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巫香香的話,我心中也充滿了疑竇。.陽叔子精心謀劃卻出現得如此不合時宜,這其中多半有詐。


    石棺再次出現了變化。在劇烈的抖動中,棺蓋四分五裂,從裏麵直挺挺地站起一個道士,渾身上下布滿了繚繞的黑氣。


    那道士鶴發童顏,身材勻稱,盡管閉著眼睛,卻自有一股天生的威儀所在,令人不敢直視。


    他麵無表情地抓著青龍神符,歪著頭似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然後展開嘴往裏塞去。


    神符幻化出的青龍在道士的手中毫無半點反抗之力,哀嚎一聲之後就被道士吞進半截身子,剩下的半截被道士輕輕一捏,立馬就化作青光點點,隨風消散。


    陽叔子虔誠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恭敬地對那道士唱喝道:“恭迎師祖重現人間!”


    長生道人也不遑多讓,隻不過他口中喊的是道尊,眼神一變再變,好像在想著什麽陰謀詭計。


    麵對陽叔子和長生道人的跪拜,那道士卻仿佛視而未見,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從始至終緊閉著雙眼,身子搖搖晃晃的,仿佛隨時會倒下。


    巫香香眯著眼睛說道:“看來我猜測的沒有錯,這道士出世的時間不對,心智受到了折損,再也不複當年。如此一來,他千年前苦心費力著謀劃的長生不老,如今看來又有什麽意義呢?恐怕隻會變作他人嫁衣!”


    眼看陽叔子已經站了起來,長生道人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縱身一躍跳到石棺上,站在那道士的身旁,拉扯著他就要走。


    但那道士卻儼然不動地杵在原地,無論長生道人怎麽使勁,始終不為所動。麵對另一邊陽叔子的怒發衝冠,長生道人急眼了,從懷裏摸出一隻水蛭模樣的吸血蠱蟲,放在道士的脖頸間。


    蠱蟲的身子立馬膨脹,變得如球似的圓滾滾,長生道人滿意地笑了笑,摘下蠱蟲想要遁走,卻被那道士突然抬起的手抓住。


    長生道人掙脫不得道士的手,急的汗流滿麵。接著撕裂裂肺的慘叫聲響起,一團黑色的九幽冥火在長生道人的胳膊上熊熊燃燒著,越燒越旺。


    這道士竟然不用畫符不用念咒,就可以祭出如此威力的鬼火?


    長生道人也是個狠角色,抬起尚有自由的另一隻手,豎掌為刀,朝著自己招惹了冥火的那隻臂膀齊肩斬下。


    隻聽噗嗤一聲,長生道人折斷了一條胳膊,肩膀處血流不止,臉色變得蒼白如此。來不及止血,長生道人迅速地往石殿外飛去。


    守在門口的玄真子冷笑一聲,摸出一張符,摔在長生道人的身上,長生道人狠狠地撞在石牆上,張口又是吐出一口老血,背拱地如同一隻蝦米。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做停留,往神廟外逃去。


    玄真子想要追上去,卻被陽叔子喊住,與他一起恭迎師祖現世。


    玄真子來到那道士的身子,傲氣如她,也恭恭敬敬地跪下磕頭,然後走進那道士身前的三步之內,抬起頭正要說話,那道士突然抬起手揮了揮,麵前頓時罡風大作,將玄真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玄真子臉色疑惑地看著陽叔子,問道:“師兄,師祖他怎麽——”


    陽叔子閉口不言,隻是搖搖頭緊緊盯著那道士,眼中充滿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而那道士拍開玄真子之後,有意無意地在嘴裏露出一絲笑容,轉眼即逝,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畢竟一頭千年僵屍,怎麽會自己發笑呢?


    “他竟然笑了一下?”巫香香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這鬼道士的心智折損巨大,現在隻有一些本能的反應。就像剛剛那女道士想要接近他,但卻有長生子傷害他的事例在先,出於本能的自衛,他不管那女道士的身份而出手擊飛了她。”


    我點點頭,覺得巫香香說的很有道理。


    就在我準備接著看戲的時候,隻聽陽叔子突然指著我大喊道:“師祖您看,那小子就是林氏後人,脖子上掛的正是天機處的掌印寶玉!”


