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娃娃目睹了一個個猙獰可怖的景象:被燒毀、被劫掠一空的氈帳,支離破碎,斷肢殘骸;血淋淋的斷手斷腳、無頭屍體,血流成河,血腥慘烈;被開膛剖腹的女屍,被奸汙的全果女屍;被蹂躪、糟蹋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目光呆滯,癡癡傻傻……


    她一步步地往前走,胃開始翻攪、痙攣,幾乎嘔出來。


    遠遠的,她看見部落議事大帳前麵的空地上有很多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士氣高昂的騎兵,紛亂畏縮的圍觀人群,被押跪著的俘虜……


    夜幕降臨,熊熊燃燒的火把照亮了草原的夜空,照亮了所有人的生動表情,照亮了戰勝者的英雄氣概和王者氣度,照亮了慘敗者的桀驁不服與懊惱頹喪。


    金紅的火光,點燃了草原,獵獵涼風中,猶顯得淒豔與悲壯。


    楊娃娃躲在一個氈帳後麵,翹首望去。


    背弓挎刀的騎兵,魁梧英勇;為首之人,跨馬在前,傲視群倫,氣魄壓人。


    他的前麵,是跪在地上排成兩列的戰俘,加斯部落的首腦人物:第一排是加斯部落的單於巴盧和他的三位閼氏,以及單於的兒女們;第二排,莫頓老人名列其中,其餘的,估計是加斯部落中比較重要的人物。


    “巴盧,我敬你是條漢子,給你兩條路選擇。”騎兵首領氣宇軒昂,聲音洪亮,“其一,從今往後,你給我刷馬;你的三位閼氏,為我的兄弟們暖暖被窩;你的兒女,男的處死,女的為奴為婢。其二,你把自己了結了,我會幫你了結你的三位閼氏,還會幫你養大你的兒子,讓他成為英雄,你的女兒,也將會嫁給草原上最英勇的英雄。”


    冷冽的晚風掠開他披散的長發,淩厲如刀的目光射向頭顱高高昂起的巴盧,俯瞰群雄的氣勢與勝者為王的氣度,無人可以比擬。


    楊娃娃心神俱震,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窒息。


    為首之人,正是禺疆。


    她竭力逃開、再也不想碰見的男子。


    “要殺要剮,悉隨尊便,我沒什麽好說的。”巴盧凶狠地瞪著禺疆。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生死捏在別人手裏,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禺疆仰天一陣狂笑,笑聲渾厚,狂妄至極。


    “加斯部落與寒漠並無衝突,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可是,巴盧你太貪婪,搶我部落多少牛羊,多少馬匹,多少女人孩子,一次又一次,我都忍了。這次,你又擄走我部落上百頭牛羊駿馬,搶走幾十個女人和小孩,你是欺負我部落軟弱,還是認定我禺疆怕了你?今日,我五千鐵騎狂奔一日,為的就是踏平加斯部落。你必須死,你的草場,必須成為我跑馬放箭的草場,你的部民,必須成為我寒漠部落的奴隸。”禺疆的話,就像一把割肉的刀,刀刀血流。


    楊娃娃驚訝於禺疆的王者之氣,他抑揚頓挫的語調,渾厚鏗鏘的聲音回蕩草原上空,振聾發聵,令人心魂震動。


    “兄弟們,巴盧三個閼氏,看上的,現在就可以帶到氈帳去。”禺疆揚起右臂,做了一個手勢,霸氣橫溢。


    六七個精壯的騎兵下馬,拉扯著一臉木然的閼氏們往氈帳走去。


    閼氏們自然不願,竭力掙脫寒漠部落騎兵的鉗製,卻無力反抗。


    巴盧死死地、恨恨地瞪著高高在上的禺疆,緊鎖雙眉,半晌,他垂下頭顱,右拳猛捶在地。


    “啊……”氈帳中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巴盧最年輕的閼氏,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右手握著一柄青銅短刀,頭發散亂,衣袍撕爛,前襟敞開,前胸微微顫動著。她的胸脯上有幾滴紅豔的血珠,匯聚成流滑落,怵目驚心。不僅如此,她的臉龐、雙手和身上,都沾滿了鮮紅的血,目光呆滯,容顏一如凋零的花。


    四五個騎兵圍上來,森寒的刀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形如鬼魅。


    她揮舞著短刀,驚恐得睜大雙眸,尖叫道:“滾開,不要碰我……滾開,滾開……”


    聲音淒厲,刺破了濃重的夜幕。


    禺疆揮退騎兵。


    那閼氏踉踉蹌蹌地走向巴盧,摔在地上,如同一片飄零的秋葉,血淚滑落,“下輩子,我還做你的閼氏。”


    她緊握著短刀,突然刺向自己的胸口,頓時,鮮血噴濺而出。


    對夫君綻放最後一抹微笑,淚水在她的眼中打轉,“單於,我先走了……不……不要為我報仇……”


    夜風淒涼,卷起女子悲愴的聲音,慢慢飄遠。


    緩緩地,她倒在地上。


    楊娃娃覺得胸口被人打了兩拳,悶悶的痛。


    搜尋了一圈,她找不到闊天四人和夏心,思忖著他們會在哪裏,是不是也被抓了?


