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娘娘啊,你造人的時候,為什麽一定要叫你的後代子孫時時刻刻為腸胃奔跑忙碌呢?如果你當初造人的時候,信念鬥轉,把人造得和機器貓一樣隻知道為人服務,根本不需要為填飽腸胃奔忙,這個世界將為此增添多少安寧祥和其樂融融啊!


    到了那個時候,所有的戰爭機器差不多都應該報廢熔化了,絕對的,必須的,人類不曉得又多了多少耕種收獲的利器啊——最好的材料都拿去做戰鬥的利器了,要不孟薑女能扶著鋤把擱那裏大哭:“我的地啊!”


    所有靠著戰爭騙吃騙喝混榮譽的東西們,還不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也擱黑土地裏做牛做馬勞動去——這家夥好東西滋養得人高馬大,幹活自然不虧力,你弄一群病怏怏的老頭老婆們也比不過人家一個力氣大啊!


    所有的似乎無法解決的難題,大家夥都本著友好協商的手段慢慢商討辦法去,就是實在解決不來,也可以通過酒杯,什麽感情淺舔一舔,感情深一口悶解決去。就是就是最最粗野的解決手段,也大可以通過掰手腕解決去……多好!


    女媧娘娘啊,就因為你一時的偷懶耍滑責任感缺失,造人的時候偷工減料,你瞧瞧咱現在,多麻煩啊!不就為了能夠找到一點兒裹腹的吃食,咱這個趾高氣昂的公主就不得不顧不著小手上血痕斑斑,揪心的疼痛,順著一條經年累月被先人們踩踏出來的浮土小路掙紮著鑽破荒草荊棘的重圍,慢慢爬上高高的河坡。


    咱不敢大張旗鼓地一個箭步就衝上河坡——鬼知道那些舉著大砍刀說著鳥語的野魂孤鬼們走遠了沒有,咱爹的那些高大威武的金瓜武士都不能抵擋住那些可惡的家夥。咱冒冒失失衝到河坡上,真要遇上那幫子東西,還不是被人家當做練切墩的好材料。


    如果說河溝裏麵還算得上風平浪靜的話,那麽這河岸上可就風聲呼嘯嗚咽悲鳴了,也不曉得從哪個角落裏吹過來的風唰唰往咱的蓑衣裏麵鑽,大有撩開咱的破衣探頭到裏麵看看,咱的裏麵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呢。你這s風,你不好好值日,為什麽要做這些不軌之舉呢,風婆婆知道了要不要罰你跪釘盤呢。


    河坡上,什麽現成的吃物都沒有——唯一還能和吃物搭上丁點兒關係的東西,就是那些稍微還有些綠意,就為了向你證實它們還有少許活力的青苗了。蕎麥麽?有的地方,蕎麥苗兒長得稍旺些,大約也才能勉強花花搭搭蓋住地麵。更多的地方,蕎麥苗兒弱弱的,自己還在風中瑟瑟戰抖,指望它們給咱些吃的,至少要等到猴年馬月的明年也不一定行。


    “咕嚕嚕……咕嚕嚕……”可是,咱的不曉得早餐鈴午餐鈴晚餐鈴還是響徹個不停——咱好懷念在王宮的日子,那個時候,咱可連香酥酥的雞翅都不願意多啃的。剛咬上一口,咱吧唧就給摔在宮女們保養得嬌嫩的小臉上:“呸!這東西激素那麽多,都拿來給我吃,你當喂豬呢!”


    曠野裏,風是這個地界的主宰,那些沒有成型的蕎麥苗兒可比牆頭草兒搖搖晃晃得更加厲害。咱彎著腰瞧了又看,沒有見到外來入侵者的半個身影,除非他們可以弱化成地鼠那樣大小。就是,咱也沒有找著合適的吃物啊。


    “阿嚏!”好涼的賊風啊,咱娘給咱穿上幾層百褶衣的時候,咱還在埋怨,咱娘為什麽要給咱穿那麽厚,現在咱才後悔,咱就是披上一床厚厚的被子,怕也抵擋不住這賊禿涼風的侵蝕啊。


    咱使勁地裹裹蓑衣,盡力不讓涼風得著偷襲咱的機會,就是肚皮裏的腸胃怕是已經大開戰了,翻江倒海鬧騰得好生厲害,真要把自己吞吃了似的。


    沒有辦法,咱使勁地裹緊了破爛流丟的蓑衣,還是抵擋不住惡風的侵襲。怎麽辦?為今之計,似乎隻有找著合適的東西裹飽肚皮才最是要緊了。


    可是,吃食在哪裏?咱沿著蕎麥地邊的小路慢騰騰地,又是漫無目的地往前尋找可以吃的東西。那可惡的賊風小刀似的層層剝蝕著咱的珍貴麵頰——那是並不遙遠的過去!咱現在的小臉,怕是連小羊們短短的尾巴後麵那一塊都不如啊!


    小羊,對,小羊,在這樣萬物蕭條清風肅殺的季節,也許隻有人家才能自由自在想吃就吃,想唱就唱。人家看著這小嫩嫩的蕎麥,還不樂得把蹄子都要抬到頭上去:“哇!好嫩的麥苗啊,咱啃一口!”人家真就能夠趴到地麵美滋滋地來上一口,隻要那個倒黴的主家沒有舉著皮鞭子過來追攆。


    咱多想小羊那樣趴在地上,小羊似的啃上一口麥苗,有模有樣地嚼到滿嘴青青汁液橫流,然後也小羊似的讚歎不止了:“哇!好甜美的麥苗啊!”


