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沐初執起衣袖拭去額角不小心溢出的細汗,心頭真是百般滋味無從說起。


    那丫頭……真是的,想要強他,他也不是不允許,就是能不在外頭大聲嚷嚷麽?還讓不讓人活了?


    楚江南低咳了兩聲,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時,忍不住帶上了些許同情之色。


    沒想到一身冰冷淡漠的沐先生居然和自己一樣命運悲慘,在那丫頭麵前,隻有……被強的份。


    雖說此“強”非彼“強”,但,有時候太強悍,也真的讓人有點吃不消。


    瞥見他看自己時眼底藏不住幾分憐憫和同病相憐的味道,沐初喉間一堵,一句話說不出,臉倒是不小心漲得通紅了起來。


    人雖然沒有真的被“強”過,但那丫頭卻實實在在扒過他衣裳,美其名曰看他“身材”……


    別過臉,各自淺咳了兩聲,心思各異。


    “聽說七公主打算贏了之後將沐先生帶回家慢慢強,是麽?”不期然間,一把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話語間,明顯藏了一抹快要壓抑不住的怒火:“本王可有聽錯?”


    正要向楚江南和沐初走來的七七頓時心頭一顫,腳下一步沒踩穩,一個趔趄差點倒了下去。


    沐初眼急手快扶了她一把,隻是,人是被扶起來了,兩條腿卻還是失了幾分力量,連站都有點站不住。


    楚江南和沐初忍不住淺淺搖了搖頭,心裏無限感概。


    若問七公主在何人麵前還能撿回點小女人的膽怯和謙卑,大概,那人也隻會是玄王爺了。


    七七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氣,將一瞬間下意識生起的不安壓下,回頭看著向他們走來的楚玄遲,努力維持著平靜道:“王爺氣蓋山河尊貴無雙,怎麽也做起來偷雞摸狗偷聽旁人說話的事兒?”


    “有人說話聲音比獅吼還要大,本王恰好能力深厚,不想聽到都難。”他冷哼,銳利的目光落在她一張小臉上,眼底寒氣慎人。


    不知道這廣場中裏裏外外一等一的高手數不勝數麽?和沐如畫對罵得如此大聲,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


    瞥見他滿眼的寒霜,七七雖然極力想要在他麵前昂首挺胸說話,但還是不免有幾分心虛。


    一回頭,就見沐初淡淡看著她,眼底居然淌過絲絲鄙夷……


    她一怔,頓時站直身軀,迎上楚玄遲冰冷不悅的目光,皺眉道:“強就強了,有何不可說?玄王爺難道不知道我今日和沐家五小姐比試,為的就是搶阿初麽?”


    這消息早在一個月之前已經在皇城裏瘋傳了起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既然名義上是為了搶奪沐初而來的,至少在氣勢上也不能輸了人,難道說,沐如畫帶著兩頭獅子來到她麵前耀武揚威,她還不能反擊了?


    就算不是真的回頭強了阿初,但至少不能讓沐如畫在麵子上占便宜。


    隻是,楚玄遲身上那寒氣,似乎真的越來越濃烈了……


    強就強了是不是?今日來比試是為了搶沐初,是麽?


    “如果本王沒有記錯,七公主的月事早該結束了,是麽?”他往前跨了半步,忽然傾身靠近。


    他一靠近,那股既冰冷又炙熱的矛盾氣息迎麵撲來,直燙得她心頭一陣發怵。


    七七小心髒一頓收縮,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他已經以極輕極輕的聲音,帶著魅惑的氣息道:“本王,知道如何才能讓七公主閉上不聽話的小嘴……乖乖等著。”


    長指探出,以極快的速度在她唇上一掃而過,雖然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但一般人基本上隻能看到玄王爺忽然低頭在自己衣角上拍了拍塵埃,根本看不出他和七七的互動。