    那道士機械地轉過頭,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無知,接著血光大作,變得暴戾和仇視,狠狠地盯著我,仰頭長嘯著。


    石殿中頓時罡風四起,我心驚膽戰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青龍神符和玄武神符已經被我用掉了,如今我的背包裏已經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任何力量對抗他。


    而巫香香雖然巫術高絕,本事不淺,但是恐怕也不是那道士的對手。何況還有陽叔子和玄真子在,他們的手裏還控製著劉湘香。


    那道士仰天長嘯了很久,終於發泄完畢,轉過身來瞪著我,眼中的血光越來越旺。


    就在這危急的關頭,巫香香也離我而去,悄無聲息地走了。我感覺有些心涼,但也無法指責他,畢竟人家與我非親非故,還有神廟要掛心,能幫我這麽多,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以為我是死到臨頭了,但沒想到橫生變故。


    那道士原本要找我尋仇,卻不料背後被人捅了刀子。他的腳步突然頓住,眼睛裏流露出一絲迷茫之色。


    陽叔子從他的身後走出來,踩在神詭莫測的罡步,迅速地他身上貼滿了符紙,還咬破手指,在那道士的額頭點了一滴朱紅。


    做完這些之後,那道士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接著閉上了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


    玄真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陽叔子對那道士下手,顫抖著聲音問道:“師兄,你這是在做什麽?這可是我們的師祖,你怎麽能對他封印他呢?”


    陽叔子咧嘴笑了,繞著鬼道士轉著圈,上下打量著他,眼神炙熱地說道:“師祖,你可別怪我出此下策!你破土之機不合吉時,心智折損嚴重,如今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可惜了你這一身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道行,不如便宜了我,我一定不會辜負師祖的!”


    說罷,陽叔子抬手重重地在自己胸口一拍,哇地一聲張口噴出一口黑色的精血,他臉色糾結地將這口黑血握在手中,以血為墨,在那道士的身上塗塗畫畫著令人看不懂的條紋,等他畫的差不多了,我才猛然反應過來,這些奇形怪狀的條紋符號,竟然跟竇燕山山上的鬼帝肉身有著驚人的相似!


    作完鬼畫符,陽叔子站在道士的身邊,與他保持一模一樣的姿勢。


    從陽叔子的腦袋頂部冒出團團黑氣,鑽進那道士的體內。那道士隱隱地掙紮著,但隨著身上的符文起作用,很快又被鎮壓了下去,任由陽叔子繼續施法。


    可那道士畢竟不是凡人,修為不是陽叔子可以比擬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叔子的手段漸漸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將要鎮壓不住了。


    “師妹快來幫我!”陽叔子對玄真子大聲喊道。


    玄真子從呆愣中反應過來,答應了一聲,立馬跳上石棺,站在陽叔子和那道士的身邊。她擅長傀儡術,對付這樣的鬼屍自然有一套,隨著她的加入,暫時穩住了那道士。


    黑氣不停的湧進那道士的天靈蓋中,接著沒過多久,那道士張口突然一團黑氣,黑氣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具人形模樣,漂漂蕩蕩得飛在空中搖晃著,傳出一道暴怒的質問聲:“換魂?!爾敢!”


    陽叔子嘴角露出一絲病態的冷笑,回應道:“我如今一無所有,有什麽不敢的!千年前你不擇手段地想要長生不老,如今我也一樣!你的肉身就是我最好寄托,我怎麽可能眼睜睜地望著這最後一絲機會從我的手中溜走?”


    說吧,陽叔子掏出那把短小精致的桃木劍,一劍劈開那團會說話的人形黑氣,冷笑道:“隻不過是一縷殘念,看來師祖的心智已經損傷地差不多了,這乃是天助我也!”


    接著陽叔子倒轉手中的桃木劍,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心髒位置。此舉嚇壞了他身邊的玄真子,也大大出乎我的所料。


    陽叔子的嘴角牽起一道邪氣的弧線,接著他的神情變得呆滯,眼神中的鬼火逐漸熄滅。


    一道如豆般的冥火,從陽叔子的天靈蓋中升了起來,搖搖晃晃地鑽進那鬼道士的體內。


    陽叔子那具掛滿腐肉的肉身立刻散了架,變成一堆黑色骨頭散亂地堆在地上,玄真子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幕,看樣子她也不知道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鬼道士的身子突然劇烈地顫動了起來,身上的封印符文漸漸地脫落,玄真子用控身傀儡術試著控製他,卻發現完全做不到,驚恐之下隻能退到一邊。


    猛然睜開了眼睛,那道士的眼球中如有鬼火在燒,詭異至極。他的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充滿了邪氣。


    他看著玄真子,開口說道:“師妹,我成功了!”


    玄真子看看他,又看看地下陽叔子的遺骸,驚呼道:“師哥,你奪舍了師祖的肉身!”


    陽叔仰頭哈哈大笑,說:“不但如此,我還繼承了師祖的修為,擁有了千年的道行,如今的玄門我敢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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