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裴勁鬆的車上,車窗外的風輕輕掠過,方婉感覺清醒了許多,她轉頭看著裴勁鬆,說道:“裴總,剛才我對您很沒禮貌,請您不要見怪。”


    裴勁鬆把著方向盤,注視著正前方,笑了笑:“我怎麽會跟一個小侄女見怪呢?”


    “我心裏很難受。”


    “看得出來,是因為你那個堂哥?”裴勁鬆看了一眼她。


    方婉沉默不語。


    “有什麽心裏話盡管說出來,我不是說過不介意當一個知心大叔嗎?你跟堂哥之間到底怎麽了?”


    方婉呆呆地看著前方,心裏一陣酸楚,從小埋藏心底的情感企盼在今天宣泄出來,學習期間壓抑著的情感企盼在今天表露出來,可事實竟是如此,心底深愛的那個人竟另有所愛,自己不過是上演著一個人的愛情故事罷了。


    “其實我跟豪哥之間沒有什麽,隻是……他有女朋友了……今天我也看見了。”


    裴勁鬆側臉看了看她。


    “我是不是很傻?他又沒有說過喜歡我,是我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偷偷地喜歡他。”


    聽到方婉說出了心裏話,裴勁鬆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暗暗感到高興,因為方婉已經把他當做可信賴的人。他思考了一番,想著怎麽勸說她,鼓勵地說道:“一點也不傻,喜歡一個人是最純真的感情,沒什麽傻不傻的。”


    “從小到大,他一直很照顧我,我也把他當做心中那棵能幫我遮風擋雨的大樹,可是,我現在才知道,他隻是可憐我,可憐我而已,我真的是好傻好傻……”方婉感到心裏像在抽泣。


    裴勁鬆很在乎她的感受和情緒,看到她痛苦的模樣,心裏也不舒服,心想一定要開導她,幫助她從情感的漩渦裏走出來。


    “我以為……能跟他在一個城市讀書……留在一個城市工作……可以跟他談一場真正的戀愛……會很幸福的……可是……他已經有了心愛的人……對我……隻不過是可憐……”方婉已經泣不成聲。


    這時,車已經開到方婉租的房子附近,裴勁鬆將車靠在路邊上,停車熄火,降下車窗,然後轉身看著副駕駛位置上方婉,說道:“這兒離你租房子的地方不遠了,你要不急著回去,我就跟你說說我的故事。”


    方婉試了試眼淚,點點頭。


    剛才跟周若蓮相遇,裴勁鬆回想起一些往事,此時心裏也有些惆悵,他回身坐正,望著前方,若有所思,緩緩說道:“我像你這麽大時,也曾經衝動一時,以愛情為至上,結果被所謂的愛情傷透了心……


    高中畢業我沒考上大學,當時很多同學都選擇參軍入伍這條路,我也是其中一個。在西北當了兩年兵,吃了不少苦,也學到了不少書本上沒有的知識,還結識了一幫同甘共苦的戰友。複原後回家鄉吉林,在一個電子小廠裏當了工人,每個月微薄的工資,隻夠溫飽,想買個貴點的東西,隻有向親戚朋友借錢,等下個月發了工資再還。就這樣,這個月還上個月借的錢,下個月又還這個月借的錢。當時就覺得,這種日子真過不下去了。正好國家實行改革開放,劃定一些沿海城市為經濟特區,我就幹脆辭了職,當時說的是,下海了。


    到這座城市來的時候,我真的是一窮二白,跟親戚朋友借的錢沒多久就花得差不多了。為了生存,什麽麵子都不顧了,到餐館洗盤子、在酒店做保安,還當過搬運工、在皮鞋廠打零工……逮著什麽幹什麽,什麽能掙錢幹什麽……


    後來,我認識了你們馮總,他跟我一樣,也是來這裏闖蕩的,想幹出一番事業。我們倆誌同道合,很投緣,很快成了無所不談的好朋友。我們決定要創辦一家公司,名字就從“誌存高遠”裏取出“高遠”兩個字,就是你們現在的高遠文化傳媒公司。


    那時候,我們是意氣風發、誌存高遠啊,從一無所有到後來辦得像模像樣,全靠我們兩雙手兩條腿。當時這家小公司比你們現在的規模還小,就我跟馮斌倆,後來請了一個會計。我在部隊裏參加過藝術班學習過美編,我就主要負責創意設計,馮斌擅長結交,就負責在外麵聯係業務,再加上請的會計,三個人就把公司辦起來了。


    後來,我跟馮斌同時認識了一個姑娘。如果沒有認識她,我想我們的人生路也就那樣了吧,可是後來卻因她發生了變化。她漂亮、聰明、活潑,我很喜歡她,她也很喜歡我,我們有過海誓山盟,構想過要一輩子在一起的生活。可是後來,她卻背棄了我們的誓言,選擇跟馮斌在一起,因為馮斌也一直在暗戀她。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許是看不上我吧。”


    裴勁鬆說到這裏,心底勾起對往事的無限回憶,想到今天看到周若蓮的情景,分明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憤恨,她為什麽要恨他,她憑什麽要恨他,是她背棄誓言,傷透了他的心。二十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那麽漂亮,可她眼裏射出的卻是傷人的光芒,難道她覺得對他的傷害還不夠嗎?


