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妺的身影在走廊上閃現。柔和的燈光下,她身著一套別致的藍色職業套裝,留著短發,略施粉黛,身材凸凹有致,渾身上下散發著少婦成熟的嫵媚韻味,但目光深邃得似不見底的深淵。她雙手插在褲袋裏搖曳生姿地我走來,沿途向她行注目禮的保鏢目光充滿敬畏。她走到我麵前停下腳步,唇邊劃過一抹微笑:“南斐兄,小妺去接站你都不領情,真讓我顏麵掃地。”


    我平靜地笑了笑:“七妺,我曆來不習慣別人接送。”


    “這倒省了相聚和離別的諸多感慨,”七妺伸出一隻手俯身拎過我手中的皮箱,眯了眯眼,“每一次相聚都是告別,沒有多少人能體會其中的內涵。簡而言之,人生真他媽操蛋。九師伯在為你安排的客房裏等你共進晚餐,跟我來。”


    她的話讓我內心充滿絕望,可我別無選擇,隻有並肩與她往前走。


    七妹帶著我走到一間敞開房門的房間門口,有意無意地瞥了我一眼,低聲說:“呆會兒九師伯問你什麽你都照實說,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我頓了一下腳步,走入房間。


    這是一套奢華的商務套房,客廳裏陳設著昂貴的意大利家具。枝型吊燈下,風韻猶存的九師伯身著一套紫紅色的低胸連衣裙,披散頭發,用一隻翡翠煙嘴抽著香煙坐在單人沙發上透過落地玻璃窗瞅著茫茫大海沉思。


    茶幾上擺滿酒水菜肴,一名女侍者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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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閉了聲音的液晶電視上正在播報晚間本地天氣預報。


    我走到茶幾前,輕聲說:“九師伯,沒想到您也來了。”


    九師伯緩緩側臉瞅了我一眼,在煙灰缸上磕了磕煙灰,翹了一下嘴:“有的習慣真是害人不淺,你也老大不小了,竟然到了這把年紀還喜歡淋雨。”


    我趕緊脫了外套掛在衣帽鉤上,隔著茶幾在九師伯麵前坐下,擠出一個笑容:“您曆來是體麵人,請原諒我的失禮。”


    “甭盡撿好聽的說,”九師伯挪了挪身子,向女侍者做了一個手勢,抿了抿嘴,“時間過得真快,屈指算來,我和你已經有17年沒有在一起吃飯了。不知道我點的菜,還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看著女侍者一一揭去蓋子,盛在瓷盆中的湯和盛在銀盤中的菜讓我五味雜陳:“沒想到九師伯還記得我愛吃什麽…”


    七妺放好我的箱子走過來站在九師伯身後:“南斐兄,你是天宗最受寵的男弟子。當年你跟了你師父十一年才出師,讓八宗的眾多兄弟姐妹羨慕死了。”


    我淺淺一笑:“我出師晚,是因為我愚笨。”


    女侍者擺好杯盤碗筷,退岀房間,拉上了門。


    九師伯端起高腳酒杯,晃了晃杯中殷紅的葡萄酒又放下,抽了一口香煙,徐徐吐岀煙霧:“我實在找不出什麽理由為你接風洗塵,目前也還沒有想到殺你的借口。坦率地說,南斐,我先前一直認為你會成為未來靈台八宗的宗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前天夜裏,花酒攜帶所有的貨物從澳門潛逃了。這件事你脫不了幹係。我希望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我不由自主地捏了一下褲腿:“…”


    九師伯在煙灰缸撳滅煙頭,冷冷地看著我:“你知道我沒有令死屍複活的技巧,卻有不少如何弄死人的方法。我不希望你的一生在我手中灰飛煙滅。”


    七妹拚命向我使眼神。


    我鎮定了一下情緒:“九師伯,二十九天前,我奉三師伯之命出一批到澳門交易的貨,我親自在玉庫裏挑了19件商早期的玉器,包括玉權杖和傳說中的龍鳳佩法器,又在銅庫裏挑了3件商中晚期的青銅器皿,包括七層祭天方尊、五層提梁卣和十九枝枇杷銅樹烏金走銀燈。這些物件分別來自我們十二年前發掘的一座水下帝陵和兩座向天墳。整個出貨、裝貨、運貨環節都由我負責,貨輾轉到澳門後,由花酒負責走貨和收款,他在這方麵有天賦。”


    “當時你給出的所有貨物的估價是多少?”九師伯的語調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我據實而答:“移交貨物時,我告訴花酒的底價是五億七千萬人民幣。”


    九師伯取了一支香煙插在煙嘴裏,複雜地笑了笑:“你有沒有興趣知道花酒和買家敲定的價格?”


    我認真地想了想:“憑我對花酒多年的了解,我想成交價格不會低於兩億美元。”


    “你確實了解他。”九師伯噓了一口氣,“買家願岀折和兩億三千萬美元的價格收購那批貨。可是花酒卻中止了交易,帶著貨人間蒸發了。”她抬腕看了看表,“現在離他出走將近過了48小時。在這個時間段內,如果是有預謀的話,他至少可以逃到幾千公裏之外。”


    “花酒兄出走時用迷藥放倒了住在酒店同一樓層的兩個貼身助手和九名保鏢,然後在與我們長期打交道的一家地下錢莊預支了兩百萬美元。這筆錢夠他一路亡命天涯。”七妺補充道,“棘手的是與花酒兄逃亡的是一個脫衣舞娘。”


    “上等的茶和妖豔的女人,是花酒的最愛。他的身邊從來不缺美女。”我格外清醒地說,“但是這件事情說不通,花酒不會僅僅為了一個女人就背叛組織。”


    九師伯看著我,充滿玩味的笑了笑:“將近三千二百年來,敢觸犯靈台八宗四十二條戒律的入宗弟子廖若晨星。如今雖然戒律精簡到十二條,可背叛終究不可赦免。我的感覺是以花酒的精明還不足以讓他敢越雷池,不過加上你的睿智就不一樣了。整件事是你和他串通好的嗎?”她咬了咬牙,“八師伯認定這件事的主謀,是你!”


    我絲毫不逃避她的眼神:“九師伯,迄今為止我入行二十八年。出師十七年來,組織發掘虞夏商周四代陵寢不下七十座,海內海外負責走貨有上百次,無數世人聞所未聞的奇珍異寶從我手中流出,為宗派換回了數以億計的資產。然而我從來沒有為每一宗交易獲得的巨額錢財動過心。在幻世浮生的歲月裏,能讓我個人在乎的東西曆來不多。”


    “這我相信,你在宗派裏的狂放不羈是出了名的。”九師伯起身來回踱了幾步,“南斐,你想活下去,就必須協助七妺在短期內追回貨物,幹掉花酒。事情就這麽簡單。要是你覺得不需要這個我破例給你的機會印證清白,這一餐就當是你的最後晚餐吧。”她走到我麵前,臉色陰晴不定,“從前我對你說過,真正會害你的人,不是你的宿敵,而是你身邊的朋友,你偏不聽,以為友情遠遠大於親情和愛情。現在能救你的,卻是我這個你一直敬而遠之的人。這算不算是命運對你的嘲弄?吃飯吧,飯菜涼了。”


    我無話可說,眼睜睜地看著她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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