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鼓動著我表明這一番決心,在我說完之後,世界仿佛都沉靜了。


    後來父母都沒再說話,我是倔牛勸不聽的性子,他們似乎也絕望放棄了。


    那時我不知道,屋子裏風平浪靜,屋外的院子裏,小姨正在和騰靖商談著別墅、土地的事情。


    最終我還是和騰靖回了k市,載著小姨一起上去的。車子駛出村子的時候,我沒有躲避,父母也沒有躲避,我知道他們怎麽想的。反正以後孩子出生了終究是藏不住,即便眼下騰靖不能給我婚姻,弄一個幌子,讓左鄰右舍以為我已談婚論嫁,日後孩子出現或許能少些非議。


    順利到達k市,騰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過戶手續的辦理上,仿佛有人催促著他要在規定期限內完成一樣,一刻鍾都沒有過多等候。


    五天過去,他把房產證放到我麵前時,我正在撥葡萄吃,香甜可口的葡萄一下子冒出了酸澀的味道。


    騰靖把茶幾上的房產證和土地使用權證推到我麵前,隱隱歎了口氣,鄭重其事地說:“裴妡,這是我目前能做的,我也算是兌現了那天在你父母麵前說的話,你收下吧。”


    我抿著唇,??翻開了兩個紅本,上麵所有權人寫的是我的名字。根據我做客戶經理時與客戶接觸的經驗來看,一幢別墅加一百三十多畝土地記在我名下,少說我也坐擁幾百萬的資產了,年紀輕輕的,說出去還真叫人羨慕。


    可惜,同樣被稱作紅本,卻不是我想要的。


    “這兩樣東西你先收著,這段時間,我也在看樓盤,南邊新蓋的聯排小別墅也快竣工了,合適了我給你買一套,生孩子坐月子就到那邊去。”


    “你給我這麽多別墅做什麽?”


    “多嗎?”


    我點了點頭。


    騰靖不無苦澀地笑了笑,“我現在能給你的時候就多給些,以後要是給不了了,你就是想要也沒辦法。”


    我還想說些什麽,騰靖已拿起別墅的房產證,仔細端詳著,“這是我最早買的,離市區有些遠,你住起來不方便,新的下來之後就會便捷很多。”


    我又剝了一顆葡萄丟嘴裏,漫不經心地問:“你什麽時候結婚?”


    他愣了一愣,笑得略顯局促,“怎麽想起問我這個?”


    “沒什麽,隨便問問。”既然不想說,我也不想強人所難,起身端了葡萄上樓休息。


    樓下響起了關門聲,我知道他已經不會在這邊過夜了,或許,永遠都不會,畢竟,不久後我也要從這邊搬出去了,不是嗎?


    幾天之後,我就辭職了,肚子一天天長起來,我沒膽量挺著孕肚招搖過市。就連辭職手續都是托人辦理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都待在水木清苑安心養胎。或許是因為孩子來得很特殊,我格外注重胎教,希望他們還在我肚子裏的時候就能夠廣泛接觸,多多學習與吸收。這樣的話,將來他們才能贏在起跑線上,更加順利地衝上成功成才的道路。


    靜養的期間,姨媽偶爾會過來看我,說是代表母親,我心裏清楚著呢,母親到底還是接受不了我的決定,我沒有臉麵勉強,便也不計較。


    緊張緩和,時光靜好,還以為能安安靜靜地把孩子生下來,不吵不鬧地躲在見不得光的地方生活,至少能落個清清靜靜、平平安安,卻不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騰靖的未婚妻,不,應該說是準夫人姓靳,和當初張夢涵嘴裏喊出來的一模一樣,是那種五官不算精致,但拚湊在一張臉上並不缺乏女人味的精幹女子。


    初次與她見麵,是在醫院婦幼部。


    她應該是從哪裏得到了消息,又借用她在醫道這個圈子的力量查出了我的產檢時間和地點,早在我到達前就已經候著了。


    “裴小姐,你好,我是靳嘉玥,騰靖的妻子。”


    我永遠記得她的自我介紹詞,用的是“妻子”而非“未婚妻”,這個詞語的闡述好像間接地稱呼我為“第三者”。


    我看著她淡定從容的神態,好半天沒有回過神,直到她再次開口:“我想找你聊一聊,你產檢之後,可以撥給我一些時間嗎?”


