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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爬回村子的時候,迎麵走來了三冬。婉如夜裏見金寶還不回屋,一直等等不到人,要他幫忙尋人的。浩東要去找,婉如怕弟弟也挨打,三冬是倆旁世人,最多估計也就挨頓罵。


    “我的憨二哥呀,你可哪裏了?一夜不見人,嫂子和你小舅子快急死了!”


    “我哪裏也沒有可,去警察局告狀了,人家說死了人才管事了。”


    “看你渾身的傷,你還又走又爬,我沿著痕跡找來的。如今誰會管咱們平民百姓的事情啊。”金寶全身都是土,黃土形成了一個土色的外殼,他爬的時候完全是一條蛇,一條磨著身體的蛇。三冬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回了家,像捧著巨大的瓷器。


    三冬走後,婉如要浩東去賣那些還沒有處理掉的雞和動物下水。金寶躺在炕上發呆,很長時間窯裏靜悄悄的。


    金寶試著起身來,隻要稍微動一下,全身好像都要散了變成沙。胳膊、腿、前胸、後背沒有一個地方是輕鬆的,好像無數刀尖在全身遊走。


    突然,金寶運足氣力,不顧劇痛,慢慢站起來。這個時候已是正午,那些親戚已經全部出去務農或是幹活,院子裏靜悄悄一片。


    金寶抱著倆塊新被子放到院子裏的架子車上,又把自行車綁上去,放上去倆塊結婚時候的手表。把家裏的倆袋糧食放上去,然後把用一層層粗布包的所有錢遞給婉如。


    “今天夜裏你和浩東趕緊逃命吧,回娘家永遠不要再回來,你也看到了,這個家就是刀殺人命的,出去好歹能保條命。”


    “我走了,你怎麽辦?你為我掙個理,才被打成這樣,我不能走。”


    “你跟著我沒過一天好日子,還要經常挨罵挨揍,每天低三下四、小心翼翼地生活都不可能活下去。我去買了一次炸藥,人家看我全身都是傷,不敢給我賣。等我稍微好點,換件幹淨衣服,我再去買一次炸藥,我也不想活了,等他們全部睡著的時候,我就點了炸藥,抱著炸藥,炸死自己和所有人……”


    “憨金寶呦,人家不會賣你那麽多炸藥的。”


    “買不到我就去偷炸藥。”


    “唉,你說什麽話了嘛,娃娃都快出生了,你不管誰管?”


    一對苦難中的夫妻,麵對天災人禍,很是迷茫。世界那麽大,卻沒有一個容身之處啊。他們那麽努力,幾乎是每天拚命起早貪黑操勞,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皺巴巴。他們對每一個人那麽親切,巴結,討好,隻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隻是想能夠被容忍可以同樣呼吸周圍的空氣。


    為什麽想和別人走著同一條小土路都是那麽那麽難,很多事情是沒有原因的。大家都知道虎毒不食子,血濃於水,那是因為就算大老虎吃了自己生的小老虎,誰也不會相信,總會以為是別的動物吃了。


    然而正如婉如對金寶所說,想想悲傷,讓人眼淚流成河。想想那些非親非故的人為自己做的事情,真是溫暖啊。


    三冬被罵還在勸架,爺爺奶奶被嫌棄還幫她幹活。再說,這麽恐怖的一個家,肚子裏的小生命還踢鬧著要來,倆個大人又有什麽資格害怕呢?就算害怕又怎麽可以輕易拋棄生活呢?


    當衝動雲消霧散般透徹後,現實是一視同仁的,夜晚會照樣叩響每一間房屋,白天陽光也會灑在每一塊土地上。金寶似乎用完全身的力氣了,每天隻能躺著生活,坐都坐不起來,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婉如是幸運的,肚子裏的骨肉還是健康的,他(她)餓了要踢肚子,開心了要踢鬧,有事沒事都不願消停,好像怕別人忘了自己,不要自己。婉如可以勉強站起來,慢慢扶著牆也要休息會,還可以做會活,不斷歇著做家務。


    接下來倆個月,金寶吃喝拉撒全在炕上,婉如和浩東照顧著他。這個家每天不分白晝,窗簾禁閉。等到所有人幹活去了,煙囪才會冒著炊煙。


    誰也不敢大聲說話,怕聲音會招來豺狼虎豹。每天白天夜裏門上會被頂著倆袋子石頭,大家都豎起耳朵,小心翼翼聆聽著一切響動。


    好在家裏積蓄不少,大家可以暫時溫飽無憂。浩東每天天不亮摸黑出去做小買賣,深夜才回來,這一切,都在背著所有視線,偷偷進行著。


    每天早晨,金德會去放羊。每次放羊,都會路過二哥家。房簷下掛著一串串玉米棒子,每天羊群都會來院子裏吃個夠。婉如一直在家,窗簾緊閉,她聽到羊叫,聽到羊吃玉米的聲音。她半夜也去看過玉米架,上麵很多玉米都被羊啃了露半個玉米芯。


    這一切婉如倆口子都默默忍受,好像不關自己的事情似的。羊在咩咩咩咩叫,金德在嗚哩呱啦咒罵。


    “老子一鏟子削了你們的狗頭……*@¥#&$。”罵人的話五彩繽紛、絢麗多彩,罵人也是一門藝術,可以包羅萬象,這是門博大精深的學問。所有人都不敢明著和金寶家來往,這個世道不容易,家人都被折騰得半死不活,更別說旁人了。


    有一次,村子裏的小虎,招惹了羅老太君。從黃土懸崖上瞬間就刮起一陣黃風,羅家幾條大漢像騎著黃風做的馬,像洪水一樣衝向那個人,還沒有怎麽樣,那個人頃刻間就嚇得跑了。後來,見一次小虎,他們就罵一次小虎,至此,羅家隻手遮天,無人敢惹。


    倆個月過後,婉如在家生下一個小女嬰,取名羅紫曼,小名狗娃。剛剛出生小孩不哭,黑成一團,身邊隻有小孩外婆。外婆不知道如何是好,請來了孩子的三奶奶,三奶奶把小孩倒提起來,在屁股上響亮地打了幾巴掌,小孩大哭,於是全家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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