    事實上,咱也試著這樣做了,咱彎下曾經尊貴的頭顱,放下隻可抓拿雞腿熊掌的胳臂,又積攢了渾身不多的剩餘力氣,撅著小嘴兒對著那哆哆嗦嗦的麥苗奔了過去,一咬牙,一叫勁,終於把那單薄的麥苗銜在了口中。


    “呸!呸!呸!”剛剛把那口黃撇撇的麥苗順著舌頭的邊緣滑到嗓眼邊,咱就忙不迭地噴吐不止了——那又苦又澀的味兒,即刻就把咱的腸胃敗壞到底了。


    咱盡可能把豐腴的那團兒對著渾濁不清的灰蒙蒙天空,努力把最後一線兒唾液都吐淨了,口舌裏淡淡的澀味兒還梳理不淨:“賊日的小羊,你玩我!這麥苗好吃嗎?”


    好容易麥苗的苦澀味兒淡了些,遠了些,咱這才有機會環顧咱的四周——咱的一腦門子心思都在吃喝上麵呢。可是,哪有什麽可吃的東西呢?


    流動的風自然裹不飽肚皮,咱又不是風箏,有了風兒就振著沒用的翅膀屁顛屁顛地飛上了天;腳下的黑土地自然沒法下咽,咱又不是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的蚯蚓,腐爛的有機質是咱的最愛……所有能夠下咽的東西,似乎還是這弱不禁風的麥苗啊!


    咱再一次彎下腰身,還把小小的嘴兒對準弱弱的麥苗,本來,咱是沒有心思沒有勇氣再次試驗的,可是咕咕嚕嚕的腸胃已經賽過安塞腰鼓了,嘣咚嘣咚響得厲害。咱隻好再次不屈不撓地試驗了——也許沒準兒咱哪輩子真是小羊托生的呢。


    咱輕輕銜住了麥苗的小葉尖兒,小牙輕輕用力,饑嚕嚕的腸胃指揮著咱的小舌頭緩緩挪動著幾支麥苗的屍體殘跡,不像剛才那樣一氣兒就順道咱的嗓眼裏去。


    咱已經做好迎接苦和澀的準備了,咱已經下定決心了,這次就是再苦再澀,咱也要把這些小羊的吃食弄到肚皮裏去,先糊弄好了老抗議咱的肚皮再說。


    偏偏偏偏,這次咋也沒有上口的苦澀味兒,咱用咱的臼齒和唾液試品的結果——這東西雖然脫不去先天具有的苦和澀,品到後來,似乎還真有些咱娘給咱哺r時,才有的香甜底蘊。


    “怎麽回事?”咱使勁地不能相信自己,又使勁地拍拍自己小腦殼,“難道我哪輩子果真曾是四條腿的小羊,就因為對咱娘親太過孝順,感動了玉帝,真準許咱投身為人了麽?”


    咱幾乎一點兒也不相信自己了,咱再次彎下腰去,再次輕輕舔舐著弱弱的麥苗。我一定要再嚐嚐,看看這東西是不是片刻之間就改換了味兒。這一次,咱有意識咀嚼得暢快,真是怪了!那苦和澀的味道正在迅速地遠去,香甜的底蘊在加倍增加——保不成咱真是小羊的後代嗎?


    咱再無顧慮,真的小羊那樣匍匐在麥地裏大口大口吞噬著弱弱的麥苗,連嚼都不要,還要嚼嗎?那樣弱弱到連青筋都沒有的麥苗,還需要咱來咀嚼?


    就是,就是……這小羊的食物實在是,實在是距離填飽咱饑腸轆轆的肚皮還有著猴年馬月的不小距離——小羊們還要整晌整晌不住嘴地啃食,到夜黑的時候,還不夠飽,何況咱。


    “媽拉個巴子的,誰家的牲口沒有看好,跑到我地裏啃苗!也不心疼我的麥苗小得可憐,小心我把你羊蹄子打折了……”這吃著絕對不塞牙縫的麥苗,咱連吃個半飽都困難,就聽到遠遠的地方有個凶神惡煞一樣的叫聲衝了過來,手裏舉著粗壯粗壯的大木棒子。


    “啊呀……”咱嚇得魂魄就要走掉了,差不多趕上咱娘慷慨赴死時血淋淋的感覺先撲滿咱的鼻黏膜那樣了。咱不敢再猶豫,從麥縫裏搶出頭去,立刻撒丫子就逃——管它前路忐忑,管它前路坎坷,管它溝溝坎坎,隻管可勁兒逃命要緊。


    說也奇怪,遇到這樣危險時刻,老給咱搗亂的肚皮也自己個兒偃旗息鼓了,不僅再不擱那裏咕嚕嚕抗議,還凝聚了所有的氣力助咱快捷逃跑。怎麽一檔子事?


    撇下身後的那個土著人跳著腳罵咱娘,咱也顧不著了:“你家那韁繩是用來拴野男人的麽,自家的牲口都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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