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神醫,你快給自己看看吧。”傷狂無奈地蹲下身俯在千下的身邊。千下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撫摸著傷狂地青絲,“你沒事本王也就無事。”


    傷狂的心倏地揪在了一起,仰臉看著他,“是不是救林雪的時候落得內傷?”


    千下搖搖頭,“救他隻是耗費了些真氣,多半還是因為本王自己……時間巧合了而已。”


    傷狂不解地看他,卻見他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也深知千下的身上還有許多不為人知也不願人知的秘密,索性岔開了話題,“那你想吃東西嗎?我下飯給你吃。這紅樓也太冷情了,都沒有人照顧你。”


    千下深陷的眼窩瞬間盈滿了水霧,他立即笑了,“不是你來照顧本王了嗎。帝君也舍得放你哈……怎麽了?”千下看見傷狂的臉色驟然變得陰沉,語氣中也夾了幾分沉重,“他又傷害你了?”


    傷狂咬著嘴唇拚命地搖頭,“帝君對我很好。”


    “那是……”千下鬆了幾分口氣,關切地看他。


    他順勢把臉埋在了千下地膝上,“他沒有傷害我,是我對不起他,都是我的錯。”


    “怎麽了……”千下看著傷狂一副懊悔的樣子不禁有些錯愕,這是什麽情況?“你怎麽會對不起帝君呢。”


    傷狂隻是一個勁地搖頭,卻什麽也不說。千下隻好拍著他的肩頭,“沒事,本王了解帝君,不管你做什麽,他都不會真的怪你的。”


    傷狂還是搖頭,“不一樣,這次不一樣,他不可能原諒我了,我自己也沒法原諒自己了。”他一想起自己親手脫掉那個男人的衣衫、握住他的身體的那一幕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話到嘴邊,千下卻不知道怎麽問了,無言地拍著傷狂的背,似乎真發生了什麽無可挽回的事了。那帝君他……想著,千下搖搖頭,不會,帝君那麽堅強,從來都沒有什麽事能打倒他,自己的擔心隻是多餘。


    “既是如此,就先在紅樓安居吧,哪天想回去了,本王再送你去。”千下的心陣陣悸痛卻還是帶著笑容。


    傷狂止住了哭泣,低著頭擦幹眼淚這才笑著抬起頭,“嗨,不要說我了,你自己這樣,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養好你的身子吧。”


    千下一愣,想起帝君那天在禦房中斥責自己的話——“你自己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拿什麽照顧他!”自己真的這般無用?在他需要的時候卻還需要他的照顧嗎。


    “發什麽呆,快告訴我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傷狂的手從千下眼前一晃,把他的神思拉了回來。


    千下苦澀一笑,“不用你忙活了,花園裏本王種的奇珍異果都可以吃。你若是餓了,也可以摘來充饑,本王是沒有辦法給你下廚了。”


    “奇珍異果?天天吃那個麽?你就是這樣過來的?”


    千下不置可否地笑笑。


    傷狂想起自己幼時獨自在山林裏與雪神鹿相依為命的日子,竟和千下之間有了幾分惺惺之感,“那好吧,我也省得出去拋頭露麵買食材了。”


    “嗯。”千下疲倦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看著外麵漸漸升起的圓月,紅色的眸子裏泛起一陣慌亂。


    “你怎麽了?”傷狂察覺到了千下的氣息。


    “沒事。”千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斬釘截鐵地回應。


    傷狂更加狐疑地皺起眉頭看他,他卻是盯著那越爬越高的月亮變得越發慌亂,“不是,雲狂,你能不能先出去,明天、不,後天……等本王好了,本王就去花園找你,好麽。”


    “怎麽了?”傷狂看他緊張兮兮地模樣不禁口吃地問道。


    千下搖搖頭,那眼睛卻還是盯著月亮,“快,來不急了。你快走。”


    “什麽……”


    “快走!求你了。”


    傷狂被千下一推隻好無奈地站起身,在他的催促聲中卻還是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隻是瞧見紅色的門楣。他也不管千下是不是在用手推他,還是微微屈下膝,想找到千下的高度,這一蹲,他才注意到那黑沉沉的天空上掛著一輪圓得出奇的月亮。


    “今天是中秋?”傷狂下意識地問。


    “嗯,是……桀——”千下還沒說完,一道淒厲地鳴叫聲就驚得傷狂一個寒噤,立即回頭看。隻是哪裏還有千下的身影,白色晶石坐台上隻剩下一隻雪白雪白的奄奄一息的狐狸。


    “千、千下……”


    傷狂難以置信地看著被白光包裹著的白狐,下意識地喚著。他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麽了。足下仿佛千斤重,他都不知是該前進還是後退——這到底什麽。


    直到白狐吃力地睜開眼睛,一開一合慢得像時間被拉長了數百倍一般,傷狂這才被那紅色的眼睛裏閃爍的難堪拉回了現實,“你是……千下?”


