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塞城是燕塞國的京都,這個隻有十座城池的小國是各國商貿來往的必經之地,這裏融合了各國的風土人情和文明思想,這裏是異域國家,更是各國想要掠奪的國家,所以這裏既繁榮開放又多戰困苦。


    剛進城,方然便嗅到了一股風沙味,迷人雙眼,這兒沒有高閣琳琅,沒有山清水秀,有的隻是一間間用泥土堆積而成的屋子和腳下沒有青石板鋪路的黃泥道路,這兒的人男人個個身材雄壯,長相粗狂,濃眉大眼,滿臉胡渣,這兒的女人個個穿著妖豔,身細如柳,臉上都紋著一個銅板大小的紋身,甚至連一點大的女孩臉上都有,無一例外。


    “她們臉上的是圖騰嗎?”方然看到這種怪異的場麵後,小聲地問賀雲揚。


    “以前有位燕塞公主生下來臉上便有此印記,後來她成為燕塞國第一位女皇帝後,這兒的人便認為那是神啟。”


    方然驚訝地道:“這兒是女子執政?”


    賀雲揚笑道:“隻能說燕塞皇帝的子女都有資格繼承皇位,選仁德而用。”


    方然萬分震驚地點點頭,隨即一愣,不對呀,曆史上唯一一位真正登上皇位的是武則天啊,想到此,方然再一次肯定她如今生活的空間是在曆史上不具有記載,可是原因又是什麽?她正想得如神時,忽然聽見一個奇怪的聲音,然後她尷尬地抬頭看了一眼賀雲揚,又望了望前方的一家飯館,她聞到了一股饞人的牛肉味。


    “二位要吃點什麽?”這件飯館的店小二迎頭看見兩個穿著富貴的男子走進,急忙迎上去招呼,引著二人入座。


    方然抬頭含笑道:“麻煩上一些你們這賣得最好的菜來。”


    “好咧,那二位要喝點什麽酒?”


    賀雲揚剛要張口就被方然抬手一指,還不忘瞪他一眼,隨即方然便跟店小二道:“我們不喝酒,上壺茶就好。”


    “好咧!”店小二應聲便走了,不多時拿了一壺泡好的茶上來,然後便端來了一大碗牛肉和兩碗家常炒菜。


    “多喝茶,對身體好。”方然笑著替賀雲揚倒上一碗熱茶。


    賀雲揚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她立馬將視線移開,許是怕自己跟她談條件,心中不禁一笑,隻能欣然接受她的好意。


    “你還沒有告訴我到底來這裏做什麽?阿毅知道嗎?”方然忍不住邊吃邊問道。


    賀雲揚道:“見人。”


    “男的女的?朋友還是敵人?”


    “男人,曾經的敵人。”


    “啊?”方然差點咬到舌頭,好奇地盯著他,“我還以為你是來見女人呢?”


    賀雲揚一愣,“見女人作甚?”


    “你也該多看看女人了,不知道我心裏很擔心嗎?”


    賀雲揚不解地看著她,“擔心什麽?”


    “那個……”方然立馬抬眼望著屋頂,將嘴裏的牛肉嚼阿嚼,難道要說自己擔心他喜歡男人?


    賀雲揚見她支支吾吾,抬手就抓住她的下顎,讓她看著自己,“日後與我說話不許含糊,聽見了嗎?”


    “你又對我動手動腳的。”方然皺眉伸手拍開他的手,十分不滿地瞪著他,不過心裏卻知道他壓根沒用力,不然自己的下巴早就碎了。


    賀雲揚唇角一笑,似乎很享受她偶爾的小脾氣,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望向她的雙眸中,一片化不開的柔和。


    而鄰桌此時地說話聲就如細細麻麻的蟲子鑽進方然的耳內。


    鄰桌三個掛短刀的男人聊得正投入,“這事你從哪裏聽來的?”


    “我早些日子去了一趟西錦的京都梵城,想著賺了些買賣去看看他們的京都是什麽樣子,結果聽見這麽些笑掉大牙的事。”


    “那倒是,偌大個西錦國,隻有一個親王,那不就是第二個皇帝了?我倒想著是個多威風八麵的王爺,沒想到從你嘴裏說出來的卻是個風流荒唐的人,你說他怎的不廢了他的正妻,天天跟侍妾顛鸞倒鳳呢?”


