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秦滿氏在家門口救下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子,悉心照料她直至蘇醒,那時候的秦滿氏已經懷有身孕,而秦鴻也隻是一個都尉。女子被救醒後說自己叫莊竹,因家族沒落而流亡至此,秦滿氏便收留她在身邊伺候。莊竹懂些醫術,又通曉詩書琴畫,與秦滿氏甚是投緣,二人相處親如姐妹,直到秦滿氏分娩後上山祈福一月,回來時,莊竹已經變成了二夫人,而且已有一月身孕。莊竹知書達理,對府內的下人都寬容已加,更深得秦鴻的歡心,而秦滿氏也並無心存芥蒂,反而事事親力親為地照料莊竹直至生產。莊竹產下一名女嬰,取名秦月,秦月長大後眾人別發現她不會說話,可即使如此,秦鴻對她母女二人的寵愛也絲毫不減,反而日益增加疼愛。可是有一天,秦鴻帶著下人將莊竹綁了起來,就在這秦府將她活活燒死了。


    “你說什麽?”方然聽完後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燒死了?”


    湛鵲對方然地反應更為驚訝,“怎麽,二小姐不知嗎?你母親的骨灰都是你母舅趕回來與你一同運回去的。”


    方然對湛鵲話裏的懷疑絲毫不管,而是顫抖著手揪住自己的衣領,心裏冒出一陣陣的寒意,她想起了那個在寧城被殺燒死的孕婦,別人說她與人苟合才執行火刑,難道秦月的母親也……不會,這怎麽會呢,憑著秦鴻這麽喜歡她,為什麽還會做出這種事?可是要是不是,那為什麽秦鴻要把她燒死,還親自將她燒死在麵前,這究竟是有多大怨恨才能讓他下這個手,那那個時候的秦月是親眼目睹了嗎?想到這裏,方然的頭皮一陣發麻,隻要一想到那個場麵,心裏就忍不住顫抖起來。


    玉秋將洗好的衣物晾好之後回房間繼續刺繡,卻發現門口放了一雙鞋,她走進房間才發現二小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背對著躺在床上。“小姐,可見到湛女醫了?”玉秋跪坐在桌旁將簍子裏的針線拿出來準備繡,等了半天都沒有聽見回應,正要再問一遍時,忽然聽見房外有些動靜,她知道是鄔孝來了,便放下針線起身走去房外露台。


    方然睜開眼來,雙眼通紅,才發現眼尾挨著的枕頭已經濕了大半,伸手抹了一把臉後扯著袖子去擦枕頭,這一擦之下突然覺得有些異樣,她坐起來將枕頭拿起捏了幾下,感覺裏麵有個圓圓的東西,找來剪刀將枕頭邊上的線剪掉後才發現裏麵是一卷皮製做的。將它打開後發現是一個針灸包,金頭銀針,這意外的發現真是讓方然的壞心情有了一些好轉。伸手抽了幾根後她發現針灸包後麵還縫著一塊布,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於是她花了好一些功夫才把後麵的布扯下來,這塊布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小姐,鄔孝送了些新鮮果子來。”玉秋這時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手裏抱著一些用布袋子裝好的果子。看見方然手裏拿著的東西,玉秋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臉色一白,手裏的果子全都滾到了地上,四處逃散。“這是莊夫人的字跡。”玉秋臉色煞白地看著方然。


    方然正想說話忽然看見一個婦人走了進來,她連忙將東西往被子裏一塞和玉秋一起站了起來。這個婦人是秦滿氏的陪嫁,下人們都叫她係姨,“二小姐,明日是十皇子的滿月宴,老爺說讓你一道去,你今日好好收拾一下。”她麵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了。


    玉秋衝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回頭就看見方然將那個東西又拿了出來看。方然仔細地揣摩這上麵的文字,艱難地看了半天後才遞到玉秋的麵前道:“這是醫書嗎?”


