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雖然收下了裴勁鬆送給她的禮物,可她不會穿的,隻當貢品一樣放著。顏芷欣很想拿來穿,可她也知道“無功不受祿”,就怕這當中真有什麽不好應付的事。顏芷欣的父母是另一個城市的公務員,家境較好,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但家裏還沒有富裕到讓她隨意買高檔物品,她經常去逛街,也不過買些便宜的、款式新穎的衣服,再精心搭配出時尚的效果,有時候也會去試穿一下名牌服裝,但最後總會向服務員挑出各種毛病,然後裝出很遺憾的樣子不買。


    顏芷欣一眼就看出這件毛呢大衣不論是麵料、做工都是高檔貨,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買這麽貴的衣服,不是打這個女人的主意了,還會是什麽?


    顏芷欣越想越覺得可疑,故作神秘地問方婉:“他有沒有摸你的手,有沒有抱你,有沒有……”然後壞笑著撅嘴暗示親嘴的意思。


    “沒有,沒有,沒有,你都說些什麽呀?那麽齷齪!”方婉氣憤地辯解道。


    “齷齪?我告訴你,他要真是打你的主意,齷齪的還在後麵呢!你老土,沒見過男人壞的一麵吧,到時候,別被那個了…跑來向我哭鼻子。”顏芷欣越說越難聽,氣得方婉不想跟她說話了。


    顏芷馨又說:“我這是在幫你,先說點難聽的,讓你懂得防備。你知道現在該怎麽辦嗎?”


    方婉看著她,搖搖頭。


    “你呀,夠土的。我告訴你,現在你就得時刻警惕著,再碰到他,他要讓你搭車呀,送東西呀,統統不接受。還要警告他,再敢來騷擾,立馬告訴警察!”顏芷欣義正言辭地說著。


    方婉還以為她有什麽好辦法,原來也不過如此。心想:裴勁鬆跟我說話時的樣子就像一個親近的長輩,真不像壞人。可壞人也不會寫在臉上,現在騙子的手段越來越高明,說不定想騙我或是通過我來騙馮總。那天在高遠見到他時,馮總提出讓我來作計劃,顯然是他提的要求,後來又說讓老秦負責,那天晚上吃飯為什麽不叫上老秦?明顯他是衝著我來的。


    想到這些,方婉覺得還是離裴勁鬆遠點為妙。


    說來也怪,收到禮物後,很長一段時間,方婉都沒見過裴勁鬆,哪怕是月末去高遠上班時,也沒有見到過他。馮斌依舊是忙碌憔悴的樣子,可關於宏發電子集團的廣告計劃,他一點沒有著急的意思。老秦在總負責,方婉跟著當助手,學到了不少東西。


    到了寒假,方婉和方倚豪相約一起回家,方倚豪負責買兩個人的火車票,到了那天,再各自從自己的學校乘出租車去火車站,按事先約定在火車站大廳的一個角落等著,一起進站,上火車。


    這天,方倚豪乘車很順利,一早就到了火車站等方婉。而方婉這邊卻出了點狀況,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包裹,夜裏被宿舍的老鼠咬破了,可能是包裏放了些吃的,方婉準備跟方倚豪在火車上吃的東西。老鼠聞到了香味,不知從哪兒鑽進來,把包還有裏麵的物品都咬壞了,偏偏又是藏在暗處不容易看見的地方,等方婉提著包準備走的時候才發現一團糟。方婉趕緊把老鼠咬過的東西扔掉,又重新找包來裝東西,弄髒的房間還得收拾一下,這麽一折騰,上火車的時間就很緊張了,一點都不能耽誤。


    方婉提著兩大包東西在路邊攔出租車。她明白,公交車得靠擠,搭出租車得靠搶,平時空著手都很難搶得到,此時提著兩大包去搶,談何容易。時間很緊張,方婉急得不知所措。


    這時,那輛黑色奔馳又緩緩向她駛來,方婉知道又是裴勁鬆,不想理會他。裴勁鬆熄了火,拉好手刹,開門下車,繞過車頭走到方婉麵前,說:“小方,你們學校放假了?你拿這麽多東西怎麽走啊?是去坐火車嗎?我送你去車站。”說著伸手去拿方婉手裏的包,方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下,裴勁鬆拿了個空。


    他奇怪地看著方婉:“怎麽啦?你幾點的車啊?來得及嗎?”