    禺疆會不會殺了巴盧和莫頓等人,會不會濫殺無辜,會不會殘殺手無寸鐵的部民……


    她想掉頭就走,即刻離開,因為,一旦被禺疆發現,以他的個性,她能否再次輕而易舉地逃離,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雖然她不忍心、不放心,以後也會良心不安,可是,憑她一人之力,可以救下莫頓老人,甚至挽救加斯部落民眾任人宰割的命運嗎?兩個部落之間的紛爭,不是她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得了。


    最終,她選擇轉身離開。


    潛身回到居住的氈帳,快速地收拾衣物。對了,還有藍色大包包,包裏可都是二十一世紀的東西:一套內衣秀、一條絲綢睡裙、一條天藍色牛仔熱褲、一件黑色抹胸、一件白色休閑襯衫,一套化妝品,一張中國地圖,一把六發子彈的手槍。


    來到加斯部落,查看包包的時候,她才發現,在包包最裏麵的那層暗袋裏,放著一把手槍。這時,她突然想起,張經理為什麽要說:無論你去哪裏,都要帶上這個包,如果有異常情況,包裏有一樣東西,可以讓你脫離危險。


    結束陝西的視察工作、在酒店整理行裝準備四處走走的時候,她最得力的手下、愛慕她兩年的張經理,幫她打理行裝。估計就是那個時候,張經理悄悄地把手槍藏在包包裏。可是,她查看過包包,卻沒有找到張經理所說的東西,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這個張經理,到底安的什麽心?害她,還是幫她?就算是幫她,一把手槍能幫她什麽?難道他知道有人要殺她?那麽,到底是誰想殺她?


    帳外傳來馬蹄聲,楊娃娃猛地回神,立即將手槍藏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背上包包,帶上包袱,她走出氈帳,牽了駿馬,輕手輕腳地離開。


    “啊……救命……不要碰我……滾……不要碰我……求求你們,饒了我……嗚嗚……”


    一個氈帳傳出女子尖叫的淒厲聲音,楊娃娃停下腳步,仔細聽著。


    好像是夏心的聲音。


    見死不救嗎?


    一時之間,她無法果斷地做出決定。


    若是平時,她一定會救夏心,可是,眼下是非常時刻,千鈞一發,耽誤了,就走不了……


    終究,她沒有見死不救,從地上撿起一把彎刀,走進氈帳。


    “救命啊……放開我……不要碰我……救命……”


    床上的女子驚恐地掙紮著,手舞足蹬,亂踢亂踹,拚命地掙紮。


    三個凶悍的騎兵撕扯著她的衣袍,抓著她的手腳,抽著她的臉,可惡的行徑令人發指。


    “住手!”楊娃娃將包包和包袱扔在地上。


    三個騎兵聽到嬌脆的叱喝聲,猛地頓住,轉過頭,見是一個瘦弱的小夥子,不以為然地笑起來,輕蔑地咒罵著。


    夏心嘴角流血,目光渙散,驚恐萬狀的樣兒有些呆滯。白皙修長的**無衣遮蔽,處處是淤青和爪痕;胸前衣襟已被撕裂,纖細的肩膀,細致的肌膚,令人垂涎三尺。


    再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怒火直升,楊娃娃憐惜地看著夏心,以眼神安撫她。


    一個騎兵賊眉鼠眼地說道:“想英雄救美,老子我就讓你知道英雄救美的下場。”


    在他近身之前,她出其不意地出招,手起刀落,迅捷無比。


    隻見刀光一閃,血淋淋的頭顱滾落在地。


    猩紅的熱血,四處飛濺。


    無頭肢體,慢慢地、不可置信地倒下。


    看見同伴身首異處,兩個騎兵驚愕地瞪大眼睛,隨即對視一眼,操起彎刀,一起攻上。


    楊娃娃力求速戰速決,招招狠毒,所攻之處都是他們的致命要害。


    兩個騎兵的身手很粗劣,力氣卻不小,她想幹掉他們,還需花費一點時間。


    帳簾一晃,閃過一抹人影,她心中一緊,知道形勢不妙,不能戀戰。[首發


    於是,她變換身形,側開,虛晃一刀,暴露弱點,引敵攻擊。果然,騎兵的刀鋒探來,她猛地一斜,快速出擊,砍了一刀,騎兵立即斃命。


    隻剩一人,她的招式更加淩厲,不一會兒,第三個騎兵也成為刀下亡魂。


    楊娃娃走上前,滿目關切,“夏心?”


    夏心目光直愣,沒有反應,楊娃娃輕拍她的臉頰,“沒事了,夏心……”


    “哇哇”地哭起來,夏心趴在她的肩上,“我好害怕,楊哥哥,他們……我好害怕……”


    “沒事了,不要哭……”楊娃娃安慰道。


    夏心的情緒慢慢穩定,大哭變成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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