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氣陰陰沉沉,冷峭的風在空中打著呼嘯,似要飄雪。幣元早早捧了手爐來在帝君手邊放著,帝君卻隻顧著看折子。


    久了幣元提醒他暖暖手,他眸也不抬地說他自己比這雪還冷,風進來了遇著他說不定還想烤火取暖,他用來做什麽,隻叫幣元自己用去罷。


    幣元眨眨眼,咕嚕咽唾沫就捧去自己用了——真冷啊!


    “學五居那邊炭火可備上了?”帝君忽地抬頭問。


    “啊?”幣元正望著手爐出神,全然沒聽見帝君問的什麽。


    帝君又低下頭去,“無事,提醒著尚宮局注意清風軒的用度,什麽都不可缺了。”


    “哦哦哦。”幣元飛快地點著頭,旋即咬著舌尖傻笑,“那學五居那邊……”


    這些日子帝君雖然沒明說,可從學五居回來之後幣元就發現帝君比以前更勤政愛民了——完全不傳召其他妃嬪,也不像之前的日子總去其他宮裏坐坐,甚至清風軒他也隻是供應吃穿用度不曾去過,隻是一味的看折子看折子看折子——這一切的改變除了傷狂,幣元想不出第二個原因。


    他試探性地旁敲側擊著問過帝君幾次,聽他語氣中全然沒有異樣,仿若傷大人與他還是從前的樣子,雖然不去看他也不傳召,但總也在心裏頭念著。


    幣元這才敢有此一問,還是嬉笑的模樣。


    帝君冷冷地“嗯”了一聲,“你看著辦吧。”


    幣元伺候帝君十多年,這所謂的你看著辦吧就是“當然了”!甚至對於傷大人而言,這句話還有“敢少了什麽辦的不好你就等著大刑伺候吧”。


    他忙不動聲色的點點頭,也故作正經地板著臉,“是。”


    到了晌午,黑雲壓城,仿佛雲裏藏著千軍萬馬,隻待一聲令下,就會呼嘯而出踏平萬物。


    幣元凍得打著哆嗦,趕緊往鼎爐裏加了幾塊兒炭火蓋著蓋子在旁邊搓手,“帝君,用膳吧。”


    帝君放下折子看了眼天色,“怎地還不下。”


    幣元搖搖頭,“看著樣子雪是下不來了,應是雨水。”


    帝君點點頭,“用膳吧。”


    掛念著傷狂的帝君吃起飯來也總覺得食之無味,喝了口湯,他問幣元:“裴度法印都安排過去了嗎?”


    幣元微微垂首,“早安排了,傷大人那邊還托我謝帝君,不過這種小事幣元一直忙就忘了說。”他哪裏是忙忘了,就等著帝君自己問。


    “你倒越發會辦事了。”帝君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冷聲問:“孤和他的事你不知道,所以以為孤是冷待,其實……在學五居呆著比出來對他更好。”


    幣元一怔,他未想過帝君會是有這樣的考慮,他忽然驚省,“帝君是怕傷大人知道那些妃……幣元僭越。”


    看見帝君製止的眼神,幣元忙拜了大禮。隻是心裏翻江倒海,原來帝君是怕這個,“隻是帝君,紙是包不住火的,大人他總要知道,也不能一世都在學五居裏吧。就算現在瞞得住,等欣宮主孩子落地,合宮慶賀的時候他總能知道的吧。”


    帝君默然不語。他何嚐不知道幣元說得是實話,但自己卻總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啊!”


    幣元忽然驚叫出來,帝君看他,“怎麽了一驚一乍的。”


    “帝君啊,千算萬算算漏了裴度法印啊,他們什麽都知道,又沒得了囑咐,這一去……”


    看帝君陰沉下來的臉,幣元噤聲了。


    “有幾日了?”帝君心懷僥幸卻感覺希望渺茫。


    幣元懊喪,“已去了七八天了。”


    帝君心頭一涼,這麽久他如何也都知道了吧。


    “那邊什麽動靜?”


    幣元仔細想想,搖搖頭,卻又沉思,“幣元中間去過兩三次,但傷大人和他們對我沒什麽變化,大人還是那個樣子,溫謙柔和。嘖,可幣元剛才醒悟了帝君的為難,倒也有些汗毛發直了。沒有動靜真叫人害怕啊……”


    帝君感同身受,他寧願傷狂造出點動靜來,可他越是緘默自己就越拿不準他的心意。難道他還不知?


    “帝君,朱佳人來了,在外麵求見。”一個宮侍委身進來稟報。


    帝君和幣元對看一眼,顯然都對這個平日謹言慎行的朱佳人的主動到訪而意外。


    “何事?”帝君淡淡地問,一麵叫幣元找人收了碗筷。


    宮侍搖搖頭,“瞧模樣是有些著急。”


    “那讓他進來吧。”帝君淡漠地走向案,讓幣元給朱岑備下坐墊。


    朱岑進來的時候帝君正看著門口盼他,一見到,帝君就發覺他俊俏的眉眼之間抹著幾分凝重,溫柔地招招手,“不必行禮了,過來坐吧。”


    朱岑看帝君和顏悅色,心裏也寬慰幾分,點點頭默不作聲地坐在帝君的對麵。接過幣元送來的茶水,低著眉眼。


    “來找孤是何事?”帝君知曉朱岑的性子,自己不問他是如何也不敢先開口的。


    果然,帝君一問,朱岑就抬起眸子看他,餘光掃了掃屋裏的侍從,帝君會意,給幣元遞了個眼色,幣元招手令人出去,將房間留給了帝君和朱岑。


    “說罷。”


    朱岑鬆了口氣,卻又緊張兮兮地問:“帝君,你可聽見宮裏這沸沸揚揚的謠言?”