    “我……”方婉正想說“我的事不用你管”,聽他問到“幾點的車”,心裏又緊張得遲疑了沒說。


    裴勁鬆看了看她,不由分說,走上前一把抓過她手裏的包,提到汽車後備箱去放著。然後上車啟動發動機,方婉站在旁邊表麵鎮定,其實心急如焚,思慮了片刻,決定先走了再說,便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汽車立馬開動。


    裴勁鬆邊開車邊問方婉乘車的時間、地點,聽方婉說了以後,著急地說:“小方,你看時間多緊張,你怎麽還不想搭我車的樣子,到底怎麽了?”又看了她一眼,說:“上次給你買的衣服收到了吧,天冷了怎麽沒穿?”


    方婉鼓足勇氣,冷冷地說:“裴總,請您以後不要管我的事好嗎?我是小地方來的,受不起這種待遇。我不想搭您的車,也不要您買的高檔衣服。改天我會把衣服還給您的。”


    聽方婉這麽說,裴勁鬆明白了,原來她還是有所顧忌。腦子裏立刻思索著,該怎麽勸她,打消她的顧慮,不一會兒便想到了:“小方,你還是以為我對你不懷好意,是吧?”


    方婉沒有回答。


    裴勁鬆繼續說道:“我跟你說,其實,你很像我的一個侄女,我第一次在老馮的辦公室看到你時,就覺得你很像。我的侄女在兩年前因患白血病去世了,她一直柔柔弱弱的樣子,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很像,真的,所以就對你很有親切感。”


    “真的?”方婉感到很意外。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你就叫我裴叔叔,你說,一個叔叔會對侄女不懷好意嗎?”裴勁鬆說得很誠懇,使方婉又陷入矛盾中。


    火車站大廳內人山人海,方倚豪站在那個約定的角落也等得心急如焚,眼睛不停地去看大廳裏的大掛鍾,眼看著發車時間就快到了,方婉一向不是這樣不守時的,到底出什麽事了。時間一到,火車啟動,手上這兩張票就作廢了。想到買火車票有多難,心裏更是焦急。


    還有10分鍾了,方倚豪突然看見方婉急匆匆地向自己跑來,兩手空空,旁邊一個男人提著兩大包,像是跟她一路的。跑到麵前,方倚豪責怪地問:“你怎麽……”


    “先別說那麽多,快進站上車!”裴勁鬆搶過話說著,立刻往入口跑去,方婉跟在後麵,方倚豪也提著東西跟上。到了入口處,要檢票,裴勁鬆進去不了,便把方婉的包還給她,目送倆人進去。


    裴勁鬆看著倆人完全在視線裏消失,還站在那兒久久不想離開。他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感受,如一團亂麻,夾雜著各種情感,是傷心,是悲涼,還是幸福地想哭?不,他哭不出來,哪怕心底像有一千根針在紮,他也要承受。一直以來,他都是獨自麵對獨自承受著太多的痛苦,在商界摸爬滾打,看盡人情冷暖,遭遇心上人絕情的背叛,選擇痛苦一生的婚姻,還有……那個曾帶給他溫暖的柔弱女孩……不……他現在還不能……他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方婉和方倚豪上了車門,火車就啟動了。把包放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方倚豪才生氣地問道:“小婉,你今天怎麽回事?剛才那個男的是誰?”


    “我出門時才發現包被老鼠咬壞了,又折騰了半天才走出來,然後又打不到車,幸好裴總開車送我,不然就搭不上火車了。”方婉委屈地說道。


    “裴總?開車送你?你怎麽認識這種生意人?”方倚豪繼續問道。


    “裴總是高遠公司馮總的好朋友,他說我很像他的一個過世的侄女,所以對我有親切感。”


    “真的假的?說的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你這傻丫頭可別傻裏傻氣的,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不會啦!”


