?工作要緊不知道嗎?你要是早跟我說,我就不讓你跑這一趟了!”


    眼見母親對待我的謊話都如此認真,良知與悔恨如同兩把鋸齒將我的心一塊一塊地切分開,我咧開嘴笑了笑。“沒事了,媽,都處理完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別別別,你還是以你的工作為主,我可以自己去。”


    “你找不到的,媽。”


    母親有些擔憂,小心地詢問道:“那……不然我在哪裏等你吧?你下班了,我們再一起過去?你看這樣可以嗎?會影響你工作嗎?”


    我搖了搖頭,母親適才大大鬆了口氣,由我帶著去附近的飲吧等待。也好,我這匆匆忙忙地出來,連那小區幾單元幾號都記不清,要這麽愣愣地去了,找不到玩笑可就開大了。


    與我在一起久了,騰靖愈發體貼,我回到銀行時,收到了他的短信,告知我具體的樓層位置和他擺放的物品各在何處。


    看著那充滿好意的短信,我?尖又是一陣酸澀。


    記不清是哪一年的高考作文題,命題大意是要考生站在老?的視角寫一篇除詩歌外題材不限的文章。有一篇在我看來很別出心裁的文章,描寫一段戀情不能公開,相互喜歡的兩人隻能像見不得光的老?,在暗地裏竭力地維係那一份付出真心的感情。感情無法公開,不僅僅是因為學校禁止早戀,更因為他們是兩個男孩。


    可這篇作文得了零分。


    我與騰靖分明是不同性別,付出真心的感情逃不過見不得光的厄運,我似乎能看出問題的症結,卻不能接受。


    誰說我與騰靖之間隻是金錢與**的交易?


    下班時間一到,我就帶著母親去“租住”的地方,提前查好了路線,再憑借中午那慌亂的記憶,總算是沒有差池地到達。


    母親把行李放置好,圍著屋子轉了一圈,嘖嘖感歎不休,“妡妡啊,這麽好的房子在k市一個月租金應該挺高的吧?”


    我正在給她接水,“嗯”應了一聲。


    “一個月得多少錢啊?”母親走來接去水杯,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想來是渴極了,這一路上來她就出門時自帶一杯水,在飲吧等我時我給她買了一杯果汁,其餘時候都沒舍得買水喝,能忍則忍。


    “也還好了,兩室一廳嘛,一千塊不到點兒。”


    “這麽貴?!不行,妡妡,你一個人租這麽貴的房子,一個月的工資就是用來交房租了。這兩天我在k市,跟你姨媽了解下哪裏房子比較合適。你賺錢不容易,不會花錢等於你白上班,知道了嗎?”


    母親的性格多是柔軟的,可倔起來任何人都攔不住,我順著她的意思應承了幾句。便去到廚房,摸索著準備晚餐。


    “你姨媽說你搬出來之後很少在家吃飯,給你送些東西你也不要。”母親一路跟到廚房,站在門口和我說話,她知道我會自己做,並沒插手,“就算上班再忙,回來能自己做還是自己做了吃,幹淨衛生還省錢。你在外麵吃一頓,自己可以吃好幾頓了,重點是有營養,外麵吃吃吃的,身體都要吃垮了。”


    母親絮絮叨叨的,換做以往我該煩了,可那次竟覺得很是溫暖親切,我默默地做飯,由著她在我耳邊念個不休。


    當晚,騰靖給我發來了信息,詢問我情況如何。我煩躁不安,丟給他“很好,我們近期暫時先別聯係”便不再搭理了。我能夠想象騰靖的暴躁反應,於是我安慰自己,即便是為了日後能夠更長久的相處,短暫的分開亦是必要的。


    意想不到的是,在母親來k市看望我的那些天,與我已很長時間不來往的蔣婕,竟然在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哭哭啼啼地說她遇到了難題,想要找我幫忙。


    彼時已過了深夜零點,我早已進入了夢想,耳邊的哭訴擾了我難得的清夢,直覺要拒絕,可一看時間又遲疑了。


    若非真遇到了難題,依照蔣婕的性格,怎麽可能大晚上的向他人求助?


    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我說:“我媽來k市看我了,我不方便出去,有什麽可以明天說嗎?”