    玉秋睜大眼睛大略掃了幾眼後才點點頭,“好像是莊夫人親自寫的。”


    “既然是醫書,為什麽要藏在枕頭裏麵?”


    “枕頭?”玉秋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走到床邊本來想再去查看一下枕頭,卻看見一旁的一個針灸包,她拿起來看了幾眼上麵插滿的細細尖尖的長針,突然想到什麽了一把將針灸包丟到地上去,仿佛那是個燙手的活物。


    “你幹什麽呢?”方然吃驚地要去撿起,卻被玉秋一把拉住,繼而神秘兮兮地跑到各處將門窗都關好。


    “神經兮兮的。”方然抱怨了一句,上前將針灸包拿起,愛惜地伸手拍了拍上麵的灰。


    “哎呀小姐!”玉秋這時驚叫著衝過來道:“小姐拿這東西作甚,這可是要丟人命的!”說完就伸手去搶。


    “停停停!”方然一手將她拽住,“什麽就丟命的東西,這可是救命的東西。”


    “小姐糊塗呀,這可是針灸包,先帝在世時就已經昭告天下廢針灸這一醫學,小姐怎的還幹這些傻事?”


    “什麽?廢針灸?!”方然不可置信地瞪著玉秋,這是個什麽情況?”


    “小姐你又忘記了?先帝即位的第一年,二皇子有疾,先皇便召了當時的針灸聖手前去醫治,花費數年,結果非但沒有治好二皇子,反而讓皇子送了命,先皇一怒之下將那大夫五馬分屍,誅其九族。接著將西錦上下大大小小擅針的大夫都抓起來殺了,連有關於針灸的醫術都沒有幸免於難。”


    方然震驚地坐在床上,天哪,隻聽說過焚書坑儒,怎麽這裏還有焚書坑醫的?這麽說的話,秦月的母親把這個東西藏起來就有理可追了,既不想毀了它,又不願因為這個丟命,就隻能是藏好了,而秦月睡了每天晚上睡著這個枕頭,也不可能會察覺不到吧?一番平靜之後,方然將東西又重新放回枕內,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放心,便把醫術放回去讓玉秋縫緊了,再把針灸包卷好塞進自己的懷裏,反正穿了這麽多外套,誰發現的了。


    “小姐,還是放在奴婢身上吧,要是被發現了也是奴婢自己的。”


    方然搖搖頭,將外套整理好站起來轉了一圈,“你看的出來嗎?”


    玉秋搖搖頭又點點頭,“奴婢看不出來,可是奴婢知道裏麵有東西,所有不知道是算看得出來還是算看不出來。”


    方然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腦袋,“說你傻你還挺懂的。”


    玉秋嘟了嘟嘴,心裏還是有些打鼓,可是看著小姐將那個東西當成寶貝似的,心裏雖然怕,也好奇小姐天天睡的枕頭上為什麽會藏這東西,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隻能乖乖地去拿針線將枕頭縫好。


    “小姐,還是把它丟了吧。”縫了一會枕頭的玉秋弱弱地瞅著方然,心裏還是覺得膽戰心驚,因為這要是被發現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方然伸手插著腰,突然腦子一轉,說道:“我上回嫌這個枕頭醜要把它換掉,你說這是我母親一手縫製的,現在居然從裏麵掏出這些東西來,你說這意味著什麽?”


    “小姐是說這些東西是莊夫人的?”玉秋腦子轉得飛快,經她這麽一提醒立馬就明白過來了。


    方然重重地點點頭,“很明顯母親也不希望毀了它,所以隻能藏好,要是我因為怕死而毀了它,那不是違背了母親的遺願,讓她死了也不安暝。”


    “可是奴婢從來都不知道莊夫人會醫術啊?”


    方然無奈地翻了一下白眼,剛剛還誇這丫頭聰明,怎麽又繞不過去了。


    書房,秦鴻滿臉緊張地在一個盒子裏麵翻找著什麽,他仔仔細細地將每一封信都查看了一遍,還是沒有那封,這放在裏麵快十年都安安靜靜的,怎麽突然就不翼而飛了?