    白狐輕輕地閉上眼睛,蜷縮起身子,一聲不響。


    傷狂的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張畫麵。


    那還是數月前和肆秦剛出嵇康宮不久的事了。他們騎著馬趕路的時候他總感覺有什麽東西跟著他們,但一直也沒找到蹤影。直到那天肆秦去尋找吃食的時候走迷了路,而他卻是在約定好的樹下等了肆秦一個下午也沒能等來他找的食物。就在他餓得兩眼發昏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咕嚕聲,睜開眼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身邊滾來了一個青色的果子。


    他好奇地抬頭去看,隻見遠處月光下站著一隻白狐正用它紅色的眸子瞧著自己,它口中還夾著一個青果,見傷狂看它,它立時又奮力將果子丟了出去,滾在了傷狂的身邊。


    “那個、那個在嵇康一直跟著我的狐狸是你……”傷狂問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可笑,怎麽會是千下。如果是他,那他陪自己的日子竟要比千水還多,而且,它總是在自己一個人或者夜晚的時候才遠遠地站在月光裏望著自己,那眼神……是啊,怎麽會是一隻動物流露出來的眼神。


    “唉。”白狐發出一聲與它模樣並不般配的人的歎息。


    傷狂身子恍如觸電一般打了個激靈,“是你對不對?你從那個時候就一直陪著我對不對?”忽地他感覺自己臉頰上一陣滾燙,原來是他哭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卻沒想到在自己的背後永遠都有這樣的一雙眼睛。


    他半跪下來,夾著淚水的臉頰貼在白狐泛著白光的柔順的皮毛上,他分明感覺到白狐狠狠地顫栗了一下。


    “你一直在我身邊守護我,一直、一直……”傷狂越發哽咽,“對不起,我都沒有注意到你的難過。”


    “桀——”白狐痛楚地淒叫一聲,四肢不自然地伸展地僵直。


    “你怎麽了?千下?”傷狂手足無措地看著,千下的哀聲一遍又一遍地敲擊著他的心。


    “本王要死了……”白狐的眼中充滿了哀痛,那是千下的聲音。


    他要死了?


    傷狂隻覺得如五雷轟頂一般,腦袋一陣嗡鳴。


    “你說什麽?你不能死,我還沒有……”話到一半,傷狂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對千下是什麽感情,他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說喜歡他。他慌亂地想起最初在花海中見千下的場景,他忙說:“你說過你不喜歡這個字,你不能說,我也不說,你要好好的……”


    “嗬,就說這一次……不用擔心,隻是一天、一天就好……”


    話音剛落,傷狂就感覺到懷中的白狐如死物一般沒了動靜——他真的去了,他真的死了!


    千下……


    傷狂心痛到沒有力氣說話,他看著懷裏的白狐,那是一種不可言說的複雜。


    你不要丟下我……


    傷狂睜著已經流淚流到麻木的眼睛,輕輕地趴在白狐身上,他隻覺得這世間不會再有人這樣珍惜他、愛他、陪伴他了。漸漸地,傷狂的瞳孔開始渙散,目光空若無物,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感知心髒傳來的刺痛。


    “你醒了。”這是自己初到北國幾乎喪命後睜開眼睛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爾等若是再停留片刻,本王,便是要先殺你們、再血洗京城!!”這是自己無傷大典自殺之際他突然出現時對所有指責他的人放下的“厥詞”。


    在淮口苦窯,他救自己免於焚燒,一言不發,他眼中流出的紅淚自己至今都不會忘記……


    是他明明不願卻仍送自己入宮,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帶到帝君身邊;是他在封後大典上站出來為自己說話;是他沒日沒夜地在自己遇刺之後為自己療傷;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拯救自己、包容自己、陪著自己……


    可是為什麽,到現在才發現他已經在自己的記憶裏有如此如此多的回憶,自己那天說如果先遇到的是他……


    嗬,真的是先遇到的他,可自己卻沒能認出他……


    如果說千水的愛是熱情的,帝君的愛是深沉的,那千下的愛就是細水長流的。他從未對自己說過占有的話,從未表達過他的情緒,但他做的每一樁、每一件都是為自己做的。


    千下,是我錯過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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