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雙麵人】


    “月影梅”,拆開來,是“月”“影”“梅”,仿佛誰的心上美人兒。


    施雲並不知道,在藍守玉那兒,她相當於“月”。施雲是屏羌人,跟藍守玉從小學到高中同窗,土俗點叫“毛根兒”,文藝點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甚至連小時候彼此穿啥顏色的褲衩,都記得。曾經,施雲是他正牌的女友。


    青梅竹馬的一對男女,分別從兩個城市的大學畢業。那會兒,大城市的女大學生要比男大學生吃香。施雲去了蓉城的媒體,他回老家屏羌進了機關。由此開啟遙遙無期的籌婚之戀。與其說籌婚,不如說試婚。這也是就施雲得結束了第一次待字閨中。


    那些年,還沒“八零後”啥事,試婚,算“七零後”“七五後”的新發明。


    他“八零後”打頭,施雲“七五後”趕底,也算“八零後”。不上不下,正好玩點創意。加上兩地分居,無錢無車無房。三無人員,不玩試婚玩啥?好在,兩人除了玩試婚,還可以玩文藝,寫豆腐塊,抒人生醋味,在“七五後”的麵前玩青春,在“八五後”麵前玩滄桑。


    “八零後”似乎都這麽過來的。


    玩了幾年,施雲資本無多,再不嫁,就劃歸剩女一代了。我得嫁了,她道。


    嫁吧。他應道。


    施雲結束了二次待字閨中,嫁了個荷花池做中藥材批發的生意人。生意人粗糙,實在,不談縹緲。施雲過起了小日子。生娃,做記者。本來也沒他啥事,那會兒正忙從小官僚到自由人的角色轉換。也不知是鬼使神差,還是合謀而為,總之本來毫無新意的人生套路,有了轉折。


    兩人參加某次筆會,互相毫不忌諱地把對方當傾訴對象,大談人生無奈。他雖然常混女人堆,說到結婚就頭疼,算準“處男”,隻這個“處男”的確有些可疑了。施雲說,他老公找了個小三,受不了,又重回獨身,那個小三成了孩子的新媽。也就是現在,三次帶字閨中。


    待兩人心理垃圾清理完畢,又陷入長時間的無話。一男一女,男為幹柴,女為烈火,況兩人都有前科。景區人跡了了。路燈昏黃。該發生的順利成章會發生,不該發生的也會在某種特別的氛圍下走偏。用主流的話說,叫死灰複燃,用現在“九零後”的話說,叫插槍走火,用他的那些“九零後”“零零後”小鮮肉群友的話說,叫“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小鮮肉們的話自是老話,但分明又有喻世的深意。


    那個黃昏,兩人彼此改變了於對方的偏見。


    他的內心深處,大約在念一句宋詞:“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難得的意境。人生如戲,正麵觀眾,轉身戲子。焉能例外?


    轉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施雲想到宿命。不過,此地已非彼地,那人已非伊人。


    還是“九零後”“零零後”小鮮肉深諳傳統,吹捧他裝逼也保持本色。自那之後,施雲對瑜珈和佛學有了瘋狂的興趣。猶抱劈琵琶半遮麵吧。隻那麵不是一張,是兩張,準確說,一個亮麵,一個灰麵。


    初戀那會兒,他其實很想看看施雲的另一麵。於是,有了兩人的試婚。


    施雲於他的感覺更多的是一職業女性,傳統,正麵,同她試婚上床簡直就是上課作息,按部就班。


    他需要激情。施雲卻過了激情的年代。


    那次擦槍走火事畢,有些幹巴巴的,意猶未盡,他忽然想說,你把施雲改成施雨吧,說不定會找到真愛。


    那話終於沒有出口。好個藍守玉,這麽損的話,你也能說?他暗自罵道。到嘴邊的話,沒出來,當然會堵得慌。再堵,還得演下去。


    施雲曉得他在作戲。都是成年人,誰也別“過家家”。那個黃昏,老套的情節,類似二三十年代的黑白電影片。後來發生的一切,兩人都可預期,誰也沒有去預言。以默契展示彼此最隱秘的渴望而已。他們都需要這樣的渴望。他並不認可這是他要的愛情。


    時間能打磨人。正麵和負麵。都被鐫刻得玲瓏剔透。


    同施雲玩正麵和負麵的時候,“影”和“梅”悄然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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