    “大人。”徐茂此時推門而進,卻看見秦鴻站在書櫃前翻找著什麽。整個秦府,秦鴻的書房除了他自己就隻有徐茂可以自由出入,連秦滿氏都不能踏進半步。


    秦鴻丟下了拽在手裏一大堆的信,轉過身來,麵色鐵青地說道:“信不見了。”


    要是一般往來的信件掉了,秦鴻不會如此緊張,所以徐茂一下子就猜到是什麽了。忙上前去彎腰將地上散落的信又一次仔細地翻看起來,果真是少了一封最要緊,也是會丟命的信。


    秦鴻陰冷著臉,突然憤怒地抬腳將麵前的書櫃踹倒,‘咣當’一聲巨響,書櫃砸在地上,上麵擺放的書籍全都亂成一團。


    “大人,切莫著急,會不會是誰偷偷進來過?”


    秦鴻眼中並發出一股寒冷的殺意,他四下看了一眼,略一思忖,才道:“難道是勖王?”


    徐茂道:“勖王?勖王從前從不與府裏來往,就是今日突然來看望過二小姐。大人,這信可是今天才發現丟的?”


    秦鴻搖搖頭,“上一次查看時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就是我奉旨前去清掃賀雲揚攻下的虞國那些城池的前一天晚上。”


    徐茂眉頭一皺,將信件整理好來說道:“這麽說那天以後到今日的這個時間段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信丟的時間,可是您帶兵出征後,書房是我親自鎖起來的,鑰匙也隻有一把,直到大人回京的那天才打開的。”


    “會是勖王嗎?”


    徐茂想了想才搖頭,“不會,勖王那天進府先去看望了二小姐,之後才直奔大人這裏,況且勖王有何理由拿這封信,他又不是不知道此信,當年逼位的事除了我們和勖王,皇上更是在其中,拿了這封信有什麽用,難道還怕大人有異心?別忘了那封信上首當其衝的可是賀老將軍賀朝。”


    徐茂的這一番話讓秦鴻打消了對李彥歆的懷疑。當下又皺眉思忖了許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難道是賀雲揚?!”


    徐茂一愣,“他?”


    秦鴻這下突然著急起來,拉著徐茂說道:“你忘了,上回秦府設宴,賀雲揚和荀毅離開許久,我去找時竟然發現他二人站在書房前。”


    徐茂心頭一驚,他二人離開的原因本就不知,這有出現在書房前,果真可疑,但是轉念一想,徐茂又搖搖頭,“十年前逼位的事情賀雲揚年歲二十,雖然他是賀朝的獨子,可對此事是毫不知情啊。”


    秦鴻拉住他胳膊的手重重一按,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絲急切和害怕來,“莫不是他察覺到了賀朝戰死的……”


    “大人!”徐茂緊逼一步警告似的打斷秦鴻的話,他知道府裏的下人都不會靠近這間書房,可徐茂心裏還是不由得緊張和謹慎,逼位和賀朝的死雖然當今皇上都參與了,前者說到底是沒有起衝突,就算賀雲揚知道了什麽,此事也與他父親有幹係,斷不會聲張。可後者就大不相同了,按照賀雲揚現今的權勢,若是知道賀朝戰死的蹊蹺,他必定不惜一切要將相幹人等挫骨揚灰的!


    秦鴻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心中惶恐不已,強迫自己冷靜地想了想,又覺得這番猜疑不靠譜,賀雲揚拿這封信說到底也沒有什麽用,按照賀雲揚性子,要是察覺到賀朝的死有蹊蹺,而且懷疑自己,單憑他懷疑自己這一點就能帶著他的府兵圍困秦府,何必大費周章地拿一封根本毫無用處的信。


    徐茂此時突然道:“大人,光在這裏猜也沒有什麽用處,那天二小姐不是和賀雲揚起了衝突嗎?大人去問問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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