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個恐怖的神秘人身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要我分辨他是誰,卻也辦不到。


    孔雀全身都藏著蠱物,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很快做出反擊。一條黑影從她的身上飛竄出來,鑽進了神秘人的寬大袖口裏。


    神秘人的身體哆嗦了一下,把孔雀狠狠得丟在地上,然後伸手往懷裏一掏,再拿出來的時候手裏正捏著那隻假龍。


    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見到那假龍的樣子。與其謂之龍,不如就說是蛇。不過這畜生的頭上長著兩隻短小的犄角,身上撲閃著幾片接近透明的翅膀,不吐紅信子,張嘴可見兩排尖利的獠牙,發出桀桀桀的怪叫。


    那神秘人用力扯著假龍,想把它撕成兩半,但假龍全身都覆蓋著粗厚的鱗甲,堅強地在魔爪中活了下來,隻是身體不停地扭曲變形,痛苦地怪叫著。


    等神秘人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符,準備用來對付假龍的時候,孔雀終於服軟了,她苦求著那人不要殺了假龍,口口聲聲稱願意幫助他們。


    看那人竟會施符,令我驚訝不小。他與孔雀同謀,說不定就是害死巫神廟二祭祀和阿明的凶手。


    他們嘀嘀咕咕又說了一陣,然後就一同鑽進樹林中,走了。在消失的前一刻,孔雀落在那神秘人的身後,回頭朝我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後迅速地回過神,追著神秘人而去。


    等他們走後,我從藏身的草叢中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和碎草,準備回去洞裏。耽擱了這麽久,秋水恐怕等急了。


    往回走的時候,隻見山洞的位置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像是霧,因為霧不會集中在一個地方,還會翻滾移動。


    知道出了事,我趕緊往回趕,到了洞口,突然發覺腳下的土地似乎正在移動。難道這麽不巧,碰到地震了?


    我點亮打火機低頭去看,嚇得渾身冒冷汗。隻見我的腳下爬滿了無數奇形怪狀的蜘蛛,我甚至連個安穩的落腳點都沒有。


    這些蜘蛛體型碩大,跟球似的,看起來圓滾滾地有些滑稽。它們從山中各個角落結隊而來,有規有矩地朝山洞進發。


    詭異的是,這些蜘蛛越靠近山洞,身子就越發地膨脹,到了最後,砰的一聲炸裂,從四分五裂的身體裏冒出淡綠色的煙氣。


    洞裏有人在劇烈的咳嗽,隻聽朝叔說道:“加大火勢,千萬不能熄滅,這樣才能把毒氣往外逼。”


    又聽陳天粗重的嗓音傳了出來:“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山洞的體積並不大,過不了多久我們就算不被毒氣毒死,也會被困在這裏麵活活憋死!”


    我聽到裏麵得對話,得知他們暫時都安然無恙,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但正如陳天所說,這樣下去並不是辦法。不斷有全身臌脹的毒蜘蛛自殺式地衝向山洞,毒氣越來越濃鬱,洞中的火光越來越微弱。


    就在我束手無策,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的時候,有人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大驚失色,下意識的就揮出拳去,身後的人嬌喝一聲,靈活地躲過我的拳頭,瞪了我一樣說道:“是我!”


    孔雀晶瑩剔透的腦門上全是汗,她氣喘籲籲地看著我,眉眼彎彎,突然笑了起來。此刻她沒有帶麵紗,正臉對著我,眨眨眼睛都是一種誘.惑。


    我驚訝地看著孔雀,問道:“你不是離開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孔雀嘿嘿笑道:“就知道剛剛躲在叢草中偷窺的人是你。我找了個借口擺脫了那人,跑來看看你有什麽麻煩。”


    如果放在出事之前,我一定會以為這是句摯誠的關心之言,但現在我沒好氣的撇過頭,恨恨的說道:“你就是我的麻煩,難道你害我還害得不夠慘嗎?!”


    孔雀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浮現愧疚之色,她咬著嘴唇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重新抬起頭麵對我,說:“絕情蠱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因為我別無他法,有些事情我逃不過,你也逃不過,總有要麵對的一天。不過你放心,我保證會幫你解開你身上的絕情蠱,讓你免受痛苦。”


    聽她這話,我有些不信,以為她隻是在哄我罷了。畢竟朝叔和大長老都說了,這絕情蠱無藥可治,頑固異常。


    “我知道你想問很多事情,但現在不是時候,我是偷跑出來的,不能耽擱太久,下次有機會再跟你解釋。”孔雀轉頭看了看濃煙滾滾的山洞,有低頭看了看腳下前仆後繼的毒蜘蛛,一眼了然地說道:“這是金家寨子的手法。你想救出你的同伴,就跟我來!”


