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身材高大,身上還佩了鎧甲,這人把他扛在肩上跑,氣息絲毫不亂,足可見體力和內力都深不可測。


    他背著勤王穿梭在林間,途中避開了狹長深邃的峽穀,也繞過了密布的沼澤,這是一條商人悄悄送貨的路線,正好躲開兩邊的軍營。


    經過了一條灌木小道後,那人把勤王放到一匹馬上,抬腿自己也騎了上來。


    “殿下,過了這條路你就在我們國土了,自從上次交戰後,你再也沒有來過我們這裏做客,我便帶你看看我們的家吧。”


    馬兒奮力奔跑,衝出樹林後是一片廣袤的草地,月光皎潔,映射出地麵白色的小花,路過一條潺潺小溪,馬兒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這裏是巴雲草場,牧民們都在這裏養牛羊和馬匹,水肥草厚,牲畜長得又快又壯,所以牧民都掙了點錢。”


    勤王趴在馬背上,無法動彈,隻能轉動眼珠看到地麵的花朵和草地,但是馬蹄揚起的青草味,讓他絲毫不懷疑這片草原的滋養能力。


    兩人搖搖晃晃,在馬上靜靜聆聽土壤裏的蟲鳴。


    那人反手一提,把勤王提坐起來,下巴靠在那人的肩膀上,他得以看看四周的景色。


    “這幾麵環的山,都是踏獄的山體,它在你們那邊,是地獄的獄,在我們這邊,是玉石的玉,它雖是石頭山,卻從夾縫中長出各種靈草藥,山體裏還能挖到各色玉石,隻不過你們看不上有雜色的石頭,在我們這邊,可以用來做姑娘的配飾。”


    “山體險峻,常有采藥的人摔死,但是隻要能安全下山,就可以帶上最美的那塊石頭,送給心愛的姑娘。若是回不來,也成為滋養這座山的能量,這種浪漫,恐怕你們一輩子都體會不到。”


    勤王無法開口說話,他以前隻知道蓮域人性格偏執,頑固又倔強,但是心思單純直白,所以也很樂意跟他們打交道。


    身前的人似是很留戀這裏,但又不得不離開,夾緊馬肚,兩人繼續奔馳。


    行至前路,植被越來越稀少,那人轉頭給勤王喂了一口水,自己也喝了一口,讚道:“草場的水真是清冽甘甜。”


    勤王卻隻嚐到滿嘴酸澀。


    風沙漸起,那人給自己圍上麵巾,說的話也漸漸被風掩蓋,他便不再張口,隻靜靜地讓勤王感受。


    四周空無一物,隻有月光照耀地麵,透出森森寒意。


    周圍的沙丘時不時被風吹起沙網,看上去像羞怯的姑娘見到人來急忙把臉擋上。


    偶爾路過幾棵光禿禿的樹,樹下還有小蟲微微拱土,但是不一會就被沙蜥捕捉吃下。


    終於走出了踏獄山脈,取而代之的是巍峨奇特的山峰,溫暖的春風吹來,將兩人臉上的沙子拂淨。


    “剛剛那片沙漠,叫吞無沙漠,進去的人很容易迷路,像被吞進虛無一樣,我們隻是路過了一點點邊角,所以很安全。”


    他語氣輕鬆,還帶了一些驕傲。


    “這片沙漠占了蓮域大半的疆土,生活在裏麵的人隻能靠到處遊走取水為生,你肯定想問他們為什麽不住到其他地方去,因為那是他們的家,家就是注定要回去的地方。”


    “我還被他們救過呢,嗬嗬。”他說話平緩,回憶裏的東西讓他很踏實,勤王能感覺得到,他很愛這片土地。


    再往前,穿過一片小潭綠洲,又是一片草原。


    前方燈火通明,三三兩兩白色的大帳篷融成一個部落,四周圈住牛羊,還有犬隻守在近旁。


    “前麵是一個部落,這裏的人民都這樣生活,沒有高樓,沒有城牆,來的都是朋友,走,我們進去討杯茶喝。”


    他下馬,牽住繩子緩緩往前,幾隻看家護衛的狼犬跑過來,他蹲下身去,犬隻圍住他,搖搖尾巴細細嗅聞。


    他摸了摸它們,忽然部落裏傳來一個姑娘的呼喚:“呼嘞!呼!”


    狼犬聽到呼喚,齊齊奔去,那姑娘看見了這邊有人,舉了火把出來。


    她看見兩人一馬在草地上緩緩行走,地上人的穿著應該是他們的族人,而馬上的人一動不動,樣子像是東邊的模樣。


    “你們從哪裏來?”姑娘朗聲問道。


    “阿姐,這是東邊來的貴客,我們路過想討口茶水。”地上的人禮貌回複,姑娘舉起火把照了一下。是個跟她們膚色一樣深的男子,臉龐格外穠麗,深邃的眼眸又讓他不顯柔美。


    她抿嘴一笑:“那還不簡單,來,我們還有烤羊肉吃。”


    兩人被領進去,那人給勤王解了穴,摘了麵罩。


    “殿下,他們隻是普通平民,若是你想跟我打架,走的路上有大片的空地,請不要傷害或是嚇到他們。”


    勤王鬆了鬆脖子,脫掉身上的盔甲放在馬背上,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你繼承了母親的麵龐,薩裏蠻。”


    薩裏蠻低頭一笑,露出潔白的牙:“殿下,多有得罪,還請原諒。”


    勤王一把抱過他的肩膀,輕鬆道:“叫我祺勤叔叔就好,先吃羊肉再收拾你。”


    “遵命。”


    從外麵看似乎很普通的帳篷,進去後別有一番天地,裏麵鋪設了羊毛編織的厚毯子,五彩斑斕的顏色組合成一圈一圈的圖案,看上去熱烈又奔放。


    一張大桌子旁邊圍了一圈矮凳,盡頭是一個火盆和一口鍋,鍋裏正熬煮一些粥狀的東西,一個婦人手上動作不停,招呼著他們。


    “兩位壯士快請坐,稞粥馬上就好,阿亞給你們拿饢去了,先吃點羊肉。”夫人頭上戴了一圈金絲編成的發帶,發帶上係滿了各色寶石,錯落著垂在發間顯得十分美麗。


    那個叫阿亞的女生端著饢從外邊進來,一邊擺桌一邊跟他們說話:“你們是從東邊來的?那邊是不是不缺水,還有米吃。”


    薩裏蠻笑著接過饢餅,分了一半給勤王:“沒錯,你知道關於東邊的事?”


