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再次醒來時,第一眼看見了床頭的一個金籠子,裏麵裝滿了五顏六色的花蝴蝶,不知疲倦地拚命飛著、撞著,憑著一點執念想要飛出這個金籠子。


    “小月醒了?”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方然側過頭去轉過頭去,看見端來一碗藥湯的湛鵲,“來,先把這個藥喝了。”


    “湛姐姐。”方然叫了她一聲,坐起來接過藥湯,一口氣把它喝完了。


    “你這動不動就暈倒的毛病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你這段時間的脈象虛實不定,必是憂思急慮而致。”


    “我心裏有件事情一定要去做完。”


    湛鵲歎了一口氣,“你如今的心思我已經摸不著了,但是勖王的心思你總該去想了。”湛鵲說完,示意地看了看那隻金籠子,裏麵的蝴蝶沒有一隻的顏色是一樣的,可見勖王是動了些心思的。


    方然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況且他對李彥歆也沒有什麽想法,他隻是長得跟駱新一模一樣而已,要是除了這一點,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覺得自己會留戀他,“玉秋呢?”


    “在外麵晾衣服,這小丫頭如今也有心事了,回來之後便悶悶不樂的一個人待著。對了,剛才國公來過,在房內看了你半晌才走。”


    方然抓著湛鵲的手,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時又立馬合上了嘴,因為她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自己和鄔孝去做合適。


    接下來的幾天,方然費勁心機地去找當年被秦滿氏買通和秦月娘‘通奸’的那個叫利椙的家人,因為梨阿娘說過利椙是個鰥人,也無父無母、無子無女,隻有一個關係親密的義兄,利椙她是找不到了,因為秦鴻當年就把他給活埋了。而且時隔十六年,利椙以前住的巷子已經變成集市了,問附近人家利椙這個人來,也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甚至抱著一線希望去找李彥歆出麵查詢人口登記的信息,卻隻得到了利椙那個去世多年的妻子的名字。


    梧桐院內,秦滿氏坐在涼亭上,笑容寵溺地望著在亭外和下人們踢毽子的秦可漪。


    “夫人。”這時,係姨從遠處緩緩走來,她看上去像是剛從外麵回來,向秦滿氏行了禮後,係姨湊到她耳旁說了幾句便退後了一步。


    秦滿氏的笑臉慢慢凝固,“梨香呢?”


    “不久前死了,就埋在自己院子裏,聞人歸回去後,又把她挖了出來,剝幹淨了衣服拿去換了幾個買酒的錢。”


    “這麽說,那個賤種是知道了。”


    係姨雖不清楚,可還是肯定的點點頭,“若是不知道,梨香那肯咽了氣去死?況且這幾日,那位二小姐日日帶著府兵往外麵跑,可不就是想查以前的事嗎?”


    秦滿氏冷哼了一聲,眼睛裏充滿了惡毒,“不該一直留著這個禍根,如今她著了火,就會燒向我們。”


    係姨皺了皺眉頭,“夫人怕是要早日做決定,如今的那位二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燈。”


    秦滿氏聞言,突然笑著抬了抬頭,“再是省油的燈,火沒燒旺,我就能拔了它的根。也罷,除了我,這世上還有風,大風一過,燒旺的火焰可會吞沒自己。”


    “奴婢明白。”係姨點了點頭,轉身退下了。


    翌日,梵城郊外,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長得翠綠的草兒迎著春風昂首搖擺,清澈的湖水裏無數魚兒歡快的跳躍,剛成形的野麅在高高的山丘上你追我趕,成群的羊群和奔馳的駿馬遙相呼應,湛藍的天空下白雲純潔,默默地追隨著風君,而那遠處的地平線美得讓人心醉。


    當方然站在這個郊外草原時,她被麵前的美景迷到想要暈倒,這幾天的愁緒被一掃而空,她貪婪地吸著這裏獨一無二、沁人心脾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在升華。可惜玉秋隻能在郊外等候,不然看到這麽壯麗的景色也會驚歎好幾天吧。


    “可漪!”站在身後的秦可漪剛想喊放任時,突然聽見身後環佩作響,回頭便看見了幾位素有交往的朋友,她便不再管方然,抬腳就向她們走去,反正父親叫秦月來自己已經很反感了,索性也不願理睬她。


    方然才不在意秦可漪走沒走,她看了看像波浪一樣隨風起伏的綠草,立馬往地上一趴,順著草地一路滾過去。一匹匹駿馬從身旁躍過,而馬上的男子都對她側目而視,眼有驚奇之色,又聽見女人們低低的巧笑聲,好幾個身材苗條的女子圍著一樁紅木秋千蕩漾,鮮豔的衣裙吸引著年輕公子們的眼球。


    忽聽耳旁有流水聲響起,方然坐起來張望著,看見不遠處有一條長長的湖泊,遠遠地望過去,水麵泛著淡淡的藍光,猶如羊卓雍錯般高貴聖潔。她走過去蹲在湖邊往裏看,水下遊著一條肥過一條的魚兒,歡快的搖著尾巴,四周生長的柳樹有些年份了,柳枝粗大,枝條彎彎垂進了水裏,任魚兒們啃食或拿來嬉鬧,更有幾處開著朵朵妖豔的桃花,花瓣飄落在水麵上,引得天空的飛鳥時不時俯衝下來抓玩。


