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母親也起來給我準備早餐,聽聞母親的動靜,我不敢再賴床,屋子裏突然多出一個人,我得出麵做個說明才是。


    果不其然,我才露麵,正在燒水煮麵條的母親就滿臉好奇地問我:“妡妡,衛生間裏那個女的是你朋友嗎?”


    我點點頭,“嗯,是我……同事,職位比我高。”


    “這樣……那她怎麽了嗎?大半夜來找你的吧?昨晚睡覺的時候她都沒來。”


    “是的,平時私下相處得還可以,她遇到了點問題才連夜來找我的。”


    母親聽我說著。眼神卻一個勁兒往衛生間瞟,她把我拉近了些,正要在我耳邊低語些什麽時,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猛烈的妊娠反應使得蔣婕看起來異常憔悴,加上徹夜未眠,蠟黃的臉色和黑眼圈配在一起,簡直一副病態模樣。


    “阿姨。”蔣婕露出微笑,禮貌地和我媽打招呼,“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很晚了還來找妡妡,要是打擾到您,還請您多諒解。”


    “噢,沒事兒,沒事兒……”母親淡淡地笑著回應,指了指廚房裏開始沸騰的鍋,“你們沒洗漱的快去抓緊時間洗漱好,我給你們煮了麵,在家裏吃了早餐再去上班。”


    “哎,好的,謝謝阿姨,麻煩您了。”


    我並不打算把蔣婕來找我的真實原因告訴母親,我了解她的性格,若是她知道了蔣婕未婚懷孕,且懷的還是一個有家室男人的孩子,她極可能暴跳如雷,甚至不顧情麵把蔣婕轟出去。


    疾惡如仇、愛憎分明,用在諸如我母親這樣傳統的女人身上再合適不過。


    然而,我以為不提就能隱瞞,卻不料蔣婕在吃早餐時鬧得更激烈,沒吃幾口就捂住嘴往衛生間跑。


    我坐在餐桌邊,尷尬不已,瞧著母親那探究的神態,隻好裝傻解釋,“她有嚴重的胃病,一般早上都不吃早餐的,這會兒估計是不適應了。”


    母親適才斂起目光,低下頭吃自己的,“胃有問題更不能不吃早餐,胃病這個東西得靠長期的調理,你們年輕人太不懂得照顧自己了。”


    隨意丟了這幾句,母親也沒再過多關注。


    去銀行打了卡,我又和蔣婕去了蜜桃小屋,她已經徹底沒有心思工作,滿臉的憂愁隻與腹中那未成形的生命有關。


    長時間我們都是靜默相對,驀地,蔣婕一語驚人,拋給我一個極有可能一語成箴的問題,“妡妡,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了和我一樣的情況,有了滕總的孩子,你會怎麽辦?”


    “不可能!”我不假思索地否定,沒有任何遲疑,“這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我不允許的!”


    蔣婕見我情緒起伏太大,忙勸道:“我就是打個比喻,如果,我說的是如果,你就設想一下,把你放在我的角度,你會怎麽辦?”


    這麽一問,我真真是懵了,先前的憤怒全然消退。隻剩下茫然無措。


    如果……如果某天我有了騰靖的孩子,我要怎麽辦?在心底,我悄悄地問自己,還來不及想象,我強迫自己掐斷思緒!沒有如果,不會有如果,我不允許這種如果出現!


    我猛然抬頭,堅定無比地對滿眼期待的蔣婕說:“姐,我不可能有他的孩子,一定不可能!如果有了他的孩子,我這輩子就毀了,明白嗎?因為我不可能和他相伴一生,將來他有他的妻子,我有我的丈夫,但絕不會是彼此。所以,我勸你不要留下這個孩子,趁著還沒有成形,去把她拿了!”


    蔣婕渾身一震,驚恐的眸子裏透著絲絲絕望,她千萬想不到我會說出如此冷血的話,緩慢而迷茫地搖著頭,喃喃道:“不,不,不可以這樣做,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你們看,她內心深處已經有了抉擇,既然如此,為何還來問我?該刹那,我哭笑不得。


    “妡妡,這是一條生命,你想過沒?”蔣婕突然問我,眼神清亮不再迷茫,她把手放在小腹,微微蹙眉,戀戀不舍地說,“你知道一條生命意味著什麽嗎?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殺人是禮法不容的。”


    “殺人是禮法不容,那麽你和那個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時,是否考慮過禮法嗎?”


    話說得過於重了,蔣婕頓時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白過一陣,動了動唇,終究還是無言以對。


    “姐,你讓我設身處地地為你考慮給你建議,我告訴你,如果我是你,到了這幅田地,孩子我是堅決不會留的,不管它是誰的,不管那個男人我有多麽不舍。再不舍,他也是有家室的人,老婆和孩子,他不可能放下,既然如此,我為什麽要生下這個孩子?我為什麽要搭上我的一輩子不說,還讓自己的孩子活在陰影之下?如果我生了這個孩子。我不是對這個小生命負責,反而是在禍害這條生命!”


