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方然在後門處將贏來的十兩黃金遞給鄔孝,“你記得一定要交到玉秋手上,等到她家裏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你就和她一起回來。”


    “二小姐。”鄔孝啞著嗓子望著方然臉上已經愈合的傷口,心裏很不是滋味,想起前幾日的事,他羞愧地低下了頭,“是我沒用,幫不了二小姐。”


    方然笑著身後一拍他的肩膀,“你給我把玉秋好好帶回來就是幫我了。”


    鄔孝點點頭,將金子揣好,翻身上了馬便走了。


    方然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笑容漸漸變成了欣慰,無論這個世界有多壞,你身邊總有好人出現,讓那顆受盡世態炎涼的心始終保持著溫熱地跳動。


    看著鄔孝的身影消失,方然才轉身進去,接過一回頭就看見一張血盆大口的麵具湊到麵前來,方然看到後,一點反應也沒有地駐足抱著手臂看著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長大的人。


    麵具下的人見自己的捉弄沒有成功,立即摘下了臉上的麵具丟在地上,露出祁璟那張花花公子一般的臉來,他二話不說就將麵具一通踩爛,恨恨地道:“一點也不嚇人!看我回去不把那死老頭的店子給拆了!”


    方然一點都不想搭理他,繞道就走。


    “誒誒誒!”祁璟連忙攔住她,卻看見她臉上的傷口,伸手就去戳,“你又跟誰打架了?”


    “起開。”方然沒好氣地打掉他的手,“你怎麽進來的?”


    祁璟不屑地一挑頭,“小爺我要進來,誰敢攔我?再說了你家大門口也沒貼著不讓我進來的告示。”


    方然白了他一眼,剛想走又被他攔住,方然以為他又要和自己動手,卻不想側頭就看見一張笑開了花的臉蹭上來,“你陪我出去玩玩唄。”


    “吃錯藥了吧你?”方然嚇了一跳,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這小子撒起嬌來也這麽不要臉,當即就推開他快步離開,誰知道祁璟突然變成了口香糖黏上去,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嘴裏還一個勁地嚷著:“陪我去玩唄,陪我去玩唄,陪我去玩唄…….”


    結果方然抵不過他的軟磨硬泡,硬是被他拽著出去了,而且是被他弄到服裝店買了一身男裝換上去了青樓。


    這座青樓與方然意識中的相差甚大,因為它是建在梵城一條內湖上,一條曲折迂回的紅木長廊連著汀岸,木質的燈籠隨意放在護欄下,即使是在白天,也點著紅色的蠟燭,還未到那青漆粉飾、高低相接的樓閣前便築了一塊平台,台上坐著四五個青年,席地而坐,瓜果豐盛,暢談古今,一女子則在旁撫琴助興。


    整個十幾米的長廊上來來往往的人中,多是一男一女,或相談愜意,或把酒言歡,或一歌一舞,完全沒有那些不堪入目的場麵和動作,人人相敬如賓。方然看到這些和諧美好的場麵,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路過平台後,再走了一處被蓮花緊簇的長廊,才看到閣樓的大門,門上寫著‘問樓’二字。這裏的人似乎都認識祁璟一般,因為路過的每個姑娘都隻是含笑望著祁璟,行禮之後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情,也不上來糾纏和打擾。


    進了屋內後,正中央的一顆參天大樹格外惹眼,樹枝繁茂,掛著一塊塊木質牌子,即使沒有風,也會慢慢的搖動,鑲在木牌上的鈴鐺便會叮叮作響。樹兩旁擺放著簡單的桌具,幾乎滿座無虛,雖有來來往往穿梭不停的女子,卻沒有擾人清閑的媚聲媚骨。


    穿過大樹後,方然又看了一塊敞亮的平台,台下坐著一排低頭刺繡的女孩,台上空無一人,隻在兩排擺放著一些樂器,這麽一係列怪異的組合,隻有方然這個陌生人才會感到哪裏都透著古怪,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問祁璟道:“那樹上的牌子是幹什麽的?”