    說完,不等我答應,孔雀拉著我的手就與山洞的位置背道而馳,說金家寨子的人現在多半就躲在下風口,我沒呢隻要沿著這些毒蜘蛛爬行的逆方向追去,一定能發現他們。


    果然沒走多久,就發現一群人的身影。孔雀拉著我躲在一顆大樹後,指了指著空曠地上的火光。


    那幾人都穿著苗服,用我聽不懂的苗語交談著。在他們身旁,綁著一隻半死不活的獐子,正哼哼哼地慘叫著。


    那獐子已經被開膛破肚,卻偏偏不死,腹部破開一個黑黝黝的口子,並不流血,無數的蜘蛛正從它的肚子裏鑽出來,朝山洞的位置進發。


    有兩個苗人正揉著類似米團的東西,殘忍蠻橫地往那獐子的嘴裏塞。孔雀小聲地對我解釋說:“那是蟲卵,在野獸的獨自裏迅速孵化,毒氣在它們的體內迅速膨脹,最後在目標位置炸裂,再散發出毒氣攻擊敵人。”


    我急著問:“那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毒?”


    孔雀搖搖頭,說:“沒法解。這些毒物才出生不久,尚未開啟慧根,蠢得跟豬沒有兩樣,它們現在的行為完全是無意識的,定是你們招惹上了某些吸引它們的東西,它們才會纏上你們。”


    我努力回憶著白天趕路時候的經曆,猛然想起初次遇到這些蠱物的時候,陳天一腳踩死隻拳頭大小的毒蜘蛛,從那毒蜘蛛的體內又鑽出無數的小蜘蛛。當時就覺得古怪,那些蜘蛛並沒有攻擊我們,而是在我們身上爬了一圈,就走了。


    我把這件事跟孔雀說了,孔雀想了想說:“這就是了,那些小蜘蛛應該就是引子,在你們身上留下特殊的氣味,才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麵。”


    “那現在怎麽辦?”我不想再去追查前因後果看,隻想快點解決眼前的難題,催促孔雀說:“你有辦法趕緊說出來,我的同伴可堅持不了太久了。”


    孔雀指著那隻垂死的野獐子說:“解決的辦法就在那畜生的肚子裏,這些蠱物是能迅速孵化害人,定有蛛後在作怪,我們隻要捉住那隻蛛後,就能解決問題。”


    說完,孔雀遞給我一把鋒利的匕首,說讓我見機行事,找準機會破開那獐子的肚子,殺了蛛後。然後她摸出麵紗給自己蒙上臉,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走向那些金家寨子的人。


    “誰?!”金家寨子的人馬上發現了孔雀,三五個人起身謹慎地麵對孔雀。


    這幾人麵孔相似,應該是兄弟,隻聽年紀最大的那個看著孔雀,幹皺地如同老樹皮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說:“原來是尊貴的巫女駕到,哦不,聽說你跳了天魔舞又被一個漢人揭了麵,現在已經背叛了神廟,不再是巫女了。”


    話音剛落,其中一個顯得年輕一些的苗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孔雀窈窕的身姿,下.流地舔了舔嘴角,賤賤地說道:“聽說你現在被神廟追捕,危在旦夕,不如來哥哥我的懷裏,哥哥來保護你啊?”


    說完,那幾人都笑了,笑聲極其猥瑣,將孔雀視作玩物。


    孔雀不為所動,朝那年紀最大的苗人說道:“金老大,不想死的話就讓你這些白癡弟弟把嘴閉上,我有話跟你說。”


    金老大顯得有些猶豫,阻止了那幾個兄弟放浪形骸的笑聲,對孔雀說:“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談的,你背叛了神廟,就是我們所有族人的敵人,我們抓了你,神廟還會對我們寨子多加庇護。”


    孔雀裝出發怒的神色,對金家寨子的幾個人用苗語怒氣衝衝地罵了一通,罵完就準備走人。剛剛出聲調.戲孔雀的那人喝道:“別走!落在我們兄弟幾個的手裏,哪能說走就走?!”


    說完,他就動身去追孔雀。孔雀拔腿就跑,裝作慌慌張張的模樣,那幾個苗人嗚嗚啦啦的就追了過去。剩下年紀最大的金老大左右望了望,最後歎了口氣,跺跺腳也追身而去。


    等孔雀支走那些金家兄弟,我從草叢中跳了出來,走到那隻半死不活的獐子身邊。都說久居山林的野獸擁有靈性,那獐子見到我,眼淚就流了下來,身子一顫一顫地煞是可憐。


    密密麻麻地從它的肚子裏鑽出來,令人看得頭皮發麻。某個位置,明顯比其他地方臌脹不少,還是時不時的蠕動著。我猜罪魁禍首就在這裏麵。


    歎口氣,不忍再看那獐子的可憐模樣,我按住獐子,拔出匕首,朝那鼓起的位置,嘩啦一聲,割開它的肚子。


    一隻八爪怪物出現在獐子的肚子裏,沒有尋常蜘蛛那樣毛茸茸的外表,而是有如人類皮膚那樣光滑,它正攀附在獐子體內的血管上,貪婪地吸食著血液。背上長著花花綠綠的斑紋,活像一張鬼臉。


    鬼臉上,有個凸起,突然張開,展現出裏麵血紅色的眼球,死死地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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