    “我就說他們西錦的主該姓賀,好讓咱們也投了去,根本不用靠著這個病怏怏的皇帝和那個柔弱的公主了。”


    一直未說話的瘦小男子突然開口道:“我聽說西錦的大將軍年三十一了,還未娶妻,若是我們的公主與與他聯姻,豈不甚好?如此,若是有朝一日西錦換了國姓……”


    方然聽到這裏,將手裏的筷子重重一放,衝著空氣道:“真是不知道家裏有大哥有二弟!”說完,還狠狠地掃了一眼三人。


    屋子裏吃飯的人全因這句話停了下來,望過去後又將視線集中在那三人身上。


    正在交談的三人起初還不在意,突然感受到周邊都安靜了下來,背後全是不自在,便抬頭環視了一眼,這才反應過來這話是衝著自己說的。瘦小男子立即將筷子一扔,看著方然道:“什麽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算老幾?背後毀人名聲,小心死了之後下地獄被拔舌頭。”


    瘦小男子聞言,立即拍案而起,怒道:“瞎了你的狗眼!老子算老幾待會你就知道了。”說完,拔刀就上前。


    一旁的店小二嚇壞了,忙上前勸住這人。


    “滾開!”瘦小男子狠狠推了他一個踉蹌。


    方然冷笑道:“你當人老子給過錢嗎?生過養過嗎?”


    這一番利嘴,聽的人不禁當場發笑。


    “老子要扒了你的皮!”瘦小男子怒火中燒,舉刀就衝過去。他剛一動,突然慘叫一聲被迎麵而來的空碗砸中麵門,連帶著身體往後一摔,硬生生地砸在了桌子上,掩麵痛叫著滾在地上掙紮。


    另外男人見同伴受傷,齊刷刷地抽出腰中的刀來衝過去,隻見賀雲揚手一動,抽出靴中匕首擲了過去,“噹!”的一聲,鋒利的匕首穩穩的插在他們的桌麵上,最先看過去的店小二立即嚇得慘白慘白,不禁咽了咽口水抖著手指著那把匕首。


    這兩人見他似看見鬼一樣,也回頭看了一過去,兩個人同時看見了匕首身上刻著一個黑底白狼的圖紋,兩人不禁對視了一眼,紛紛挪動著腳步後退,他們再無能,也聽說過黑底白狼是賀家三軍的標記,又聯想到此時回虎城的事,頓時嚇得腿一軟,逃也似地拽上倒在地上哀嚎的同伴跌跌撞撞了出去。


    賀雲揚也不管不顧,而是側頭盯著躲在自己身後的人,剛才還不怕死的大言不慚,看見別人動刀子卻躲得比兔子還快,反而要他這個不惹事的人來處理爛攤子。


    方然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自知心虛。


    “走吧。”賀雲揚丟下一錠銀子,拉著方然起身走去將匕首收回來。


    出了飯館後,方然連忙解釋道:“我真的沒有逃婚,是我跟李彥歆說了我不想嫁給他,他答應了。”


    賀雲揚頗感意外地看著她這麽急於解釋他們口中之事,便道:“你已經說過一次了。”


    “那他們背後說你的那些話你就一點也不在意嗎?”


    “我為何要在意?”


    方然聞言,咬了咬下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他道:“是,這些話都影響不了你,可被有心人聽了去,再從他們嘴裏說出來就更加難聽了,難道你不知道所謂的君不知臣,臣不知君嗎?”


    君不知臣,臣不知君,賀雲揚因這八個字莫名地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來,他未滿十三便隨父親上了戰場,生與死在他眼中無甚差別,可在如今皇帝眼中,卻成了獨大到要心生猜忌和防範之地。這些年他聽到的中傷之語隻因心中明鏡而已,可即便如此,心中總有一塊大石壓著,久久不能放下。他如今之境地,卻被她所洞悉,直戳中他心中多年的鬱結。


    正在這時,方然突然發現周圍走動的人全都麵朝身後跪了下去,她趕緊拉住賀雲揚好奇地轉身去看,卻見兩隊帶刀著軟甲的士兵往這邊跑來,整齊有序,他們後麵還跟著一座轎椅,轎椅四麵掛著粉色帷幔,隨風而揚。士兵們停在十幾米開外將轎椅輕放下,粉色帷幔掀開,一個女子從裏麵走了出來。女子暗紅華衣上勾勒著金絲滾雲,張揚而大氣,發髻兩旁斜插三支百潤玉珠發釵,麵色蒼白如雪,柳眉彎彎,眼含柔情,雙唇飽滿,嬌媚如夜。


