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前預備會議於1月中旬在基普勒法官的審判室裏舉行。他讓我們圍著被告律師席坐下,並且在法庭門口派了一個法警,阻止閑逛的律師進入庭內。他坐在桌子的一端,沒有穿長袍,一邊坐著秘書,另一邊坐著書記官。我坐在他的右側,背對著法庭;在我的對麵則是被告律師團。這是12月12日錄取科德醫生的證詞以後,我第一次見到德拉蒙德,而要和他以禮相見,我不得不化了很大力氣克製自己。我每次拿起辦公室的電話,仿佛都能看見這個衣冠楚楚、文質彬彬、受人尊敬的混蛋在偷聽我的談話。


    雙方都已提交了各自的預審程序草本,今天的任務是解決相互糾纏的難題。最終一致的程序將作為開庭審訊時的藍本。


    我在會前請基普勒看了從傑克遜那兒借來的兩本工作手冊,當時他並不十分驚訝。他已經把這兩本手冊和德拉蒙德提供給我的做了仔細比較。法官大人說,我並無必要通知德拉蒙德我已經知道他們隱瞞了文件的事。如果等到開庭以後,當著陪審團的麵,把這抖落出來給大利公司當頭一棒,我也一點兒都不違規。


    那對他們將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我們討論了證人的問題。我幾乎把所有與此案有關的人全都列入了證人名單。


    “傑基-萊曼西支克已不再為我的委托人工作了,”德拉蒙德說。


    “你知道她目前在哪裏嗎?”基普勒問我。


    “不。”我說的是真話。我向克利夫蘭地區打過成百次電話,卻一直沒有打聽到她的消息。我甚至還說服布齊,請他設法用電話尋找她的蹤跡,而他的運氣也和我一樣糟。


    “你知道嗎?”他又向德拉蒙德問道。


    “不。”


    “那麽,她是難以確定的。”


    “就是。”


    德拉蒙德和t.皮爾斯-摩爾豪斯覺得這很有趣。兩個人咧著嘴巴相視一笑。假如我們把她找到讓她在此作證,他們就不會覺得這麽有趣啦。不過,這是顆遠程炮彈,效果如何,目前難以預料。


    “博比-奧托情況如何?”基普勒問。


    “也難以確定,”我說。雙方都可以開出自己認為有理由傳喚到庭的人的名單。奧托此人雖說可疑,但如果他再次露麵,我希望擁有傳他上庭作證的權利。而且,我也已經請布齊打聽他的下落了。


    我們開始討論作證的專家。我隻提出了瓦爾特-科德醫生和腫瘤門診部主任蘭德爾-加斯金。德拉蒙德提的是錫拉丘斯市的密爾頓-吉飛醫生。我當初決定不錄取此人的證詞原因有二。一是去錫拉丘斯取證費用過於昂貴,第二,也是更為重要的,是他會說些什麽我心裏有數。他會說骨髓移植仍處於試驗階段,不能認為是合適的可取的治療手段。瓦爾特-科德對這種說法很生氣,他會幫助我準備對他提出質詢。


    基普勒對吉飛是否願來作證深表懷疑。


    我們對文書材料爭論了一小時。德拉蒙德賭咒發誓地說,他們已把一切和盤托出。別人也許會相信他的話,可我卻懷疑他撒謊。基普勒同樣不相信他。


    “原告曾經要求你們提供過去兩年中現有投保人的數目、同一時期提出索賠要求的數目以及公司拒賠的數目。你們提供了沒有?”


    德拉蒙德倒抽了一口冷氣,露出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說:“我們正在整理這些數字呢,大人。對此我可以發誓。這些數字需要的資料,散布在全國各地的地區辦事處裏。我的委托人有31個州辦事處,17個地區辦事處,5個區辦事處,確實很難——”


    “你的委托人有沒有計算機呀?”


    一記悶棍,哭笑不得。“當然。不過,這也不僅僅是敲幾下鍵盤,什麽數據都可以出來那麽容易。”


    “過3個星期本案就要開始審理啦,德拉蒙德先生。我現在就要這些數字。”


    “我們正在想方設法呢,大人。我每天都在催我的委托人。”


    “快把它拿來!”基普勒逼他。講這話的時候,他甚至用手指著那位了不起的列奧-f.德拉蒙德。摩爾豪斯、希爾、普倫克和格羅的身子整整齊齊向下縮了幾英寸,但他們的手仍在龍飛鳳舞個不停。


    接著又討論一些不怎麽敏感的問題。我們雙方一致同意本案審理預定兩周時間;雖然基普勒先前已經悄悄向我透露,他準備力爭5天結案。這次預備會議開了2小時。


    “先生們,現在談談你們和解談判的情況吧。”我當然已經告訴過他,對方最後一次提出的數目是17萬5。而且他也知道,多特-布萊克根本不想和解。她一個子兒也不要。她要的是血。


    “你提出的最佳條件是怎麽樣的呀,德拉蒙德先生?”