    唯有當事人,因為他這麽一句話,整個人如同被人淋了一桶冰水那般,徹底被凍住了。


    她的月事……確實已經結束了……


    “五皇弟身子尚未複原,不如到一旁安靜坐著歇一會,別站太久了。”楚玄遲不理會那個被嚇壞掉的小丫頭,看著楚江南溫言道。


    楚江南頷首,目光從七七一張微微不安的小臉上瞟過,愛莫能助,轉身往席位上返回了。


    剛才某女確實挺囂張的,連強男人這種話都能說出口,他是很想好好教導她如何做一個有禮矜持的姑娘,但,似乎他說千萬遍也不如四皇兄一句話來得有效果。


    一物降一物,他自問降不住這丫頭,能降住她的,也當真隻有四皇兄了。


    就連沐初也隻是淡淡看了七七一眼,便跟隨楚江南的步伐,往席位那邊步去了。


    這丫頭確實欠管教,一張嘴可以讓人氣得抓狂,雖然是不怎麽喜歡她對楚玄遲的在意和害怕,不過,有人管管她總也是好事,省得真的無法無天了。


    兩人離開之後,七七更感覺的孤立無援,對楚玄遲是又恨又氣,隻恨得咬牙切齒的,卻又無可奈何。


    更有甚者,她真的怕他晚上來尋她。


    “夜裏我要給師兄撫琴,助他身體康複,還望玄王爺體諒。”一邁步,領著望夕逃也似地離開了。


    楚玄遲並沒有追去,隻是抬頭看著遠處重重山巒,星眸微微眯起,眼底不知淌過些什麽。


    一年一度的秋獵,即將要開始。


    就在大家竊竊私語,奇怪楚王為何過了時辰還不來之際,廣場之外,一名小太監扯著嗓子揚聲道:“皇上駕到!華貴妃駕到!瑾貴妃駕到!”


    話語一落,除了先一步過來、如今依然安靜坐在席位上的慈寧太後未曾動過半分,其他人立即站好,對著邁步進入廣場的楚王以及兩位貴妃娘娘參拜道:“參見皇上,參見華貴妃、瑾貴妃!”


    隻見一襲明黃衣袍的楚王在太監宮女們的擁簇下踏步進場,身後,兩位貴妃緊緊跟隨,大夥來到慈寧太後跟前,恭敬道:“參見太後娘娘。”


    慈寧太後一擺手,楚王也擺了擺手,示意大夥起來,他才在李公公命人送來的玉椅上坐下,一抬頭便見安靜站在一旁的楚江南,立即微笑道:“五皇兒今日也來了?過來,到朕身邊坐著。”


    “是,父皇。”楚江南應了一聲,李公公立即命人將他的席位挪過來,和楚王靠在一起。


    所有目光在一瞬間全都落在楚江南身上,看著這位傳說中已經病愈好起來的南王爺,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都羨慕了起來。


    狩獵會上和楚王坐在一起,這份殊榮,就是戰神玄王爺也從未有過。


    南王爺一病愈就能得皇上如此器重,這事,不知道玄王爺如何看待?


    玄王爺會如何看待,這事還真的引來不少人的關注,今日不僅南王爺在所有人麵前被皇上看重,就連海王爺和北王爺那邊也有傳出消息,據說這次回皇城不會太快離開。


    雖然朝政格局尚未來得及出現什麽變故,但,各種微妙的變化定已在滋生中,各方勢力如今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皇城裏頭不再是玄王爺一人獨大,海王爺和北王爺的大軍中也聽從皇命調集了一部分人馬回來,人數隻會比玄王爺帶回來的士兵多。


    皇上,該是想要平衡各方勢力吧,至於某些想要弄權的人,這次還真的得要看準了才能站隊,一旦站錯隊伍,隻怕將來就很難再有選擇的機會了。


    東方冥為玄王爺把弓箭裝在馬鞍上,看著獨自在整理衣袖的楚玄遲,他道:“王爺,這裏的弓箭有五十支,不知道夠不夠?”


    王爺雖然要進猛獸區,但每一年都不會用太多箭,他箭無虛發,從不會浪費。


    楚玄遲點了點頭,尚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到身後一把低低沉沉的聲音響起:“四皇弟這次隻怕又是奪冠的熱門人選,我們這些皇兄弟都隻能望而興歎。”


    兩人一回頭,隻見太子和太子妃緩緩而來,太子一身戎裝,看得出來是精心裝扮過。


    有女人的男人就是不一樣,連梳妝都是一絲不苟的,哪像他們家王爺,一頭青絲就這麽隨意豎起,發絲上連一塊妝飾的冠玉都沒有。


    東方冥的目光忍不住穿透人群,落在遠處依然在和望夕培養感情的七七身上,眼底也不知道透過些什麽,隻是在心裏無奈地歎息了一聲。


    若是兩個人沒有那麽多誤會,也沒有那麽多波折,現在七公主是不是也會站在王爺的身邊,就如同太子妃伺候太子一樣,把他們家王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雖說他們家王爺就算不打扮也要比其他男子俊美太多,但這一看,很明顯就能看出來身邊沒女人嘛。


    冥想間,隻聽到楚玄遲向太子頷首道:“太子爺。”


    “兄弟間哪需如此見外?”這次太子比往常都要顯得熱情,“還像過去一樣稱呼本宮大皇兄便是。”


    楚玄遲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客氣話是一回事,心裏是不是真如此想又是另一回事。


    因著玄王爺在楚國舉足輕重的地位,來到他們跟前的太子妃也主動向楚玄遲頷首道:“四皇弟。”


    楚玄遲隻是點了點頭,未曾說話。


    太子看著他,笑道:“本宮聽說五皇弟的病被沐先生和七公主一起治好了,不知道四皇弟知不知道這事?這事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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