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稀罕的追責會。


    這世上,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一定的會有會議,有會議,就一定要想著法子的解決什麽問題,所以,開會,文雅的說,是集思廣益。


    但是,開會,所謂的集思廣益,就是把大家夥兒的思想,想法,集中到了一塊兒,形成共思,共同走路。


    但要是開會的人,個個老鼠裝著打貓的心,那樣子,這會議,就是倒在桌子上的王八,各自的爬了。


    侯本如,王子玉這會開的,就是這樣的桌子上的王八,都朝著各自的利益豬圈裏爬。


    這會議,精彩的,能攆上20個鴻門宴。


    就著日本人的鍋,謀著四老虎旗兒,敵、匪、土、頑,還有我、罕見地坐在一起,桌上敲筷子,桌下兩腿踢。


    國民黨和國民黨,漢奸和漢奸,為著心底裏的那點醃臢事兒,狐假虎威地嚎,各自捏著各自手指頭地算,真把人類的智慧,發揮到了極頂尖。


    這會議,大家,都是秉承四老虎的旨意,四老虎秉承山口的旨意,都有旨意,都想開會,於是,時間、地點和人物,有了各自的特質了。


    隆冬的晚上,夜空一片碧藍,瘦瘦的月牙兒,掛在紛亂的樹枝上,周圍,滿是閃閃的星星,而地麵,卻是漆黑,黑到把五指放在臉頰上,也看不見手指頭,隻能聽見鬼叫似的寒風刮。


    核桃園村外,趙家祠堂,一片燈火通明。


    這裏是侯本如的皇協軍支隊部。與往常不同的是,今晚上,警戒森嚴,外圍,是嚴先樹的一個加強班,將祠堂圍個結實,掛著大紅燈籠的大門口,設了站立和走動的雙崗。


    雙崗,是王子玉的訓導隊的警衛班。


    是夠滑稽的。


    侯本如在召集屬下開會。


    嘶嘶作響的汽燈,從頂光的角度,把侯本如的禿頭,照得賊亮,他站在桌子旁,作為支隊長、鄧司令的全權代表,欽差大臣,在作雙身子的訓話。


    周圍,全是裹著皮袍,籠著雙手,或坐或蹲或抽或喝的各路頭子們,這會兒,全是念經入了神的老和尚。


    侯本如講話的意思,全是建立湖西治安模範區、兩個大隊精誠團結,多拉隊伍,多聯係人,早早地把紅槍會、杆子會整編、訓練好。


    ——都是大路邊子上的噓巴話。


    其實,誰心裏都明鏡似的,這是開席前的窩窩頭,隻是墊墊肚子而已,硬菜,還在後麵呢。


    周洪露兩手攏在袖筒裏,一邊抽著煙,一邊細細地品著他的話音兒,一麵想著自己的對策。


    侯本如連著講了兩個時辰,看起來,實在找不出話題說了,就坐下來,端起水杯子,自個自的喝起水來。


    其實,他很是心虛,說到底,在這裏,他隻有一根“欽差”的虛棒子舞,而這些,在座的,可都是實力派,和四老虎,都能一步到床前,別說惹毛了都敢和他對架子,就是頭一擰,散夥,也夠他喝一壺的。


    另外著,國民黨出身的人,大都是這樣子,皮繃的硬,隻會耍舌頭,關鍵到勁兒上,嘛也不是。


    侯本如顯然和嚴先樹是孝子棚裏的(湖西風俗,人死後,孝棚裏麵的和孝棚外麵的孝子,遠近的不一樣,棚裏的是親兒親閨女親兒媳婦,外麵的,就遠一層或者遠幾層),他們一定私下裏,已經謀劃好了今晚的會議咋開法。


    這不,侯本如剛坐下,“二百五”嚴先樹就“謔”地站起來,先桌子一擂,接著大聲咋唬起來了,“諸位,侯總代表的話,我聽出來了,話音兒有二,一是,盡量多地聯係人,擴隊伍,隻有隊伍發展大了,才能建立治安模範區,才能讓咱鄧司令高興,咱才能發大財當大官;咱鄧司令,前陣子,在湖灘裏,建下蓋天的功,一鍋煮了公安隊,把他們過湖的幹部,全拔了他們的氣門芯。這還不夠,他老人家,現在,形勢大好了也還沒閑著,正借著濟寧的皇軍高興,給咱要槍要炮哩,各位,咱馬上要發大財,當大官啦!”


    小子說著說著就張狂,像吃了山楂的猴兒,正準備著要站到椅子上,再一次的吹大氣兒,卻看見,滿屋子裏,沒回應的,掃興,隻好回坐到椅子上,吸口煙,緩陣子勁兒。


    緩陣子勁兒後,嚴先樹再站起來,再吱崴,“二是嘛,”他拉了一長段長腔,三棱子眼倏地一剜王子玉,“應該純潔隊伍!把那些不可靠的白眼狼、吃飽飯就罵廚子的、砸鍋的雜瓜子,統統開除掉!”


    小子再掃一眼周洪露,“另外,嘿嘿,鑒於二大隊,發生的逃兵事件,我建議,支隊所屬各部,遷移徐村,混編整頓。”


    小子真長本事了,學會了含糊學,顯然,他說的“支隊所屬各部”隻然包括二大隊。


    徐村是嚴先樹的新兵訓練據點,那是他的一畝三分地,如果支隊遷過去,這兩個大隊,連這支隊部,就都成他的了。


    這樣講,嚴先樹顯然讓侯本如教過了,確實長了心眼兒,耍起聰明腔來的。


    隻是聰明的過了頭。


    王子玉一聽,當然不幹了!


    晌午的,山口親自給他打電話,電話裏交代的事情,可是和嚴先樹說的不一樣,再說了,二大隊是他的命根子,往後,在國民黨那裏,吃饃饃喝菜湯兒,全指著二大隊呢,立即站起身,與嚴先樹理論起來了。


    國辛的倆眼珠子,賊似的,刷刷地轉圈兒,時不時的插嘴幫腔的跟著鬧。


    他們相互地知道,在四老虎那裏,他們再能,再忠心,和侯本如、嚴先樹比起來,永遠的,哭在孝棚子的外麵。


    李文德兩手不住地捂嘴巴,竭力不叫“哈哈”打出來,他的煙癮要犯了。


    他才是坐地虎,誰都不怕,誰也不敢怎麽著他。


    周洪露沉著臉,眼珠子直往梁上瞟,也不言語,隻是心裏想:侯本如是和嚴先樹事前捏好了點,炮仗就一個,怎樣整治訓導大隊和王子玉。


    隻是,侯本如也真心願意,把支隊遷到徐村?


    顯然,嚴先樹這樣大喇喇地講,顯然的是四老虎背後指使的。


    嚴先樹和他侯本如比起來,那才是四老虎發喪時,那打幡的第一真孝子,可是四老虎被窩裏的第一人。


    而侯本如,頂多摸摸孝棚子的門。


    真到了嚴先樹的地盤裏,還能有他侯本如說話、使威的份?


    憑他這些天的觀察,這侯本如,可是一門心思地想著借梯子上樹,把訓導隊當作自己的自留地的絕戶頭。


    於是,他就把眼光,從房梁,移到侯本如的臉上,反來複去地瞄,想摸他到底是精還是憨,葫蘆裏,到底裝的是啥藥。


    侯本如,喝水,四下裏扭頭,猴子臉,漲的通紅。


    顯然,嚴先樹蹦出了他畫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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