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瞧了一眼千水,長長地睫毛輕輕抖動,眼皮下的珠子來回的動著,是真睡熟了。


    傷狂暗暗挪了寸許,見千水沒醒,這才放心大膽地把千水整個人都推到一旁去。


    被封掉丹田後的無力感已緩和大半,他勉強撐著身子迅速地下了床,一步三回頭的繞過屏風,直奔暗道。


    “帝君、帝君……”


    傷狂壓低了聲音急切切地呼喚著,密室裏伸手不見五指,他什麽都看不到。


    “傷兒。”帝君匆匆抬起眸子回應。


    說話間,傷狂的手已經摸到了十字樁。


    “帝君……你還好嗎?”傷狂順著十字樁摸到鐵鏈,沿其而上,和一雙清涼的大手碰到了一起,忽地就被抓住。


    “你好嗎?”帝君的手抓得用力,傷狂能感覺到那其中的憤怒。


    他知道這怒火不是對著自己,可心還是緊緊地縮在了一起。


    “嗯,嗯。”他胡亂地點著頭,眼淚啪噠啪噠地往下掉,匆匆替帝君解開鐵鏈。


    “傷兒!”


    沒了束縛,帝君一把將傷狂攬在懷裏,大手把他的頭緊緊地按在自己肩頭,感受著那陣陣的顫栗,想要拂去這一夜的傷痛。


    “帝君別這樣。”傷狂脫身出來,“你快走,一會兒千水醒了,就跑不掉了。”


    “不,你和孤一起走。”帝君一把攜起他的手。


    “不。”傷狂忽然抽出手,身子往後退,搖著頭,“我不能走……”


    “你說什麽?”


    雖然彼此看不見,但傷狂還是被那聲音中的錯愕激得仿若一百隻貓在心頭亂抓。


    明知道帝君會生氣的,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我……千水他,我總覺得不對勁……”


    “他當然不對勁,他都對你。”做了那種事!


    帝君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傷狂看著眼前的漆黑,他甚至能感覺到帝君正在原地徘徊。


    這又是他們之間的一個不能提起的話題了吧?


    “我,我想試試……”


    “試什麽!跟孤走。”帝君虛手一抓,卻沒能捕捉到傷狂的手。


    “你非要這樣不可嗎?”帝君皺著眉頭,對著一片黑暗說道。他隻覺得和傷狂的距離越來越遠。


    傷狂連退幾步,“我、你相信我……”


    “嗬。”


    清涼的冷笑,傷狂的心忽然一沉,隻聽帝君說,“有的時候,孤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帝君……”


    “你別叫孤!讓他殺了孤!你好試著看看能不能讓他清醒一點!”說著帝君就負氣地轉身,傷狂急匆匆追上,卻被腳下不知什麽的東西絆了一下,“鞥!”


    他無力地抬頭看著,隻感覺空氣忽地一動,一雙大手就扶住了自己的肩頭。


    一聲歎息,“不要鬧了,一起走……”


    眼淚簌簌而下,傷狂吸了口氣,推掉了帝君的手,“我沒鬧。”


    “你!”


    “帝君,你若真為我好,就快走吧。有個人,還等著你去找他……”


    “你不走,孤哪都不會去,你懂嗎!”


    “帝君。”傷狂吸了口涼氣,肺疼得要炸開,卻還是故作冷靜地說,“安初,”


    “嗯?”帝君的身子忽地一震。


    “安初他……”傷狂忍著心痛,就繼續騙你一次,隻一次。


    “被千水交給了沅香會,你一定要救他。他,”傷狂頓了頓,“他可是你等了十五年的人。”


    仿佛渾身被抽絲一般,帝君忽然凝住了前方的黑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們才是天作地合的一對。”傷狂繼續沉靜,卻感覺自己的心被淩遲。


    沉默。


    沉默。


    “你確定,要和千水……”帝君的聲音沙啞到說不下去。


    隻聽黑暗中一道如蚊聲般大小地飄來一聲“嗯”。


    帝君驟然起身,點著頭,“你保重。”


    兩聲憤憤決然的腳步。


    傷狂的心正揪得厲害,死命捂著胸口,想要把那疼痛按回去。


    忽然腳步戛然而止。


    “這輩子孤隻愛過你一人。等著孤,你的命是孤的。把千水,找回來。”


    遠去的腳步。


    傷狂望著黑暗,呆呆地流淚的眼,忽然破涕而笑,“帝君……”


    -----


    “喝水嗎?”


    方化呆呆地端著杯子,看著一地的衣裳,眉頭皺在了一起。怎麽會——幫他呢?


    林月嬌羞地從被子裏探出一個頭,一看水杯,想到昨日,偷偷笑了,故意板起臉來,“不喝!”


    方化眼睛一瞪,又怎麽了這個大少爺!


    “你!”


    “略!”林月忽然吐出嬌俏的舌尖,手一伸,“逗你呢,拿來。笨蛋。”


    方化臉色唰地一下紅如蘋果,“你再說一聲笨蛋試試!”