    “哦,那是名頭牌,隻在每月的十五夜用來作猜名頭。”


    “猜名頭是什麽?”


    “每月十五入夜,無論男女老幼都可以聚集到這裏玩猜名頭,就是猜那些木牌子,那牌子裏頭裝了些新奇玩法,你指定哪個後,這裏的人會將牌子取下,若是裏頭裝的是酒,你便可以與自己心儀的姑娘敬一口酒,總之全是對顧客有好處的玩法。”


    方然明白似地點點頭,“那這裏跟一般的妓院有什麽區別?”


    祁璟一聽,兩隻手一插腰,瞪著一雙桃花眼道:“你腦子裏是漿糊嗎?還將青樓和妓院混為一談,真是冒大不韙之罪,妓院那叫娼,分私娼和官娼,小爺我可不會去那些個低俗破爛的地方。這兒是樓,整個梵城隻此一家,姑娘們都是文藝兩修的,最好的舞者,最好的樂者都在這兒,隻談文雅,不說風月,就連西錦的那些個先帝都駕臨過,怎麽到了你眼裏,竟成了妓院了?”


    “行行行,是我說錯了行吧,那這些刺繡的女孩是怎麽回事?”


    “這些女孩都是貧窮家裏的孩子,若是手上有手藝大可來問樓,做出的飾物若是被人相中,出錢買了就是。”


    “這樣啊。”方然又明白地點點頭,轉眼卻看見一個女子盈盈朝自己走來,屈了屈身,從袖中拿出一隻鮮花來遞給方然,“女公子好生俊俏,這花是一位劉生托我奉上,若女公子收下,今夜恰逢十五,恭候女公子駕臨。”


    祁璟不等方然反應過來,伸手就搶過花來隨意一丟,“什麽牛生豬生,叫他給小爺過來打打,真是瞎了眼,還敢搶小爺的東西!”


    女子掩嘴笑了笑,“祁公子該看在他這麽有膽色的份上,也該是賞,哪裏還要追打?”語罷,行了禮便退下了。


    祁璟張開一口大白牙朝方然笑了笑,卻被她狠狠掐了一下肋下的肉,“你說誰是東西?”


    祁璟痛叫著一把捂住肚子,彎著腰給她賠笑道:“你呀,你是我的奶糕,奶糕就是東西啊。”


    方然作勢又要打他,奶糕是什麽東西?冰淇淋?


    “好啦好啦,正緊事還沒幹呢。”祁璟正色地直起了腰,拉著方然就往一旁的樓梯上去了二樓,二樓是個圓形的走廊,房間緊挨著房間,外觀都是一模一樣,要不是門口寫著的幾個房間名稱,估計出來後就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祁璟看見前麵一間房走出一個個端著空木盤的男子,直到最後一個人出來將門關上,等他們離開二樓後,他二話不說就拉著方然走了進去,關好了門。


    “哇塞!”方然一進門就看見了整桌的海鮮大餐,饞得立即奔上去要大飽眼福時,卻被身後的祁璟一把拉開,“以後再帶你來吃,正事要緊。”他說完就從懷裏掏出一包東西來,扯開一個口子就往飯菜上倒。


    方然看著那包裏倒出來的白色粉末,立即聯想到下毒,“你幹什麽?你要下毒啊!”


    祁璟一拍她的腦袋,“傻吧你,我可不想去刑部大牢,這是我讓人秘製的瀉藥,你放心,不會死人的。”


    方然咽了咽口水,“這人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下輩子要給你這麽來折磨,到底是誰呀?你要幹這麽損陰德的事。”


    “我從別人那裏打聽到束國公今日會來問樓設宴,就在這間香居房,這束老頭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整日在朝堂上跟我爹爹作對,好容易給我逮到他,看我不整死他!這藥效慢,估計等他明日上朝就會發作,哈哈,他就等著出糗丟臉吧。”