    阿亞咧嘴笑:“阿爹跟我們說過,那邊很漂亮,有很多湖泊,還有很多地能種糧食。”


    勤王不說話,默默地吃饢餅和羊肉,一抬眼,發現帳篷外三四個小孩正警惕又好奇地往裏看。


    薩裏蠻嘴裏塞得滿滿地說:“他們那邊湖多,但是做不出這麽好吃的饢餅。”


    阿亞高興的臉微微泛紅,“我去給你們拿奶茶。”一扭頭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婦人給兩人盛了碗稞粥,怕他們吃不夠,用的碗都是牛頭那麽大的深缸。


    她樂嗬嗬的,溫柔地說:“孩子他爹去別的帳子喝酒了,我讓小孩去叫了,你們慢慢吃著喝著,他回來了還得跟你們喝點酒的。”


    薩裏蠻起身,手放至胸前鞠了一躬行禮:“多謝阿姆阿姐招待。”


    蓮域這邊年長的男性叫阿達,年長的女性叫阿姆,同齡的一般往大了叫,禮貌一點就是阿哥阿姐。


    勤王也學薩裏蠻起身行禮:“多謝這位夫人款待。”


    阿姆頭一次聽見夫人這個稱呼,感覺新鮮又好聽,高興得直樂:“哈哈哈客人客氣了,請好好享用晚飯吧。”


    正要出門,忽然聽見門口阿亞驚呼一聲:“呼哩!狼!”


    此時正是半夜,狼群想趁著夜色偷羊!


    勤王拿了塊羊排閃身出門,不一會夜色裏傳來幾聲哀嚎。


    薩裏蠻美滋滋地接過阿亞手中的奶茶喝了一口,把大家招呼進屋:“大家進屋吧,有他在,狼不敢來的。”


    那幾個小孩連成串跑進屋,最後邊的那個小子,拿了個耙子。


    “好小子。”薩裏蠻讚道:“你一定是個男子漢。”


    那個小孩手一抹鼻涕,舉起耙子:“我要保護阿娘和弟弟妹妹!”


    身後進來一個人,摸了摸他的腦袋:“勇敢的孩子,這個送給你。”


    勤王那隻拿著羊排的手已經空了,另一隻手沾滿了鮮血,手中是一隻斷了脖子的狼。


    “哇!狼!”小孩丟下耙子,兩隻手把狼拽出帳外。


    其餘的小孩見他絲毫不怕,似乎自己也充滿了力量,一邊起哄一邊跟著跑出去。“噢!噢!狼!”


    阿亞打了一盆水給勤王洗手,震驚道:“才一會就殺了一隻,真是勇猛。”


    這時帳篷外漸漸多了腳步聲。


    “有狼?”


    “狼在哪裏?”


    “誰說有狼的?”


    阿亞無奈地笑了,出去回道:“狼已經被殺了,阿力阿朵他們正剝皮玩呢。”


    “阿力會殺狼了?”


    “總不會是你家小公主阿朵殺的吧?哈哈哈!”


    “行了行了也該睡覺了,你們回去吧。”


    “你小子不會讓閨女謊報有狼以此躲酒吧?”


    阿亞朗聲道:“你們誰先喝過我了,再去找我爹喝酒吧!”


    “哈哈哈...”


    一片嘈雜的笑鬧聲後,草原又回歸平靜。


    阿亞領著爹進來,介紹道:“阿爹,那位是東方來的客人,就是那位壯士把狼給殺了。”


    勤王也不起身,坐著抱了抱拳:“剛洗完手,見諒。”


    “哈哈!無妨。”她爹從身上拿出一個酒壺,給勤王倒酒:“勇士,來了就是客人,喝酒!”


    薩裏蠻卻攔道:“阿達,我們明天還要趕路,今晚實在不能喝酒。”


    她爹這才看到這還有一個人。


    “我真是喝多了,才看見這個年輕後生,小子,娶妻沒有?”


    阿亞聽他這麽說,連忙上前捂住他的嘴:“我爹喝多了,我先帶他去休息了,你們自己照顧自己吧,吃著喝著。”


    一邊說一邊把她爹拉回去了。


    薩裏蠻扭頭坐下,勤王斜覷他。


    “那個姑娘頭上沒有戴你說的寶石,應該是沒有心上人吧?”


    薩裏蠻笑道:“祺勤叔叔好眼力,她確實頭上沒戴,但是她卻已經有心上人了。”


    勤王好奇道:“怎麽看出來的?”


    薩裏蠻壓低聲音說:“因為那幾個小孩就是她的孩子。”


    勤王驚道:“你們蓮域人當真是看不出真實年齡,你小子也三十了吧?”


    薩裏蠻喝了口奶茶,笑吟吟地:“是。”


    勤王拍了拍他後腰:“娶妻沒有?”


    薩裏蠻微微垂眸,似是陷入回憶,良久才開口:“我的心上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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