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被他的話觸到心底,一時也端不住那冷冰冰的架勢了,卻忽又記起他楚楚可憐的模樣背後那心狠手辣的手段,頓覺煩躁,不明白自己怎地來看他,道:“你倒摸得清孤的心思。那你繼續猜孤什麽時候會來罷。”


    見帝君要走,他激動地驚呼出來,“帝君!”


    帝君沒有應聲,步子卻是停下了,等著聽下文。


    午川忙定了定心神,飛快地想著應該做什麽。忽然他想起折扇,便是匆忙從床上取過扇子繞到帝君跟前,也不顧帝君是不是願意,他就執起帝君的手將扇子塞進帝君手裏。


    “帝君,這個,當日你把它交給我,是讓我來日好與你相見。有的事川兒沒做過,但苦於證據左右,自知百口莫辯。川兒也不奢求帝君能完全的信任,隻是懇求帝君你看在這扇子的份兒上,別把川兒忘了……”


    午川哽咽著。帝君瞥了眼手上被塞進的東西,看是當年的扇子,一時思如潮湧,當年在自己懷裏的孩子的模樣漸漸清晰起來,但很快那畫麵就被他捧著枯萎的妖姬——他自己死去的孩子的場麵替代,他不欲久留,淡淡地看了一眼午川就話也不說地走了。


    帝君決絕的背影落在午川藍幽幽的眸子裏,大豆的淚珠頃刻滾出,方才興奮帶起的火熱瞬間像被潑了盆涼水,從頭到腳,激得午川渾身顫栗。若非這心裏真真切切的失落感,他倒真懷疑自己剛才隻是見了個幻影。


    “帝後。”浮華端著熱茶笑臉進來準備奉給帝君,話音剛落卻瞧見午川一個人孤零零立在殿中落淚,一時局促地低下頭,餘光亂掃著,“帝後……帝、帝君呢。”


    “哪有什麽帝君……”他抹了眼淚,吸了口氣,“下去吧。”


    浮華話到嘴邊,又咕嚕了回去,小碎著步子倒退出去了。


    午川像斷了線的風箏跌坐在地,狠狠地抽泣著,似乎要把這十多年來忍住的眼淚全都傾瀉出來。本來以為隻要進了宮自己就能成為帝君心尖上的寶貝,可替代終究是替代,他的信任與寬恕從來都隻隨著他的愛給了另一個人。


    他很想看到傷狂回來之後帝君會如何相對,會不會也像今日對自己這樣冷漠淡泊,會不會也讓傷狂的心滴血。如果是那樣,自己心裏也會寬慰許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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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一大早傷狂就起身來了街上,因為千下不擅長在人前露臉,傷狂也不想一直窩在紅樓,所以就主動請纓采辦些布匹棉花給一航添幾件棉衣過冬。


    千下雖然不想他奔波勞累,但見他執拗,也就隻好放行。礙於自己太惹眼,所以就沒有跟著。


    傷狂一個人迎著晨光走在喧鬧的街上,看著兩旁的店鋪前擺著的小攤,熱騰騰的蒸汽冒起來為整個街道添了幾分朦朧,來往的行人也因為是清晨而格外的悠閑享受,他們偶爾碰見三兩個熟人互相寒暄兩句也就各忙各的去。傷狂愜意地看著,仿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誒,剛出爐的饅頭嘞。”


    一聲耳畔的吆喝,傷狂不禁偏了偏頭,正迎著店家掀開籠屜的一刹,呼嘯而出的蒸汽撲麵而來,“好香!”


    傷狂享受的吸了兩口,“店家,給我來六個。”


    那捧著籠屜的店家扇了扇蒸汽,見傷狂一雙藍眼睛噙著笑意看他,他一愣,“傷大人?”


    傷狂享受的表情僵在臉上,明明出門前已經帶了拂額遮蓋藍傷,可看樣子這人偏偏還是認出了他的一雙眼。他匆匆道:“你認錯人了……饅頭我不要了……”


    “誒!”店家忙繞了攤子跑到移步要走的傷狂跟前把他拉住,傷狂慌亂地看他,隻見他苦澀地笑著,“傷大人且慢。您這相貌北國能有幾個?我怎會認錯……我要叫您這樣空手走了,我哪天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來,想吃多少隨便拿,全算我的,我請。”


    傷狂一愣,“你說什麽?”


    店家以為傷狂嫌棄不夠,忙道:“傷大人您別動怒,這饅頭今兒全送你,你隻管拿。”


    “不是……”傷狂皺著眉頭,“為什麽?”


    店家當他客氣,忙躬身,“這能為什麽啊!現在誰不知道您現在和邪君在一起,我們哪敢……”


    “你從哪裏聽來我和三王爺在一起的?”傷狂打斷了他。他隱隱想著莫非自己暴露了行蹤?可若是連個商家都知道,那帝君沒理由不知道……這麽久了,他都沒想過要來尋自己,隻怕今生無緣再見吧……隻是,他說的“在一起”是何意思?帝君莫不會以為我從了千下?