    “你確定這不會出人命?”方然還是不放心地再問了一遍,真是見了鬼了,她好歹是個針灸師,居然有一天會跟著人來這裏做這些損陰德的事。


    “不會不會。”祁璟話音未落就聽見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嚇得兩個人立即像炸了鍋似地跳了起來,“怎麽這麽快?!”祁璟趕緊將藥包揣好,拽著方然就在房間裏找地方藏,最後是跳進了一個窄小的衣櫃裏麵,兩個人剛藏好就聽見門被人打開了,接著是一陣笑聲響起,然後是落座的聲音。


    方然小心翼翼地往縫裏去看,嚇得祁璟一把抱住她的頭,小聲地說道:“你動來動去要死啊。”他這話一說完,突然發現自己與她才隔幾寸遠,他嗅到了他身上傳來的體香,連她的呼吸都可以噴到自己臉上,不禁心跳加速了起來,臉立馬就紅了,還好衣櫃裏光線暗,才不至於讓她覺出異常來。


    方然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又側頭去瞄,這下祁璟連動都不敢動了。


    “對了,國公大人,下官聽說皇上有意創立樞密使官,由勖王接管,分管軍政大權?”


    “你這消息還挺靈通,真是朝中一有風吹就吹進你耳朵去了,皇上卻有此意,想要削弱賀雲揚的軍權,這才推了勖王出來。”


    “勖王一向閑雲野鶴,不喜紛爭,哪會有那個心思,況且這可是極其冒險事一件事,這大將軍目前雖是一昧退讓,可真要逼急了,那可不好收拾。”


    “老弟啊,你還真當勖王是個省油的燈嗎?我這雙眼睛啊看人最毒,他呀,有心思著呢!”


    “嗨,畢竟是皇上同胞,總有相似之處,不過如今的皇上做事也忒拐彎抹角了,想要收回軍權,還得在暗地裏做這麽多費力不討好的事。”


    “西錦三軍,全握在他賀雲揚手裏,光憑他大將軍令牌和手諭便可調動三軍,你想想,誰來當這個皇帝會不忌憚?若是我啊,指不定日日夜夜做噩夢咯……


    祁璟聽到這裏,不禁恨恨地道:“這死老頭,嘴如茅廁,說的話也帶著屎臭味,專愛幹這個背地裏挖人牆角的勾當。”


    方然卻說道:“他說的也不是全沒有道理,你那個大哥,就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陰晴不定,心裏想什麽別人都不知道,怎麽會不讓人猜忌。”


    “我大哥一片赤心,隻有那些心虛的人才會活在無端的猜忌當中,你以後也不許懷疑我大哥!”祁璟語氣嚴肅地說這,還沒等方然有所作答,兩個人開著的櫃門突然承受不住壓力的開了,結果嚇得兩個人叫著摔了出去,一抬頭就看見兩張目瞪口呆的臉,嘴裏剛喝的酒擋不住的漏出來。


    “啊!”這兩人反應遲鈍地驚叫了起來,祁璟拉上方然就往門口外衝了出去。聽到叫喊聲的護衛們猛地看見從房裏跑出兩個人,一個個大眼看小眼,愣是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裏麵兩位大人衝出來叫喊著抓人時,他們才反應過來全都撒腿追了上去。


    一瞬間,整個問樓被祁璟和方然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的人突然就被人抓了過來推出去當成了人肉石子,而反應過來的人又因躲避不及時而撞到別人,別人又是措不及防地摔到其他人身上去了。


    胖墩墩活像個大冬瓜的束國公領著一幫人在身後沒命地追趕,身上的膘肉一層接著一層蕩漾。


    “你個死人!我就說跟你出來準沒好事!”


    “你才是死人!誰讓你趴在門上看了!”


