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公秦鴻是一個精壯的老人,窄袖緊衣,武將出身的他習慣在穿著上幹淨利落,發冠束起的頭發已經爬上了些許銀絲,雙目暗藏著鷹般的精銳。秦鴻本在前廳接待來客,陡然發現賀雲揚許久未歸,便不放心地來尋,沒想到這一來竟看見自己的小女坐在地上拿鞋去砸賀雲揚,一時間震驚不已才出聲喝止。


    “月兒,你這是在幹什麽!”秦鴻走過來陰沉著一張臉看著廊上散落的兩隻鞋子。


    方然伸手胡亂將眼淚擦掉,看著這個年紀已過半的老人,心裏在琢磨他應該就是秦月的父親了,想著便站起來去拿鞋子。


    “讓賀將軍見笑了。”秦鴻尷尬地朝賀雲揚一拱手,“小女若有任何對不住將軍的地方,望將軍切勿見怪。”


    “無礙。”賀雲揚淡淡地道,像是已經忘記剛才的事了。


    “國公大人。”阿毅朝秦鴻恭敬地拱手行禮。


    秦可漪見狀,乖巧地走上去將另一隻鞋子撿起來,衝賀雲揚盈盈屈身說道:“將軍海涵,前幾日是小妹生母的忌日,許是有些傷心,不知道怎麽就衝撞了將軍,請將軍念小妹年幼,不與她一般計較。”她說完就將鞋子遞給方然,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方然剛才還覺得奇怪這人居然幫著她說話,原來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也是,誰不想在自己喜歡的人麵前留下好印象。想著,她忍了忍,接過鞋子穿起來。


    秦鴻見賀雲揚麵色平淡,也想早點結束這場差點爆發的風波,笑道:“宴會要開始了,賀將軍請吧。”


    看著四人離開的背影,方然咬緊了牙關,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肩膀。


    因大勝歸來,皇帝賞賜,再加上秦鴻壽辰,秦府上下皆宴席。其實秦鴻設宴,一來是為大勝,二來是為了賀雲揚,他難得答應來赴宴,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漪也該要在他麵前好好表現一番。


    宴會到現在已經開始了一半了,別人都看著舞女妖嬈身姿的時候,賀雲揚低著頭耐心地品著他桌上的美酒,像是周圍的吵鬧都入不了耳似的。直到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喝彩聲,他才懶懶的抬頭看去。秦可漪一襲紅豔舞衣翩然入場,亭亭立於中央,她妙曼的身姿伴隨著輕盈的舞步,好似在風中飛翔一般,讓人看得目不轉睛。賀雲揚隻看了一眼又垂眸伸手去倒酒,卻見一雙纖纖玉蔥指輕輕握住酒壺。秦可漪麵頰緋紅,美目顧盼見給賀雲揚倒上一杯,再有一個丫鬟低眉順眼的穿了一杯酒過來,秦可漪接過舉杯而敬。誰曾想賀雲揚隻盯著她,不接也不語。漸漸地,在座的人麵麵相覷,因為他們都知道賀雲揚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怕是要碰釘子了。


    一直低著頭的秦可漪沒了羞意,抬眼去看他,又慌張地移開視線,不敢對視他的雙眸。良久,賀雲揚才道:“秦小姐忘了嗎,本將軍從不與女子飲酒。”這淡淡地一句話,說得秦可漪臉色一暗,委屈窘迫的淚水就在眼眶裏打轉。


    “秦大小姐敬酒作甚?再給我們獻一隻舞吧,著實好!”一人高聲叫著,解了這尷尬的局麵,旁人也跟著求起來。秦可漪硬生生地憋回淚水,起身緩緩退下。


    賀雲揚此時依舊不冷不熱,又自顧自地喝起酒來。


    一直在旁偷偷觀察的秦鴻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知道這樁婚事懸了。


    方然回到住處後,玉秋還在院子裏奔來跑去,她才出去一個小時都沒有,院子裏的雜亂已經收拾出來了,隻是那些菜已經活不了了。方然看著玉秋賣力將地上的藤蔓扯回牆上去,不禁有些心累的靠在門上。一個父親都對自己的女兒那麽冷淡,更不用說家裏那些小人心的外人了,隻是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小姐。”玉秋不經意間回頭看見方然回來了,便笑道:“廚房剛剛送了飯菜過來,小姐去吃吧。”語罷,她又自顧自地忙著手上的活。


    方然眺頭望了望裏屋,剛好肚子有些餓了,她剛想要走進去又突然想起玉秋說要脫鞋。


    長桌上放了一隻整雞,也不知道端來多久連溫度都沒有了,旁邊一小碟黑乎乎的幹菜,然後就是兩碗飯兩把筷子。方然拿起筷子戳了下桌上的雞,發現硬邦邦,用手背一摸,更是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隔夜的東西。“靠!”方然將筷子拍在桌上,恨得牙癢癢地想要把桌子給吃了。