    剛剛看到那個中年男人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樣子,又殷勤地幫方婉提東西,方倚豪心裏覺得不舒服,現在有錢的男人在外麵養**、包**的大有人在,方婉清純無知,可千萬不能被人騙了。


    不知不覺中,火車駛過城市鄉村,翻山越嶺,離濱海市越來越遠,離家鄉江陽城越來越近。


    從濱海市坐火車到江陽城要十七八個小時,往往是早上九點左右出發,經過整個白天和晚上,再到第二天淩晨兩點左右,就到達了。倆人都是買硬座票,坐著打個盹兒。昏昏沉沉中,倆人都睡著了。有方倚豪在身邊,方婉會特別安心。


    正睡得香,車廂內的燈忽然大亮,喇叭裏播音說著:“火車即將進入江陽站,請到站的旅客做好下車準備,火車將在這裏停留10分鍾。”方倚豪和方婉都被驚醒了,等火車停穩了,倆人便急忙走下車。


    出了火車站,倆人打了個出租車,江陽城熟悉的感覺在黑夜迷茫中襲來。


    再說裴勁鬆,送走了方婉,覺得心裏空蕩蕩,他沒精神去公司應付那些繁瑣複雜的人和事,便驅車回家,想休息休息。


    奔馳車駛進濱海市的別墅區,靠近一座小院,守門的老周見是自家的車,便打開不鏽鋼的柵欄門,車迅速駛進院內,停靠在一旁。庭院內草坪青青,臘梅飄香,棕竹鐵樹伸展著枝葉,顯得非常幽靜古樸。


    裴勁鬆下車把車鑰匙交給一旁的司機老李,徑直往庭院正中的三層樓別墅走去。剛走進大廳,就聽到“咚——”很沉悶的響聲,像是什麽家具被推倒了,接著是歇斯底裏地吼聲“滾——”。知道又是妻子在無理取鬧,裴勁鬆迅速衝上二樓,見妻子鄭美盈坐在輪椅上怒氣衝衝,旁邊一個中年保姆怯怯地蹲在地上收拾東西,顯然鄭美盈剛才把一個裝飾櫃推倒在地。裴勁鬆頭也不回地跨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


    坐在輪椅上的鄭美盈氣還沒消,見老公回家後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徑直鑽進他自己的房間,又大叫保姆把自己推到房間門口,對著裏麵吼道:“哪裏來的大老爺架子,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快被氣死了,你都不管我。好,我馬上一頭撞死,好成全你娶個年輕漂亮的。不要拉住我——”


    裴勁鬆早受夠了她的大吵大鬧,他猛地起身跳到門口,一把拉開門,門口的鄭美盈一驚,震住了。


    “你到底要怎麽樣?你不是說你身體越來越差嗎?沒有力氣,怎麽推得動那個櫃子?你整天看誰都不順眼,一點小事就大吵大鬧。你到底想要怎麽樣?”林勁鬆說最後一句時加重了語氣。


    “我要什麽你不清楚嗎?這麽多年了你還不明白,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公司、財產我都不要,我隻要你,我有你就夠了……哈哈……我把一切都給你了,你卻不要我了。”鄭美盈說著竟大笑起來,不過卻帶著哭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公司事務忙為借口跑到外麵幾天都不回來,你想甩開我,跟你那個狐狸精雙宿雙飛。我告訴你,這輩子你也別想!就算我鄭美盈死了,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一會兒是淒涼可憐的語氣,一會兒又變成霸道狠毒的語氣。


    結婚這麽多年,鄭美盈千金大小姐的脾氣,喜怒無常的性格,讓裴勁鬆沒有一刻輕鬆過。如果不是看在她身患重病,經受不了刺激的份上,如果不是想到嶽父鄭澤宏的臨終囑托,他真的想永遠離開這個家。每次看到她發病時奄奄一息的樣子,想到當初她對自己的一片癡情,還有她現在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他沒法狠下心跟她決絕。


    本想回家休息一下,現在看來也休息不了,裴勁鬆閉上眼,以一種忍耐的語氣說了聲“夠了”,睜開眼徑直往樓梯走去,下了樓,衝了出去。


    身後又是一陣摔東西的雜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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