    “怎樣?睡我啊?”林月坐起身,仰起脖子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逼得方化額間都黑了幾分。


    “你能不能像一個姮子……”


    “怎樣?左右你也不喜歡我,管那麽多。”林月揭開被子,三步並兩步地下床奪過方化手中的水杯,一飲而盡,把空杯子塞了回去,“我就喝了怎麽樣。”


    方化被他氣得幹瞪眼,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忽然注意到他沒穿衣服,視線一閃,把目光落在一方窗腳上,“別鬧,把衣服穿上。”


    林月瞧他正經的模樣,忽然想逗弄他一番,點著頭,玩一般地從地上挑起一件淡青色的單衣,那是他的衣服,但他故作為難地攥在手裏,“誒呀,你這個笨蛋,穿成我的衣服了,我才不穿你的。”


    說著,單衣一把塞進了方化的手裏,把杯子都擠掉在地,叮鈴啷當。


    “你。”方化羞憤地低頭一看單衣,氣不打一出來,“你看清楚,這是你的!”


    林月瞧他眉頭氣得突突亂跳,忽然一笑,猶如綻放的曇花,把方化的視線又不得不逼到窗腳。


    昨夜已經對不起長空了,怎麽也不能再聽他胡言亂語了。


    方化在心裏默默念著長空的名字,壓住自己熱騰騰的血。


    “傻。”林月笑著拿過衣服,認真地穿起來,說:“我知道你放不下你夫人,我也知道自己對你而言不過是個外人,甚至還是個壞人,所以呢,昨夜我就當你是樂於助人了一把,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吧。”


    話音剛落,最後一根帶子係好,他又出落地亭亭玉立了。昨日的狼狽已在他身上找不到分毫。


    “你要去哪?”方化看他一副要走的樣子,問道。


    林月看他的表情,好笑地挑起眉頭,“怎麽?我們之間已經到了要深入了解的地步了嗎?”


    “你別胡說。”方化忽然冷峻。


    林月悻悻地笑了笑,“那就是了。你放心,欠你的人情我會還的。我向你保證,昨夜,是最後一次。”


    “你不需要……”


    話一出口,方化就後悔了。該死,難道自己還想幫他嗎?可,可他不是每半個月都需要自己……


    昨天不還因為沒有自己而一副要死的模樣嗎……


    “我要死了啊!我快死了啊!”


    明明昨天哭得那樣真切……


    “嗬?”林月認真地打量起他,“你,不會是,對我,有感情了吧?”


    方化一把拂開他,“我恨你還來不及,什麽感情,少自作多情。”方化撿起地上林月的披風,塞進他手裏,“要走快些。既然是最後一次,人情你也不必還了。”


    林月一怔,淡淡一笑,披上披風,“嗯,你說了不算,我說會還,就會還。”他的聲音輕的仿佛自言自語,忽然仰起頭,“好了,真走了。”


    方化還正盯著窗腳,聽他如此一說,抬眸看去,林月已是走到了門前,腳步就要越過門檻,方化張開嘴,手幾乎要抬起來了。


    “有緣還會再見的。”


    林月的聲音。


    腳已是邁了出去。


    方化的心忽地一空,合上了嘴。


    走吧,走吧……


    -----


    “老爺子。”馬青揉著眼睛走進來。


    叟尼看了他一眼,頓覺煩躁,“沒完了,都已經下葬了,還哭哭啼啼算怎麽回事。”看重的不聽話,聽話的看不中。


    “我就是……難過……”馬青委屈地抹著凹陷的眼眶,紅得駭人。


    “好了!”叟尼提高了分貝,語氣毋庸置疑,馬青安靜了。本來像馬井這樣的叛徒是誰也不能替他收屍的,可馬青苦苦哀求,叟尼才勉為其難讓他葬了馬井。


    馬青不懷疑如果自己惹惱了老爺子的話,老爺子也許會掘墳鞭屍。


    “叫你辦的事辦得怎麽樣了?”叟尼一抬手,有人給馬青搬了個凳子,倒一杯熱茶,就識趣地退下了。


    自從馬井被關押起來,馬青就暫代了他的位置,如今馬井死了,馬青就正式成了叟尼的左膀右臂。


    馬青戰戰兢兢坐在凳子上,捧著茶杯,被眼前的氤氳籠罩,這才想起了換氣,點個頭,“嗯,帶回來了。”


    “你說,要怎麽處置他?”


    馬青一怔,看向叟尼,“問、問我?”


    叟尼掃過他茫然無措的雙眼,歎了口氣,“沒。”一斂衣袖,“人關在哪了?我去會會。”


    “哦,在柴房裏,中了夢幻散,睡得可老實。”


    叟尼點點頭,正要開口,卻是被門前的一個黑影引去了注意。


    “舵主,有事稟報。”


    門外傳來聲音。


    叟尼沉聲道了句“進來”,黑影就應聲而入。


    馬青認得他是看柴房的小廝,不禁站起來,“你怎麽來了?可是柴房那有什麽動靜?”


    叟尼聽聞,看小廝一眼,好奇中了夢幻散的人能有什麽動靜。


    “參見舵主。堂主。”小廝一一行禮。


    “嗯。”叟尼抬手讓馬青給他倒了水,咂了兩口,才問:“何事?”


    小廝恭敬道:“有個人在柴房外被我們發現,硬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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