    “啊,我沒聽我沒聽……”店家嚇得不知道怎麽說,他想畢竟這樣的事也確實有些見不得光,興許傷大人並不愛聽,所以慌亂地搖著頭。


    “你若不說,我叫帝君來問你。”傷狂詐道。


    店家一怔,汗如雨下,“傷、傷大人,草民一文不值,哪裏用得上帝君審問……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和我這個大老粗一般見識。哦……更別讓邪、三王爺來找我。”


    傷狂微微皺起眉頭,“你究竟在說什麽?”


    店家瞧傷狂臉色不善,也不敢再妄自開口了。他也隻是聽說無傷臣和邪君有染,沒有見過,眼下當事人也不知是有意回避還是真不知情,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其實尋常人家也隻是把這謠言當成飯後茶餘的談資,皇家人到底如何與他們而言其實無關。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店家有些拿不準,看傷狂的目光雖然溫和卻遲遲抓著他不放,他緊張地吞吐著。


    “嗯?”傷狂再次咄咄。


    店家哭喪著臉,“傷大人就別再逼我啦,您要不愛聽全當我胡說。全京郡的人都知道啦!我也就是那麽一說。”


    傷狂更加雲裏霧裏,全京郡的人都知道了?知道什麽了?他傷狂做了什麽?


    “你別急,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隻是想知道,你口中所說的究竟是何事?我和三王爺怎麽個在一起法?”傷狂急於知道這個,若是流言的意思真的是說他和千下有苟且之事,那帝君聽了……


    他不敢再想了,緊緊盯著店家。


    店家無奈地沉歎一聲,“傷大人你何苦為難我……”


    “我傷狂做過的承認,沒做過的也不能任人胡說了去。”傷狂溫柔卻毋庸置疑地說。


    那堅定的語氣讓鬱鬱的店家忍不住又打量了傷狂兩眼,確實也不像是流言所說的那因愛生恨才和三王爺在一起報複的帝君的小人模樣。


    “唉。”店家一跺腳,下了決心,“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京郡的人傳說您和帝君有了嫌隙,您與三王爺才是一對……我也就是胡聽來的,傷大人你可不要怪我啊。嗨,我本就不想告訴您的……您怎麽會做這種背叛帝君的事呢,您可是無傷臣啊,要是真有……肯定也是邪君逼您的……誒?傷大人——”


    傷狂已經聽不見店家在說什麽了,他一刻也停不下步子了,好像這街上的每個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樣狠狠地刮過他的肌膚,把他瞧得遍體鱗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裏。


    他和千下?怎麽可能。他傷狂一生也不會背叛帝君的……縱然不複相見,可旁人說起來卻還是讓他一陣心悸,他隱隱想回宮裏去,想給那個聽見流言的人一個解釋,告訴他自己沒做過,自己從未背叛過他,自己的心裏從來都隻有他一個人。何況千下怎麽可能逼迫自己!


    帝君……


    傷狂的呼吸淩亂了,他飛快地回到紅樓把自己鎖進了房裏,終於安靜了,終於安靜了……


    他一遍遍地想著別人是怎麽知道他和千下的,也許是自己出入紅樓叫人認出來了?可是明明已經那麽小心。


    不,根本不需要隱瞞,我根本沒做過。


    可是誰會相信我?帝君信嗎?他信嗎?


    不,他不會再相信我了。他看見我做那樣的事……他不會再相信我了。在他心裏,我一定就是個不忠不義的姮子罷,我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罷。


    “雲狂?”


    傷狂猛地抬頭,見格子窗外立著一個黑影,他認得那影子的主人,卻不想開口說話。


    千下,自己和他到底算什麽?為什麽想到要離開他,心裏也是這樣的難受。


    “雲狂?你回來了嗎?”


    尋常的問候聲,但如今落在傷狂的耳裏卻變了味道,仿佛那聲音窺到了他心底裏那不為人知的地方。


    難道自己真的喜歡千下?


    不,我不能如此。


    他飛快地搖搖頭,閉著眸子靠在塌上,不斷地回憶自己和帝君的種種。哪怕今生不能回到他身邊,自己也要守著這份感情。


    “雲狂?你在嗎?本王要進來了。”


    傷狂一驚,“別!”他坐直了身子,生怕千下就這樣直截了當地進來讓他陷入尷尬——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麵對千下了。若是他聽見這樣的流言會是什麽心情?自己無端的讓兩個愛他的人淪為風花雪月的談資,實在可惡。


    “你在啊。”


    千下的語氣並沒有那麽驚訝,很平靜。憑他的內力,當然能感知傷狂的存在,隻是他和傷狂的情緒因紅淚而相知,他隻是不想讓自己給他帶來困惑。


    那溫柔的聲音就像母親在對犯錯的孩子說“沒事”一般,一下觸到了傷狂心底的柔軟處。


    他哽咽了一下,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那麽不堪一擊,問:“我是不是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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