    “不,妡妡,你一定要幫我,現在就幫我,否則我連今晚都活不過去。”


    蔣婕把事態說得很嚴重,我心一軟,便把住處告訴了她,她是有車子的人,找我要比我找她方便許多。


    大約半小時後,蔣婕到了。為了不影響隔壁的我媽休息,我的一舉一動都是輕手輕腳的。而電話裏情緒激動地蔣婕,在見麵了之後淡然許多,神情中沒有一絲一毫“活不過去”的影子。


    “說吧,這麽晚了找我,到底怎麽了?”關上房門,我對坐在床邊的蔣婕說。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手不住地發著抖從包中掏出一根煙,剛要點燃又止住。


    我沉沉地歎了口氣,朝她走去,“你倒是說啊,這麽晚了找我什麽事?”職場變動後。我對她不僅失去了最初的情誼,連起碼的耐心都沒了。


    蔣婕仰頭看著我,搖了搖下唇,眸色暗沉,遲疑著喊了我的名字,“我懷孕了。”


    那四個字她吐得異常快,快到我差一線就沒捕捉住,茫然了半天才回神,沒錯,蔣婕說的是“我懷孕了”。


    可是,她結婚了嗎?下一秒我就抓住了重點,我相信這也是她連夜找我的關鍵所在。


    我沒說話。爬上床靠在床頭抱著膝蓋發呆消化。


    “那個男的他有家室,孩子都已經上小學了。我……我一直以為不會出事,沒想到一個疏忽就中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個孩子到底是留還是不留,我還沒有告訴他。我怕他知道了不會讓我把孩子生下來,而且,我聽說,他和他的妻子感情還不錯,對孩子也很好……”


    聽到蔣婕這樣描述那個男人,除了嗬嗬。我不知道還應有什麽反饋。一個和妻子感情和睦的男人會在外麵有女人?被下了秘藥、失足還是什麽?


    男人的出軌,向來都是有預謀的,更不要提出軌出到播下了種!


    “裴妡,我該怎麽辦?那個男人我是愛的,我也沒想過要破壞他的家庭,我就要一段感情。一段回憶,可是現在……你說這孩子我是留還是不留?”蔣婕扒著我抱住膝蓋的胳膊,可憐巴巴地問。


    我抬眼斜她,眼前這個女人讓我覺得又可憐又可恨,別說是寬慰她的話,就她提出的任何問題我都不會給答複。


    “裴妡。你別隻是看著我啊,你給我點兒建議吧,這個孩子我到底是留還是不留?”我的沉默不語讓蔣婕急得眼淚在眼眶裏一個勁兒地打轉,連抓著我胳膊的手都加重了幾分力量。


    我推開了她的手,眉頭緊鎖而不知,“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別啊,裴妡,我大半夜的跑來找你,就是想從你這裏得到一些建議,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這事兒還能和誰說。”


    不是我落井下石說風涼話。蔣婕這麽抬舉我著實令我受寵若驚,回想起在蜜桃小屋她狀似安慰開解我,實則語氣裏滿滿的諷刺與貶低,照此看不是仇敵也該是陌路的人,她竟然在自己落難時隻向我求助。


    我看不懂了。


    再慌亂無措也是蔣婕,往日精明幹練、八麵玲瓏的女人。還是輕而易舉地察覺到我沉默的原因,她苦笑了下,坐直身體感歎道:“對不起,妡妡,我知道現在和你說什麽都太晚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解釋也無用,更何況,我的言語確實傷害到了你,你不原諒我,我也不能強迫你。可是,妡妡。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在k市沒多少能談真心話的朋友,入社會混了這麽久,看起來好像很不錯,當出事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失敗。”


    這話確實發自肺腑,曾經有過類似經曆的我深有體會。大城市什麽都好,就是人情太冷漠,不出問題沒什麽,一出問題,好壞中間虛情假意分辨得清清楚楚,誰拉你一把。誰推你一把,往往就在這一關鍵時刻發生。


    同情心一泛濫,我主動覆上她的手背,低聲地勸慰道:“這事兒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勸你,我沒遇到過,不知道要怎麽做,一時半會兒的我腦子也理不清,你非要我給你什麽建議,我給不出。”


    “可是……”蔣婕還要追問,最終忍住了,分寸慌亂她還是拿捏有度,歎了口氣,道,“算了,時間已經很晚了,明天還上班,睡吧。今晚我在你這借住,可以嗎?”


    “嗯。”我點點頭,往床的一側挪動,給她留出位子。


    這一夜,我倆背靠背,徹夜難眠,中間我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耳畔有輕微的歎息聲,斷了我的睡意。


    天蒙蒙亮時,蔣婕便起來了,沒辦法,她孕吐反應太激烈,在臥室與衛生間來回跑,後來擔心聲響太大,吵到其他人,她便把自己關在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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