    兩個人沒命地跑了出來,一路逃一路吵著架的竟然甩出他們一大截,剛逃上岸邊兩個人就毫無默契地分頭逃命。


    “這邊!”祁璟趕緊將她拉回來往鬧市上跑,回頭就看見束國公的人追了上來。


    “祁璟!你給老子站住!”束國公喘著氣不甘示弱地扯著嗓子大喊。


    “小爺就不站住!”祁璟回頭應了一聲,氣得束國公隻差吐血了。


    “車!馬車!“祁璟突然看見前麵走去的一輛馬車,雙眼頓時放出精光來。


    “誒!這誰的車就上啊!”方然抗議無效的就被祁璟飛快背了起來像一陣風似地衝了上去,追上馬車。


    “祁公子?!”趕車的人嚇得心跳都漏了半節,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就看見祁璟將背上的一個人丟了上來,這人一滾就進了車廂,祁璟也不等他停了馬車就跳了上去鑽進車廂。


    方然滾進來就看到了一雙腳,抬頭居然看見了賀雲揚那張冰霜臉,她剛想說話就被衝進來的祁璟一屁股壓在下麵,痛得她伸手就掐,祁璟叫了一聲,整個人蹦了起來,腦袋猛地撞到車廂頂,抱頭就蹲了下來,“你又掐我!”


    “誰讓你沒長眼睛!”方然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祁璟立馬閉上了嘴,才乖乖地湊到賀雲揚身邊去坐著,討好地拍了拍他肩膀,“好久沒見到大哥了,這不看見大哥的馬車就來行禮了。”


    賀雲揚用腳推開方然,“上次的教訓還沒有吃夠?”


    方然趕緊爬起來坐好,本來想回他一句,可上次他好歹幫了自己,所以就悶聲不吭地閉上了嘴。


    賀雲揚看著她居然穿了一身男裝,又和祁璟在一起,便回頭看了看車廂後。


    “前麵趕車的!停住!停住!”


    聽到身後的叫喊聲,阿毅將馬車輕輕停下,探出頭來就看見了束國公帶著一幫人追到馬車前,束國公吃不消的在馬旁邊彎了腰,喘了好幾口才順上起來,抬頭剛要發威,卻認出是賀雲揚身邊的副將荀毅,髒話在嘴邊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阿毅忙跳下車來,拱手行禮道:“束國公好,不知束國公叫停阿毅的馬車作甚?”


    束國公清了清喉嚨,“剛才我在問樓設宴,結果祁璟那臭小子居然和一個男人躲在我房裏的衣櫃裏麵,也不知道幹了什麽陰損的事來,我要抓他,結果他好沒皮臉地躲進了你的車廂裏。”他頓了頓,才作莫作樣朝馬車喊道:“祁小子,別以為躲進了金勃勃裏我就弄不出你,趕緊出來,省得我去找你老子說話!”


    阿毅見他這般無禮,明知將軍在車廂還這般放肆,當下便說道:“國公眼花了吧,車裏隻有我們將軍,並未見過祁公子。”


    束國公的臉抽動了幾下,這荀毅怎麽睜眼說瞎話,正要強行上前時,身後的人小心地拽了拽他,他一口氣憋在心裏,冷冷地掃了一眼阿毅,才衝車廂冷哼了一身,抬腳就走了。


    阿毅這才又上了馬,催動著它向前。


    “怎麽?還要本將軍送你們回去?”馬車一動,賀雲揚冷不丁地就冒出這句話來,他看了一眼祁璟,“你不知他與你父親一向不和嗎?此時還要去招惹他,結下了新梁子,他是弄你還是弄你父親?”


    祁璟撇了撇嘴,“誰叫他一向就會欺負我爹爹,我看不慣,但是秦月是我硬拉過來的,你別說她就是了。”


    “你們兩個半斤八兩,湊到一起,會有好事嗎?”


    方然忍不住了,脫口就說道:“誒,你這人才新鮮,我們兩是針尖麥芒嗎?說不上幾句話就要針對我,我又不欠你什麽,他不是知道錯了嗎?”


    “你說什麽?”賀雲揚眉頭一皺,一道淩厲的目光掃過來,嚇得方然一閉嘴,特別沒有骨氣地縮回了腦袋,結果她和祁璟幾乎是被他一左一右拎著丟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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