    我無意識地撫上隆起的腹部,這一動作惹得靳嘉玥無聲地笑了笑,“你不必擔心,我隻是找你聊聊,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陳琳,她替出神的我連連應答,“好的。我們做完檢查,找個地方坐下來聊。”


    靳嘉玥紅唇微彎,點頭表示讚同,優雅地退到了一旁。


    向檢查科室走去的路上,我腿莫名地發軟,若不是陳琳攙扶著。恐怕要跌坐在地上。


    隻簡單的幾句話,我便領會到普玉莎之前對我說的“騰靖的未婚妻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究竟是何意思。她彬彬有禮,喜怒哀樂不行於色,可全身像是散發著陣陣寒氣,震懾得對方寒從腳起。


    我就是寒從腳起的那個人。


    “陳姐,你快想辦法,我要怎麽辦?要不告訴騰靖?就說他老婆來找我了,讓他快來救我。”我急得六神無主,抓著陳琳的袖口想到什麽說什麽。


    陳琳拍了拍我顫抖不止的手,安撫道:“你別慌,她找你究竟是什麽事情都還不知道呢,等檢查完了再說。”


    “她不會是要逼我把孩子拿了吧?”


    陳琳遲疑了一下。“不會,這肯定不會,她要是這麽做了,滕總那邊怎麽交代?別多想了,檢查完了再說。”


    那一次的產檢做得提心吊膽,我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甚至懷疑靳嘉玥會不會和醫院串通好,趁著我不注意就把我肚子裏的孩子拿掉。


    待一切順利結束後,我稍稍鬆了口氣,可再見到靳嘉玥,心瞬時提到了喉嚨,麵對她禮數周道的邀請。我皮笑肉不笑地隨著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樓。


    “也差不多是午飯的時間了,我們一起吃吧。”


    大概是說了這麽一句,她便開始點菜,果斷流暢地點了許多,沒有詢問我的意見,我也不曾插話。


    見到靳嘉玥的那一刹,我徹徹底底看清了我所扮演的角色——見不得正室的第三者。在她麵前,我永遠處於低下、被動的位置,抬不起頭,也沒有話語權。


    服務員端來了茶水,靳嘉玥接過去主動給我斟茶,我受寵若驚,一再地拒絕,卻抵不過她的盛情。


    “不用這麽客氣,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她拿去了茶杯,完好的妝容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其實很早我就已經聽說你了,沒想到今天才見麵。”


    說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我始終覺得靳嘉玥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刻意地表現大度,說更難聽一點兒,在無形之間給我下馬威,施加壓力,讓我懂得什麽叫“自慚形穢”。


    “來,先喝茶。”她把茶水放置在我麵前。體貼入微,而後坐回自己的椅子裏,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你是一個聰明的姑娘,不用我多說也能猜到我找你要聊什麽,對吧?”


    我定定地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心裏空落落的,思維也跟不上趟,更不能明白她那一句“聰明的姑娘”寓意何為。


    靳嘉玥看我沒回應,笑容自然親切了許多,“你別緊張,我來找你。沒有任何目的,隻是想跟你好好地談談,當然,話題你能猜到,無非是騰靖,還有你肚子裏的這兩個孩子。”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隆起的腹部,手已不自覺地輕撫著,??地感知兩個小家夥帶給我的溫暖和力量。


    “裴小姐,你適當地放鬆,可以嗎?”靳嘉玥的聲線柔和到了極點,不愧是當醫生的。安撫病人確實有一套。


    我抿唇點了點頭,無言以對,但已勇敢地迎向了她的視線。


    靳嘉玥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你喜歡騰靖吧?”


    我點頭。


    “恕我直言,你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他的錢?”


    我大驚。心中很不是滋味,微惱地反駁,“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靳嘉玥不以為意地笑著,“我知道,很多年輕的小姑娘都不遺餘力地往他身上撲,看中的就是他有錢。跟著他可以衣食無憂,過著看似光鮮亮麗的生活。”


    “可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堅決地否定。


    靳嘉玥挑眉,輕聲反問:“是嗎?那你為什麽接受了他給你的房子和土地?”


    “我……”我接不上話。


    “裴小姐,因為你懷了他的孩子,他想讓你把孩子生下來,於是你就用孩子做籌碼。向他索要……”


    “我沒有!”


    “別激動,別激動,”靳嘉玥抬手,示意我淡定,她指了指我的小腹,“情緒太大對胎兒不好。”


    我深深呼吸,斂好情緒,坐回原位。


    “或許你是真的愛騰靖,頂著被人謾罵的壓力,心甘情願地為他生孩子,可是,裴小姐,你如果隻是考慮到這一點兒,那你就是大錯特錯了。”靳嘉玥一本正經地凝視著我,視線不曾有一分的偏移,堅定的樣子像是要把我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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