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進去,快進去,再晚就要來不及了,他們,他們就要追來了!記住,順著秘道往前一直走,一直走,你就能夠逃到安全的地方了!”咱娘似乎已經能夠嗅著毒蛇來臨之前的血雨腥風了,心急火燎地就要推我進去。


    “不!你不進去,我也不進去!”那黑洞洞的秘道讓我的脊背沒來由地發麻,冷汗順著脊柱往下直淌——那裏麵會不會有侍女們口耳相傳的s鬼、e鬼,抓著我就要把我那個了,然後一口給吞吃了。就是真的沒有鬼,什麽鬼都沒有,就是那陰森森的秘道就讓我的小心肝為之顫不已了。


    在我的生命辭典裏,什麽時候咱獨自一個人迎接這黑黝黝無法推卻的黑暗呢?每夜黑,就是已經閉了眼睛了,如果侍女們的蠟燭吹熄得就早了幾分鍾,咱也會在驚詫中匆忙驚醒。現在,第一次就讓咱一個人過活,還在這黑峻峻幽深幽深的山洞裏,媽呀,你直接拿刀摸了咱的脖子吧!


    我拚命抱著咱娘的大腿使勁搖晃,還把悲傷的眼淚一粒一粒塗抹在娘的絲綢裙上,極力鼓動著咱娘和咱一起逃生,就是咱娘什麽事情也不需要為咱做,最起碼就為我壯壯膽子也好吧。


    “不行!”咱娘回答到真叫一個幹脆,隻把我排斥到五十米以外去,大約又覺著這拒絕的生硬,咱娘又匆忙轉換了語氣和咱商議,“寶貝兒,這秘道的機關在這端,裏麵是關不住的。咱倆都走了,誰給咱關上大門呢。再說了,你爹還不曉得怎麽樣了……我想我應該去看看!”也許,這才是咱娘最真心的告白吧。


    “不行,我就叫你陪我一起去!我害怕呀!裏麵太黑太黑了……”我不死心,還要耍耍屢試屢中的拿手絕技,隻要咱騰地往腳地上一坐,咱娘就投降服軟,就會乖乖地順著咱的意思走。


    “快走!”誰想,這次咱還是失算了——咱娘不但沒有順著咱的階梯往下順順當當地走,還抓著假山上某些個零亂的草泥在咱嫩嫩的小臉上狠勁一抹,也不和咱囉嗦什麽,下手一推,就將咱推在黑漆漆的山洞深處。


    山洞的厚重大門緊跟著我的腳步嘎楞楞往下落,還能聽見咱娘帶著無限傷痛的哭泣:“寶貝兒,好好活著,記著娘的話!以後見不著娘了,你自己個兒要好好保重……”後麵似乎還有咱娘無窮無盡的叮囑,就是厚重結實的大鐵門立時把咱和咱娘分隔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了——事後想想,咱總也想不起來,咱娘哪句話才是咱娘留給咱的最後遺言。


    “娘!娘!娘!”咱嚇壞了,拚命想要憑借小小的力氣把厚實的鐵門給撬動了。可是,就憑咱手無數縛雞之力的狀態,想要把這粗笨的錳鋼打造的大門推開,簡直就跟蚍蜉一個德行。那鐵門穩當當站在原地,根本就不把咱放在眼角似的。


    我那個恨啊,抬起踢斷豆腐的小腳對著大門咣當就是一家夥,那門沒有絲毫的損傷,咱那腳卻早給折斷了似的——疼得咱隻差抱住腳脖哎呦哎呦叫娘了。


    “哇住她!別讓塔跑了!”蠻裏蠻氣的鳥語倏忽間就到了咱假山的外麵,嗚哩哇啦的叫聲嘟嘟嚕嚕說了許多,隻有這一句咱大約聽了個明白。


    “那個她是誰?”還能是誰,咱抹黑走來,死寂的花園裏活著的東西,不說那些枝葉間躲躲藏藏的小蟲子,躲在深深土地下麵的蚯蚓,就隻剩咱和咱娘了。咱在這邊,那個她自然是咱娘了。咱的小心又一次特別矛盾起來,既想讓娘留下,又想讓娘早些躲開,這幫子吃人不吐骨頭的強盜,能有明理的東西嗎?


    “啊……”還沒有等我提醒的話語從口中奪口而出,就聽見一聲淒厲厲的慘叫忽然就劃破時近黎明的天空——那聲音熟悉而又陌生,驚恐而又駭人,是咱娘嗎?娘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也許,這才是咱娘留給咱雖是印象深刻的遺言了,就是後來後來的好多年,咱也總被這淒厲的遺言攪擾到心緒不寧。


    “娘,娘,你怎麽了?怎麽了?”咱瘋了似的狠狠拍打著可恨的鐵門,想要喚起咱娘最後的應和了。就是見不到,咱隻要咱娘安安穩穩就好了。


    沒有聽到咱娘的回答,似乎還有腥氣逼人的液體從鐵門外邊重重撲到門裏邊——還用說嗎,這血淋淋的事實還不能說明什麽嗎?咱撲通跪倒在地,扶著鐵門放聲大哭:“娘啊……娘啊……”悲痛的咱沒有更多的經驗為咱娘送行。


    “嗚哩哇哩呼!”也不曉得那個為首的崽子吼了些什麽,就有許多的刀槍棍棒落在厚重的鐵門上,鐵門就不服氣地震顫著,位移著,就是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可咱的小心肝就不住地蹦跳著,上懸著,似乎每一次重重的敲擊都是擊打在咱的心肝之上。娘的囑咐又在咱耳邊回響:“銀羽啊,記住娘的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這才對得起娘!”