    “二小姐!”突然一個聲音從臥室那邊傳來,方然起身就走進去,看到外麵的躺椅大幅度地在搖晃。她走出去一看,躺椅上除了一包東西外連個鬼影都沒有看見,索性站上護欄去眺頭到處望,陡然看見一個身穿盔甲的背影匆匆離開。


    “小姐!”這時玉秋驚恐地衝過來要方然趕快下來,雖然看見方然一手抱著柱子很安全,可心裏還是緊張不已。


    方然隻能跳了下來,挑了挑下巴道:“有個人送來的,不知道是什麽。“


    玉秋看了看躺椅上的厚厚油紙包,一下子就笑了,“啊,是鄔孝呢,肯定是今日午宴的熱菜。”說完便捧起油紙包來,十分珍愛般地拆開,一股熱騰騰的煙氣冒了出來,裏麵包了一些肘子和幾樣不同的肉塊。玉秋拿著它飛快地跑進去將它倒進那隻雞旁邊,回頭道:“小姐快過來吃吧。”


    方然跟過去冷著臉道:“你知道這些菜是隔夜的?”


    “一向都是這樣啊。”玉秋小聲地說著,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什麽一副要生氣的模樣。


    一向都是這樣?方然覺得這簡直是不可置信,這主仆倆到底是吃了多少年的隔夜飯菜?“外麵不是有柴房嗎?為什麽自己不做?”


    玉秋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方然,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隻有麵前這張臉才是小姐的,而這個瞬間冒出的荒唐想法著實嚇了她一跳,“這個院子是莊夫人在世時老爺建的,也允許莊夫人有自己的小廚房,可是莊夫人走了之後,廚房變成了柴房,冬日裏沒有銀碳,就隻能燒些柴火取暖。莊夫人走了七年,老爺也不聞不問了七年。這些小姐不是都清楚嗎?”


    方然一時語結,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可她如果連自己的處境都弄不清楚,更不用去想其它的事情了。不過玉秋這麽一說,方然也知道了秦月的母親已經去世,那梧桐林裏麵的那個夫人是那大小姐的母親咯。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總覺得回來後不對勁。”方然笑著伸手將玉秋按在蒲墊上坐好,“你說這個腦袋會不會有後遺症?”


    玉秋對方然說的瞎話信以為真,立即認真的去查看她的額頭,之前看的時候都已經淡化了,應該不會有什麽要緊的,“要不要請個大夫看看?”


    方然搖搖頭,“你先幫我看看這個東西。”她說完,從懷裏扯出一張薄紙,上麵寫滿了字,這是她剛剛在書房的一個木盒子裏麵看到的,上麵好像寫了許多人名,她才把它拿出來的。


    玉秋接過來看了看,問道:“這是什麽?”


    “你識字的吧,把上麵的內容讀出來。”


    “奴婢認識的字都是莊夫人和小姐教的呀。”


    方然聳了聳肩,“不管,你把它讀出來就是了。”


    玉秋雖然不是很明白,但還是聽話地一字一句念道:“皇上病危,太子無望,弟欲與親王李彥歆扶持二皇子繼位,並力勸皇上發布詔書。若有意外,望兄說服賀朝老將軍鉗製太子部下,接管梵城,直至新帝繼位。”玉秋讀完最後一個字時,才知道自己無意中直呼了勖王與老將軍的名字,更知道了一些宮中秘事,嚇得將書紙往懷裏一抱,滿眼驚慌地說道:“這這這,這是什麽?”


    方然聽完後也詫異不已,短短的幾行字竟隱含了宮變。信上的意思大概是說皇上病危,當時有太子,也應該是太子名正言順的繼位。但是有些人心裏不願意,便聯合其他人逼皇帝頒布詔書,雖然說是力勸,可是皇帝病危,直接說逼更合適些。可是這裏麵寫信人、收信人都沒有署名,根本不知道是誰寫給誰的。方然將信扯過來又重新看了一遍,頭也不抬地道:“這個賀朝老將軍是?”


    “是賀雲揚賀將軍的父親,已經去世了。”


    方然點點頭,將軍手裏有軍隊,當然可以用來鎮壓,可是調兵的話不是需要皇帝的兵符和手諭嗎?“那這個二皇子?”


    “是當今的皇上。”


    “那勖王?”


    “勖王是當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玉秋已經完全懵了,機械般回答著方然的每一個問題,在她眼裏,小姐問得每一個問題都是在研究這封信。


    “那當時有發生宮變嗎?”


    玉秋搖搖頭,“長輩們說先皇病危前突然頒布了詔書廢去太子之銜,由二皇子繼位。”語罷,又突然想起了信的內容,嚇得立即捂住了嘴。


    方然明白地點點頭,與其平白無故的引來一場宮變,倒不如平安的接受他們的建議,可是這收信人和這個‘弟’又是誰呢?難道收信人是秦月的父親?如果不是,為什麽這封信會在這裏找到?


    “小姐。”玉秋一把抓住方然的手,急道:“還是把這封信燒了吧。”


    方然抿嘴笑了笑,將信收好:“會的,先吃飯吧。”說完就走到對麵坐下,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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