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們徹夜未眠。


    麵對淚如泉湧的母親,我雖擠壓著諸多疑惑在心底,卻不敢開口問一個字,問了又有什麽用?更何況,稍微動腦子想一想,我也能猜到母親會知曉這些,必然和姨媽脫不開關係。


    要說那一瞬間,對姨媽沒有半絲恨意,是不可能的,畢竟在我的內心深處,還存有著與騰靖在一起的渴望。二者衝突,不可共存。


    母親表明了態度和決心,也不曾再多說什麽,她坐在沙發裏,哭聲漸消,眼睛腫成了核桃,我想為她擦拭,卻提不起力量,呆呆地跪到了後半夜。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對我們母女而言猶如行走在刀刃那般苦痛難熬。事實被挖出,殘破不堪,一切虛擬的美好都是**,母親接受不了,我無法麵對她。


    天蒙蒙亮,母親慢慢地起身,往她住的房間走去,接著傳來窸窣聲響,她在收拾行李了。


    我側臉望過去,她單薄孱弱的背影映入眼簾,禁不住又是一陣淚湧如泉,我願意和母親離開這裏,離開騰靖,結束這一場注定不會有好結果的風月。然而,在我整理東西時,驚覺我擁有的一切,竟沒有一樣是自己買的,包括我身上穿的這身行頭,全部來自騰靖。


    那一刹,我再也忍不住,埋在被子裏放聲痛哭起來。


    母親是剛強的,是非對錯非黑即白,她要我徹徹底底地斬斷一切與騰靖有關的聯係,丟了一套嶄新的運動服給我,她默不作聲地離去。


    我離開了騰靖為我找的小窩,除了母親到k市來時自帶的行李和我的錢包、,一件物品都沒帶走。到了新的出租房,房東過來查看情況時,我才知原來早在一個禮拜前,母親就已經定下了這裏。


    我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原來最傻的那個是我。


    “這兒也提供家具,床單被罩褥子被窩,我都買好了。你去休息會兒,醒來了我們去市場逛一逛,再買些生活用品來。”


    “媽,我不困,你也一宿沒睡了,你去睡會兒吧,有什麽事情我來做。”


    “你去睡就行了,先休息一會兒,醒來的又很多事情要你做。”母親不耐煩地揮手,已然不想再和我就休息這個話題多費口舌。


    我欲言又止,順著她的意思回了房間,可我怎麽能睡得著?發生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並不是沒心沒肺。翻來覆去地,聽到了母親在外麵打電話,從談話的內容大概能推斷對方是姨媽。


    “搬出來了……嗯,就是你陪我看的那個房子……先住著吧,以後再說……”


    一想到是被家裏人戳穿的,?尖一陣酸過一陣,頓時覺得自己就像個小醜,天底下最可笑的小醜,以為無人知道便肆無忌憚,卻不知早已成了眾人的笑柄。


    屋外通話結束不久,熟悉的響亮不夠清晰地傳入耳朵,我四處摸了摸,摸不到我的,這才記起連著錢包放在了客廳,於是掀被去拿。誰知,門一開,便瞧見了母親那爆發前陰沉的臉。


    她站在茶幾前,低頭盯著我丟在桌麵的,我張了張嘴,正要喊一聲“媽”,音還沒發出,母親已暴怒地抓起往牆上砸過去。


    “媽!”原本的輕喚變成了呐喊,我慌張地跑去牆邊接,終是白忙活,眼睜睜看著它碎裂。


    而母親那隱忍的怒火也被我這一舉動點燃,她氣衝衝地來到我身旁,拽住胳膊就是一扯,怒罵道:“你還有什麽舍不得的?這個男人哪裏好了值得你留戀?裴妡,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年紀輕輕的就想著給一個有妻室的男人當小三?你這幾年的書是白讀了,老師教你的三觀就是沒有禮義廉恥嗎?”


    被母親用力一甩,腦袋晃了晃,混沌不堪,更別提去接受吸收母親怒吼的那番話。


    那日陽光明媚,從與客廳連成一體的陽台投射進來,有些舊了的木地板也被照得亮鋥鋥的。我靠在牆上,像斷了的彈簧,沒精打采地耷拉著。時間倒轉,我恍惚回到了去年張夢涵搶我客戶的場景,她當著眾多人的麵血口噴人,一句句“小三”、“賤人”、“狐狸精”像討人厭的蒼蠅,嗡嗡地在耳邊飛來飛去,如何揮趕都沒有作用。


    憤怒讓母親氣喘不止,我訥訥地看向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心痛到了極點,是不會哭的。


    我的反應把母親弄懵了,她叉著腰調整呼吸,眼神卻始終沒從我臉上移開,我笑了許久都沒有停下的意思。她開始著急,伸手來拉我,卻被我推開。


    “小三?我是小三?”我笑得眼底都泛起了淚光,可我仍然不願意接受這個頭銜,我是真心愛騰靖的,他也確確實實喜歡我,不是嗎?“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弄錯了,媽,是你弄錯了。一定不是你說的那樣,一定不是!”