    咱收拾好沒有來得及脫出口外的悲痛,勉強把他們整理起來,打包寄存在咱幼稚的腦殼裏,匆匆逃離那個是非之地。咱真害怕啊,如果那些茹毛飲血的家夥再把鐵門打破了,抓著了咱,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怎麽燒烤,嫩嫩地直接就給生吃了呢?


    為今之計,心驚肉跳的咱隻有往著山洞的裏層繼續前進了,就是裏麵有奢殺成性的大號食肉動物,咱也不管了。那東西就是把咱吞吃了,總不會還指著咱的遺跡羞辱咱:“你們看看吧,這就是那個驕傲的公主了!”


    越往裏走,這山洞越發駭人,這兒黑黢黢一堆兒,那兒黑幽幽一團兒,往上看去,根本看不清這山洞頂上到底有多高,下麵的石路磕磕絆絆,嚇得咱連小眼睛都不敢常睜了。每次看去,山洞四壁的那些凸起凹陷都給偷窺的魑魅魍魎的鬼眼似的,影影綽綽的,好像一直在盯著我最嫩最肥的部位留著口水呢。


    就是這樣,咱還是很不安心——山洞外的追兵早是聽不見了,就是咱的身後總有一個如影隨形的刺啦刺啦的腳步聲在尾隨著咱,每一秒都有可能將咱抓著粉碎掉似的。


    更要命的,我加快腳步往前疾走的時候,那刺啦也越發急切,等我慢下來的時候,那腳步也慢吞吞的,我要強裝勇氣站定不走的時候,人家居然也給停下了。


    我特意睜開迷茫的眼睛匆匆後顧,身後的遠近前麵,依舊黑乎乎的一團,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夠成行的怪物——迷迷亂亂成為一團亂麻繩的虛幻物種也算,可惜什麽都沒有!


    等到咱稍稍收緊了心思,踩著腳印繼續潛行的時候,那刺啦刺啦的聲音又出現了,似乎比剛剛還更加揭人的頭皮似的。渾身的冷汗又層層疊疊了,在這滴水成冰的時節裏,痛快就汗濕了咱的緊身的那個特製內衣——那個叫什麽精蝟甲的東東!


    咱的頭皮要炸了,咱好想痛痛快快叫一聲娘:“娘!你怎麽還不過來救我……”剛給吐了幾個字眼兒,咱就特別清醒了——咱娘還存在這個世界嗎?咱爹在哪兒,咱成為沒娘疼沒人要的孤兒嗎?咱同趙氏孤兒一個標準了嗎,人家好歹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家奴緊緊看護守衛著,咱有誰?


    咱正在驚恐得毛骨悚然心都要揪掉的時候,被黑暗重重包圍的前麵忽然就有了些微的亮光,似乎從石壁裏麵透射出來似的。咱就是果斷地狂喜:“這石壁住著人嗎,是誰?咱娘知道了這秘道,就為什麽不告訴我秘道裏還住著一位高人呢,害我把心都要揪掉了!”


    咱再不理會身後那個惱人的腳步了,隻管三步並作一步走,最好半步就踏入那個溫暖舒適比咱香閨還舒服的溫柔府邸,和咱的救命恩人好好絮叨絮叨:“你真好啊!我愛死你了!”


    然而——咱高興的果真還是太早了!


    那石室雖然存在著,那光亮雖然存在著——就是沒有絲毫的人氣存在著!


    那洞裏寬也不甚寬,闊也不甚闊,就是那光亮也不曉得是從哪個地底的縫隙裏泄露一點點過來!至於人氣,那更是不可能實現的黃粱美夢了。


    不過,還好,還好,有了光和影的作伴,那個總驚擾咱頭皮的刺啦聲,忽然就不見了,甚至咱借著昏暗的光線往外麵大膽看看,秘道裏依舊灰暗的成分居多,就是再沒有看見任何有生命存在的跡象。難道,這東西真是傳說中的鬼魅嗎?


    它們不遠不近地悄聲尾隨著咱,一直等著咱疲憊、困乏、驚涑到無計可施的時候,就一口吞吃了咱。就因為這光明的存在,它們一時遠去了,還是待在某個黑暗的角落就為了把我一舉擒獲呢?


    咱伸著腦殼,借著昏黃的光線,大著膽子往外麵瞧了又看,終於搜尋不到任何魅影的痕跡了。咱的心才輕輕跳了半個穩當,也就有機會打量打量這救咱一命的石洞究竟有著怎樣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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