    一口氣說完了我的所思所想,仿佛壓在我心口的無形大石也隨之掉出,我大大地換了口氣,前所未有的輕鬆。


    很長時間蔣婕都沒有回應我,她低埋著頭,像是陷入了沉思。我深知這樣的時刻更多的應該是給她靜思的空間,便沒有打擾她。


    離開蜜桃小屋的時候,蔣婕依然沒有做出選擇,她做了最壞的打算,無論留或不留,在孩子成形前做出決定即可。


    聽她這麽說,雖是被逼無奈的絕望之舉,可我多少是有些欣慰的。至少那也算是懸崖勒馬。


    下班回到家,母親竟然不在家,打電話也沒人接,我沒太在意,便去廚房做飯,等她回來就可享受熱乎乎的飯菜。


    在我做飯時,許多天沒有聯係的騰靖打來了電話,我遲疑了片刻,終於聽到了他那暌違已久的沉穩嗓音。


    “在幹嘛?”


    “做飯,怎麽了?”


    彼端歎了口氣,有些自嘲地笑說:“許久沒吃到你的手藝了,你這麽一說,倒還有些想念。”


    平淡的心被激起了幾縷漣漪,“能讓滕總想念。確實不容易啊。”


    騰靖低笑,“裴妡,你老實告訴我,這幾天想我嗎?”


    “幹嘛?”


    “回答我。”


    “那你想我嗎?”


    “嗯,確實會想,尤其在水木清苑的時候,你不在。好像少了什麽。”聽他如此坦白,我心裏暖得像是點了一盞火爐,悄悄地笑到合不攏嘴,“而且,很重要的一點兒,晚上不能抱著你睡覺,我竟然還會失眠。真是見鬼了。”


    突轉的話鋒令我怔了怔,旋即心底的火爐燒到了臉頰,滾燙得不像話。


    “裴妡,你沒有我抱著,晚上能睡得著嗎?”


    我頓時凝噎,想承認沒之前踏實,可又羞於啟齒。哽了數秒,岔開了話題,“等我媽回去之後,我去給你做頓好吃的,怎麽樣?”


    “狡猾的小丫頭,你故意避而不談?好啊,那我就等你給我做頓好吃的。包括你這個人,我可要吃個夠!”


    幾天不聯係,騰靖這說情話挑逗的本事愈發見長,恍惚又回到了剛認識的樣子。


    我正不知該如何接他話,突然他用一種略顯警惕的語氣問我:“裴妡,對麵住的那戶人是不是你姨媽家?”


    “是啊,怎麽了?”


    “我看到你姨媽帶著一個看起來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婦女在陽台那往我這邊看。”


    年紀相仿?我驚得手一撒。正在攪拌湯菜的勺子掉鍋裏,濺起點點熱水落在手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了?”


    “沒事,做飯勺子沒拿穩,掉地上了。”我忙扭開水龍頭,用涼水衝刷手背,“騰靖。你一定不要讓他們看到你,好嗎?我拜托你了,一定不要讓他們看到你!”


    沉默了好一會兒,騰靖才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謝謝,我先不和你說了,飯菜做好了,我得打電話讓我媽回來吃飯了。”


    “嗯。去吧,這兩天我都不會給你打電話了,放心。”


    總覺得我們之間怪怪的,卻又說不出怪在何處。隨後我給母親打去電話,接通了,她沒有隱瞞,告知我在姨媽家,不必等她吃飯。


    表麵看起來一切無恙,我卻不敢掉以輕心。母親去姨媽家無可厚非,可往騰靖那邊看是幾個意思?莫非她已從姨媽那知曉了什麽?越想越怕,偏偏又拿不出證據,除了強裝我不知道還能怎麽辦。


    母親回來得不晚,我剛把廚房收拾好就聽到了開門聲。


    “媽,你回來了?”


    “哎。回來了,你姨媽非要喊我去她那邊吃飯,我下午就過去了,和她聊得太投入,忘了跟你說。”母親站在廚房門口,看我做最後的收尾。


    “沒事兒,你開心了,吃飽了就行,不用管我的。”把衝幹淨的抹布擰幹鋪開,掛在水龍頭上,清洗的工作徹底完畢。


    “對了,妡妡,過年的時候,我不是拿了好多火腿給你帶上來嗎?怎麽這幾天沒看到啊?還有骨頭醬。那是下飯的好東西啊。”


    我目瞪口呆,寒氣從心底開始往全身散發,飛速地在腦海裏搜索應對答案。


    那些東西都留在了水木清苑,當時情況緊急,能把日常用品搬過來已屬不易,壓根兒就沒想起這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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