    不知是不是水裏的魚兒看見了人影,紛紛往這邊遊過來,方然伸出手在水麵上輕輕地畫著圈,引得下麵的魚兒也跟著繞圈,卻發現水麵上突然倒映出一個影子,兩根長繩晃來晃去,方然一下子就知道是那個臭小子,眼睛一轉,她回身就抓著他的衣服往前一扯。


    “啊!”祁璟完全沒料到她會發現自己,一個踉蹌就往水裏栽,卻被身後一人穩穩抓住後背拖了回來。


    方然趕緊站起來離得遠遠的,卻看見賀雲揚也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匹眼光鋥亮的黑馬,精神抖擻。


    “你個死啞巴又想弄小爺我下水!”祁璟叫囂著挽了袖子就衝上去一把捏住方然的臉,方然吃痛,抬腳就狠狠跺了祁璟一腳,痛得他鬼哭狼嚎般抱著腳亂跳。


    方然一邊惡狠狠地瞪著他一邊活動自己被掐得發麻的臉,心裏氣不過,小心地看了一下賀雲揚,見他隻是在旁邊看著,就衝上去又用力地踩了一下祁璟另外一隻腳才罷休。這回祁璟叫喊著趴到地上去打滾,他一下子滾到方然身邊,就把她放倒在地。方然一屁股摔在地上,看著祁璟抱著自己的腳就咬,嚇得她撲上去就是一拳捶在他牙齒上,抽出一隻腳來踩著他的臉將他挪開。


    “大哥!大哥她踩我臉!”祁璟口齒不清地向賀雲揚求救,又招來方然一頓毒打。


    最後,賀雲揚無奈地上前要將祁璟拉出來,卻不想方然看見他過來以為他要動手,嚇得轉身就爬開,躲得遠遠的。見到方然逃走,祁璟還想爬過去追打,卻被賀雲揚一手拽了起來,“行了,適可而止。”


    祁璟卻不想作罷,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向今日這麽窩囊地被人,還是被一個女人按在地上教訓,想想都忍無可忍。可是卻在這時,祁璟的臉色一暗,因為他的臉上突然粘了一顆白色的鳥屎。


    方然看見後,愣了一秒,當場就指著他爆笑了出來。


    祁璟的臉憋得通紅,一個箭步衝到水邊,趴在上麵叫著哭著洗臉,水裏的魚兒全都被他嚇跑了。


    “哎呀哎呀……”方然笑趴在地上直不起腰來。


    賀雲揚從來看著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口大白牙絲毫不顧及地展現出來,真的是沒有半點女子該有的矜持,活脫脫一個假小子。賀雲揚看著無趣,轉身躍上馬背,一夾馬肚子就飛奔而去。


    聽見馬蹄聲響起,祁璟一個精靈躍起來,“大哥!大哥!”他在原地又叫又跳,可是賀雲揚頭也沒有回。


    “真是個怪人。”方然看著賀雲揚的背影,不停地搖頭。


    “哎呀!”秦可漪驚呼一聲,高空上的風箏突然斷了線落了下來,“我去尋尋。”她回頭將線筒交與同遊的小姐們,循著風箏掉落的方向走去。


    秦可漪估摸著方向尋了一段時間,腿酸得要死,正當她要放棄回去時,卻看見了不遠處站在水邊喂馬的賀雲揚,心中大喜,瞬間忘記了腿酸,連忙走了過去,“賀將軍。”


    賀雲揚回頭看見了秦可漪,禮貌性地點點頭,又將視線轉向馬身上。


    秦可漪溫柔地笑了笑,“將軍怎一人在此?祁哥哥呢?”


    “你若找他,順著水邊向上就是。”賀雲揚答著,手卻不停地摸著馬脖子,看上去甚是愛惜這匹馬。


    秦可漪雖然不是很了解賀雲揚,但是也知道他有兩件心愛之物,一為酒,二為這黑馬,可酒,不與女子喝,馬,不與他人騎,“這馬俊的很,不知叫何名?”說著,還伸手摸了摸馬背,誰知道那馬突然一甩尾巴,扭過頭來不悅地哼哼鼻子,嚇得秦可漪縮回了手,後退了一步。


    “無名。”賀雲揚表情冷淡,伸手摸著它的馬背,似乎是在安撫它。


    秦可漪隻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臉來,“將軍難得回城修養,不知何時再會啟程換防?”


    “如有聖旨,當即日走。”


    秦可漪咬了咬下唇,見他依舊不正視自己,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大著膽子說道:“可漪可否問將軍一言?”


    賀雲揚聽她語氣沉重,才回頭看著她,卻不想秦可漪對上他那深邃的眸子後,羞得立馬低了低頭,小聲而又遲疑地道:“將軍是討厭可漪嗎?”


    賀雲揚道:“此話何意?”


    秦可漪聞言,兩隻手又死死地揪住衣服,“名門皆讚可漪獨美,將軍當知可漪心意,若不是討厭,為何將軍不為所動?”


    賀雲揚見她緊張到發抖,也隻她是鼓足了勇氣問這些話,原本不想回答這問題,可又覺得有些事,該斷則斷,“皮囊擾心,亂色。”語畢,他也不多說,牽馬走了。


    “將軍是在指責可漪嗎?”秦可漪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轉身就朝賀雲揚大喊,可又立馬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行為會被賀雲揚認為與市井潑婦又有何兩樣,當下便覺得羞愧又委屈地落下淚來。


    賀雲揚駐足,回頭望她,卻依舊麵不改色,不為所動,“你若這樣認為,便是吧。”說罷,回頭就走了。


    秦可漪看著他如此絕情,傷心地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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