    那5張臉上露出了頗為滿意的表情,仿佛某種戲劇性的場麵就要出現。“嗯,大人,就在今天上午,我的委托人授權我在此提出向對方提供20萬美元了結本案。”德拉蒙德說時稍稍帶點兒舞台腔。


    “貝勒先生?”


    “抱歉。我的委托人已經指示我不得和解。”


    “數目再大也不和解?”


    “完全正確。她要的是在那邊陪審席上坐著陪審團。她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兒子遇到了什麽事。”


    桌子對麵是一片震驚和迷惘。我從沒見過這麽猛烈地搖頭。法官本人也勉強裝出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


    唐尼-雷落葬以後,我幾乎沒有和多特交談過。我也曾試過幾次,但說不上幾句,談話就難以繼續下去。她既傷心又難過,這種心情我當然完全能夠理解。她為唐尼-雷的不幸去世,責怪大利公司,責怪這個製度,責怪醫生和律師,有時甚至還要責怪我。而我對此當然也能理解。她既不需要也不想拿錢。她要的是公道。我上次路過她家,她站在門廊裏說:“咱要讓那些家夥完蛋!”


    “這太令人無法容忍啦。”德拉蒙德演戲一般地說。


    “開庭審理是不可避免的-,列奧,”我說。“你做好準備吧。”


    基普勒用手指了指一遝材料,秘書趕忙給了他。他將一張名單給了找和德拉蒙德。“這是可供挑選的陪審員的姓名地址。一共92名,不過有幾位可能已經遷離本市。”我一把接過名單,立刻埋頭閱讀。本縣有100萬人,難道我有可能認識這92人中的任何一個嗎?他們全是陌生人。


    “我們將在開庭前一周挑選出陪審員,所以請你們在2月1日做好準備。你們可以調查他們的背景,不過和他們做任何直接接觸,當然都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調查卡在哪裏?”德拉蒙德問。每個潛在的陪審員都要填寫一種卡片,提供有關年齡、種族、性別、工作地點、職業和教育水平等基本資料。開始挑選陪審員時,這往往就是律師所了解的有關陪審員的全部信息。


    “我們正在準備,明天將寄出。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啦,大人。”我說。


    德拉蒙德搖搖頭。


    “我希望很快就能得到關於投保人數和索賠人數的資料,德拉蒙德先生。”


    “我們正在努力,法官大人。”


    我在事務所附近的那家食品合作商店一個人吃了午飯。吃的是黑豆和意大利調味飯,喝了一杯藥草茶。每次來這裏,我都覺得食欲旺盛。我攪著盆中的黑豆,一邊不慌不忙地吃著,一邊盯著那張92人的候選陪審員名單。實力雄厚的德拉蒙德,將會組織一個調查組,探聽這些人的情況,了解他們的生活。他的手下會偷偷拍下他們的房屋和汽車,摸清他們是否曾經卷入任何一樁官司,搞到他們的資料報告和就業史,挖掘出涉及離婚、破產或犯罪指控的可能的隱私。他的手下將翻遍公開的記錄,了解他們購房時付了多少錢。他唯一不能幹的隻是和他們接觸,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通過中間人。


    等到我們大家在法庭上聚齊,挑選那12名候選人時,德拉蒙德和他的手下,對這批人當中的每一位,都將已建立起一部相當完整的檔案。這些檔案不僅將由他自己和他的手下仔細評估,而且一批專業的陪審顧問還將對其做徹底的分析研究。在美利堅合眾國的法學史上,陪審顧問是相對說來剛出現不久的一種怪物。他們通常是些對於研究人性有一定技能的律師。他們中的許多人也是心理分析學家或心理學家。他們在全國到處轉悠,向那些買得起他們那貴得嚇人的技能的律師出售他們的知識。


    在法學院時,我聽說過一件事:喬納森-萊克化8萬美元雇了一名陪審顧問,而陪審團的裁決卻幫他撈回了數百萬,所以他付出的8萬不過是小菜一碟。


    我們挑選陪審員時,德拉蒙德雇傭的陪審顧問肯定會到場。他們會不動聲色地觀察那些毫無警惕性的候選人。他們將研究他們的麵孔衣著言行舉止以及隻有上帝知道的別的什麽東西。


    而另一方麵,我卻有戴克協助,他本人就是一名當之無愧的研究人性的高手。我們將把名單交給布齊和布克,交給可能認識其中一兩名的任何一個人。我們將要打幾個電話,也許要核對幾個地址。我們挑選陪審員比對方要困難許多,我們主要隻能根據他們在庭上的表現從中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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