    偌大的花園一角,長廊林列,簷上每個一米便垂掛著紅色燈籠,即使在白天,裏麵也閃著微弱的燭光,檀木切成的涼亭已備好酒席,宮女們或持果盤,或持美酒,或持方巾候在一旁,亭外是一處水池,一伸手便可觸摸到冰涼清水,水中各處無序地冒出大小不一的石塊,幾棵長在水裏的大樹交相輝映。


    方然坐在長廊處,時不時地將視線投向涼亭,看著賀雲揚和那個女子,她叫欽榆,是燕塞國的公主。看著她對賀雲揚舉止親昵,看來是老相識了,可是賀雲揚不是說來見男人嗎?難怪都三十幾的人了還不成親,原來是另有佳人在此。


    “公子。”這時,從涼亭處走來一個宮女,朝方然微微屈身,“公主有請。”


    方然點點頭,起身跟著她走去,靠近後才發現這個燕塞公主身上有一股香味,此刻,正雙目含羞。方然看了一眼賀雲揚,才正經地朝欽榆拱手躬身道:“見過公主。”


    “公子請坐。”欽榆輕抬手,說出來的話比溫柔細膩。


    “多謝公主。”方然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位置,正要走過去時,卻見賀雲揚看著自己垂了垂眸子,方然又看了一眼欽榆,隻能走過去和賀雲揚坐在一起。


    對於賀雲揚這個舉動,欽榆微微愣了愣,便留意起對麵這個長相頗為俊俏的男子,咋一眼望去,心中不免有些驚歎,驚歎世上怎會有一個男子長得如此俊俏精致,模樣叫女兒家看了去都自慚形愧,若不是他這身男子裝扮,隻怕會錯認為女子了。想著,欽榆微笑這看向賀雲揚道:“大將軍那不與女子飲酒的規矩連我都不能破例嗎?”


    賀雲揚道:“既知身體不好,宴席上也不該備酒。”


    “若能與大將軍共飲一杯,什麽都值。”欽榆目光炙熱地望著他。


    “沒必要。”賀雲揚淡淡道出,對這句這麽曖昧的話好像沒有一點感覺。


    方然抿了抿嘴,有些尷尬地垂了眸子抬手扯了扯衣服,有些奇怪賀雲揚這種不符合邏輯的想法,不就是一杯酒嗎?又不是什麽生死大事。


    欽榆臉上露出一抹牽強的笑容,讓人感覺苦澀無力,“你的傷可好些了?若你需要的藥材還不夠,我全部都可以送給你。”


    方然愣了愣,原來那天賀雲揚叫阿毅去找的人去她啊。


    “足夠了,此事已了。”


    “此事已了,那西錦發兵燕塞之舉呢?”欽榆突然的話鋒一轉,麵上卻還是溫柔之色。


    賀雲揚看著她道:“這是你來見我的原因?”


    欽榆垂眸一笑,“燕塞小國,還能讓大將軍心生提防,不知是幸是禍,不過你盡管放心,此次見你,無關國政。”


    “你說吧。”


    欽榆道:“我想讓大將軍替我醫治一人。”


    賀雲揚道:“什麽人?”


    “我皇兄。”欽榆談到此處,眉間有些濃鬱的憂愁,“我宮中太醫醫術無能,如今我皇兄日日咯血厲害,已經下不了地了。”


    方然正要開口時,就聽賀雲揚說道:“此事你另尋他人。”


    欽榆有些錯愕地看著賀雲揚,可一會兒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要求甚是不妥,且不說燕塞與西錦從無交戰,也無來往,若是燕塞皇帝平白無故尋了西錦的大夫醫治,傳出去那就不是不單單是私情了,而是國政了。想著,她便滿臉愧疚道:“是欽榆唐突了……”


    欽榆想的雖是有道理,可賀雲揚擔心的永不止這些,以他這種身份進入燕塞國,總會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但燕塞雖與西錦從無政事往來,卻也不曾交惡,他隻是擔心徐茂一事,已經讓某些人注意到了秦月,而此番他進城除了見某人外,還有一個特別的原因,那就是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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