    帝君眉頭一皺,“宮人傳來傳去的閑話太多,你說的是哪個?”


    朱岑沒意識到帝君的不快,隻當他是真不知情,“就是傷大人和三王爺……”


    “朱氏。”


    帝君打斷他,他驚訝的看帝君,帝君從未這麽叫過他。看來帝君是聽過了,隻是裝作不知,莫非是真的?


    “下人們亂嚼舌根,怎麽你一個佳人也學他們搬弄是非。”


    朱岑來之前以反複想過諸多帝君的反應,倒也並不意外,穩穩地起身跪下,伏在地上,“帝君,朱岑是為了帝君才來此處冒死進諫。還請帝君聽朱岑說完。”


    帝君看他端莊正經,又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倒真像要冒死進諫,冷言道:“是麽,莫須有的閑言碎語你以為孤會信麽,不必枉費心機。”


    朱岑忽然抬起頭,兩隻晶亮的眼眸直逼帝君,“帝君以為朱岑是小人?”


    帝君不置可否地揚起下巴,沒回答他。


    他堅毅的眸子閃動了兩下,含了一絲淒苦,“帝君,朱岑仰慕您是因為看到北國萬裏河山安泰平和背後的您的睿智與分明,我知道那就是我朱岑一生要相伴的人,卻不想帝君連諫言都排斥。”


    “你究竟想說什麽。”帝君冷冷地問,他最不喜歡別人如此激將。


    朱岑叩首,“帝君,朱岑建議您讓傷大人回宮晉升位分彰顯恩愛以絕謠言。”


    帝君一怔,兩隻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但旋即暗淡下來,這人與傷狂並無過深來往,何以這樣替傷兒著想?


    “你居心何在?”


    朱岑身子一顫,“帝君!朱岑隻是為了您的名聲著想。本來您與帝後、無傷臣的愛情在世間一直被人當作佳話流傳,可現在呢?帝後被幽禁,傷大人在外又被人傳得不清不楚,若您不作為什麽,這後宮還有什麽傳不出的話呢?”


    “是麽。”帝君冷冷地看他,“你覺得孤應該理會這些謠言?”


    “是,帝君您清者自清,不屑解釋辯駁,可畢竟人言可畏,您總要絕了眾人的口。”朱岑又一叩首,“朱岑懇請帝君請命傷大人回宮晉升位分彰顯恩愛以絕謠言。”


    帝君遲疑一下,想想學五居的傷狂,自己這樣的後宮怎麽還能讓他回來?可若不把握這個機會,日後自己怎麽給他名正言順的升位分?反正左右也是要知道的……


    “既然朱佳人如此力竭地勸諫,孤自然會考慮。今夜,你便留下侍寢吧。”


    帝君淡淡的聲音落在朱岑耳裏,朱岑終於鬆開了袖中一直緊握的拳頭,那手心裏的汗被忽然微微的冷風拂過,讓他一陣清醒——看來帝後真的很了解帝君,自己剛才還以為他要把自己處決了,卻沒想到峰回路轉,居然留了自己侍寢。


    翌日,朱岑紅光滿麵地坐在承恩車上招搖過市地被送回舍惠軒,賜封號惠,升位惠宮主。一時舍惠軒門庭若市,妃嬪們紛紛來賀喜,九清也拖著虛弱的身子來看他。


    “喲,真要恭喜惠宮主了。”顧文敏酸意濃濃地說。


    “唉,某人就不能管管自己那張嘴麽,不知道醋壇子打翻很難聞麽。”李玄劍話裏譏誚可眼神卻不斷地暗示著顧文敏。


    顧文敏和他在外人眼裏還是那樣的不合,所以他領會了這個眼神,可卻是狠狠地剜了一眼李玄劍,“要你管!”


    “好了好了,別吵了。”九清憊懶地擺擺手,舉手投足之間那份高貴與成熟和他清秀的臉龐竟也讓人不覺突兀,仿佛他從來都是那樣的富貴雍容。


    兩個人隻是佳人的身份,自然不敢造次,拱拱手就算領了命。


    九清掛著疲憊地笑容看向主位的朱岑,問:“惠宮主,還是要再次恭喜你了。你福氣好。”


    朱岑拂拂鬢角,南宮氏和夜氏都是懷了孩子才晉升位分,可獨獨是他什麽都沒有就一步登天,如何不讓他自得?


    “哪裏,欣宮主自己不也是好福氣。”


    九清笑笑也不應聲了。在坐的誰在這宮裏還沒個耳朵?你朱岑怎麽上位的真以為眾人不知道?無傷臣回來——嗬,那還會有南宮氏的出頭之日?


    九清把這一切藏在肚子裏,淡淡掃過在場妃嬪的臉,明裏暗裏誰都有可能在背後耍陰招,他要記清楚這些人的臉,他南宮家的人必定要在這後宮坐最尊榮的位置——誰,也別想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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