    “裴妡!”母親恨鐵不成鋼地瞪我一大眼,“你醒醒吧!昨天一整夜還沒反思夠嗎?什麽不可能?天底下任何人都可能騙你,唯獨你媽是不會騙你的!”


    騙……就是這一個字刺破我努力偽裝強大的心房,一針紮進去,也不過是一隻虛假的氣球,氣泄了,一切隨之而散。


    他騙了我?騰靖他騙了我?他說確實喜歡我是在騙我,說喜歡到會道歉是在忽悠我……那什麽是真的?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是真的?一時的興起?**的纏綿?騰靖對我,終是逃不過和其他客戶經理一樣的套路嗎?


    可是,怎麽到頭來,我就成了“第三者”?


    我不甘心。不明不白扣上了“第三者”的頭銜,我沒辦法忍受,推開了母親,我連鑰匙都沒帶,飛奔著下了樓,直接往水木清苑衝殺而去。


    即便落個铩羽而歸的結局。我也要個明明白白!


    騰靖居然在等我,那多少令我吃驚,我連出租車的錢都沒給,讓師傅把車子停路邊,和我一起上樓拿錢。


    應該已經知曉事情巨變的騰靖仍是淡然,不必找零地付了車錢。就一言不發地往屋裏去,那架勢儼然找說法的是他,而不是我。


    除了我倆,沒有第三個人,寂靜冷清得令人觸景生情,我站在門背後。注視著他高大的背影,話沒出口淚已先流。


    “張蓮芝,是你的母親?”冷不防地,騰靖背對著我問道。


    我一怔,“你問這個做什麽?”


    “上個禮拜,她到我的一家商貿公司應聘保潔員。今早卻無故缺席,甚至拒接電話。”騰靖微微側臉,“裴妡,你媽這次是為你而來的。”


    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隻覺得眼睛酸脹得仿佛眼珠要掉出來般,我想問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想問他對我是認真還是玩玩兒,可我喉嚨堵得連呼吸都受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騰靖終於轉過了身,麵無表情地迎向我的注視,“丁旭說你今天一早搬了出去,不打算回來了。是嗎?”


    我眨了眨眼,淚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掉,騰靖那麽聰明,反問我這些話,他還在跟我演戲,在知道了我可能已經知曉了一切之後。依然在對我演戲……我看著他,任由淚水往下落,任由視線模糊,任由喉嚨哽咽,任由自己像個神經病。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愛你愛到拋棄所有原則和底線,甚至願意為你不要生命,你覺得很好玩兒,是嗎?覺得有這麽一個白癡,免費供你玩弄,隨時隨地想睡就睡,是不是很滿足?”


    “你在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你比我清楚!你已經結了婚有妻子。你還和我糾纏不清,放任我對你的情感,眼睜睜看著我越陷越深卻從不阻止,很好玩兒,是不是?很開心,是不是?騰靖,你混蛋!你他媽就是一卑鄙小人!”最後一句辱罵我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嘶喊而出,即便如此,仍無法將我內心的憤怒和憋屈宣泄而出。


    騰靖隻是屹立在那兒,不動分寸,連一個字都沒有說,由著我辱罵。正是他的沉默澆滅了我所有的憤慨。我寧願他繼續對我吼,甚至動手抽我一耳刮子,罵我聽風就是雨,沒有腦子不會判斷,可他沒有,他什麽都沒做沒說。


    沉默已經代表了一切,不是嗎?


    強撐著我一路狂奔而來的力氣在他的沉默中消失殆盡,我雙腿發軟,重重地往地上坐去。


    “我和你不一樣,騰靖,我和你不一樣,我玩不起的,你知道嗎?你們的遊戲我玩不起,我沒有錢沒有權,沒有家室沒有背景,我隻有我自己,我用我的全部去愛你,你明知道我的付出不可能有回報,你非但不阻止我,還引誘著我越陷越深……我輸了,騰靖,現在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我自己都沒有了,你開心了嗎?滿意了嗎?”


    騰靖抬腿,一步步向我靠近,終在我跟前蹲下身,沉默了幾秒,他抬起手伸向我的麵頰,我匆匆避開了,不敢再接受他的觸碰,隻怕瓜葛無法理清。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愛不逢時,情無金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仿佛明天不會再來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仿佛明天不會再來並收藏愛不逢時,情無金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