    方婉見裴勁鬆停止了敘述,問道:“那後來呢?你沒有跟她結婚?”


    “後來,我認識現在的妻子,就決定離開高遠。我現在的妻子是宏發公司創始人鄭澤宏先生的獨生女,嶽父家族有一種很嚴重的遺傳病,在他臨終時,把宏發和他女兒都托付給我。我接手宏發後,就把總部搬到了這座城市,也在這兒定居。”裴勁鬆輕描淡寫地說了這一段。


    “很嚴重的遺傳病?那您有沒有孩子啊?會不會遺傳上?”方婉好奇地問,關心遺傳病對後代的影響。


    “我……”裴勁鬆有些哽咽,最後吐出了四個字:“沒有孩子。”


    看他痛苦的表情,方婉明白了他為什麽對一個長相酷似侄女的人這麽關心,是因為他自己沒有孩子,也許那個侄女在生前也是他最疼愛的吧。


    裴勁鬆沉吟了片刻,接著說道:“小方,其實我想告訴你的是,人生除了愛情,還有很多值得我們去珍惜的東西,比如親情。愛情會傷害你,親情卻不會,父母對你的愛是不會隨任何事情改變的,不管你遇到多大的困難,不管你經曆多大的痛苦,你要想到,為了愛你的父母,你一定要振作。你的人生路還很長,才剛剛開始工作,將來還會遇到一些挫折,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但那些都是你人生路上的一個小插曲,你隻要想到,過了這個坎兒,後麵又會迎來新的開始,那麽,一切都不算什麽。不要隻為愛情而活,明白嗎?”


    最後這句話顯得意味深長。


    方婉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訴自己,他也經曆過被愛情傷害的痛苦,但他邁過了這個坎兒,人生照樣精彩。是啊,除了愛情,她的人生還有很多事要去做,為了養她的父母,為了證明給看不起她的奶奶看,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績。


    兩個人就這樣在車上暢談著,裴勁鬆還告訴方婉許多做人的道理,教會她一些處事的方法。裴勁鬆自顧自地侃侃而談,當他發現方婉沒有回應時,才看見她已經靠著座椅背睡著了。他脫下身上的西服外套給她披上,自己也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在對往事無盡的回想中慢慢睡著了。


    裴勁鬆和方婉不知道,就在他們徹夜長談時,一雙眼睛在暗中窺視他們,一個鏡頭對準他們拍下了一組照片……


    清晨,當第一抹陽光照進車內時,裴勁鬆就醒了,很多年來他都是這麽驚醒。他拿出手機,打開電源,因為昨晚不想被打擾他關了手機,這時他看到手機上顯示很多條未接來電和短信,很多都是與公司業務有關的,還有就是家裏座機打的電話。他下了車,站在路邊給公司的秘書打了個電話詢問了情況,又打家裏的座機問保姆昨晚找他什麽事,保姆告訴他,妻子鄭美盈現在情況有很大好轉,昨晚問到他,所以就打了個電話。


    裴勁鬆回到車內,方婉已經被他打電話的聲音吵醒了,正揉著眼睛,看到他,皺著一張臉,說道:“真不好意思,昨晚竟在車上睡著了,可能是喝了一點酒,後來就昏沉沉地睡了。裴總,這樣會耽誤您什麽事吧?”


    “以後要少喝酒,一個女孩子喝醉酒是很危險的,明白嗎?”裴勁鬆說著,從後座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方婉,說道:“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昨晚就想給你的,看你心情很糟,就沒拿出來。是我們公司新推出的一款產品,適合女士用,你也算替我們公司先試用試用吧。”


    方婉接過小盒子,心裏感動地說不出話來,跟裴勁鬆接觸這麽久了,知道他真不是壞人,而且還非常用心地關照自己,就像一個慈愛的長輩,自己真有這麽一個疼愛自己的叔叔該有多好!


    她看清了小盒子上麵寫的字,知道是一部手機,又覺得太貴重了,有些不敢接受。裴勁鬆急忙打斷她:“這個你一定要收下,漂亮衣服可有可無,但手機是通訊工具,你現在工作了,有個手機才方便。還有,以後遇到什麽困難,或者有什麽煩心的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方婉無法拒絕這樣的關心,隻好對裴勁鬆說道:“那我就收下了,不過我現在工作了,就當是你借給我的,我有了錢就把買手機的費用還給你。”


    裴勁鬆點頭默許,目送方婉回了租的房子,才慢慢發動汽車。


    方婉回到房間,趕緊簡單洗漱一下,收拾好上班要用的東西,然後對自己打氣:“方婉,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要努力工作,讓所有人都對你另眼相看,為了愛你關心你的人,好好表現吧。”


    整理好心情,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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