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龍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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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1【獵奇者】


    墩子並未出現在龍隱家裏。蘭子告訴藍守玉,派出所前些天又來人,叫她轉告墩子去一趟派出所。她也聯係不上。墩子昨晚突然回家,讓她無所適從。她拿不定主意,這才給藍守玉打了電話。


    再訪龍隱。除了對“石滾子”一家動了惻隱,是不是還有某種職業的好奇與衝動?


    為把老峨、龍隱一帶涉文物發案率壓下來,茗山、屏羌、蒲溪三地政法委簽署了邊際協作備忘錄,首問管轄,不管哪一家派出所發現線索,可直接移交立案地專案組。老峨山“男觀音”造像案,在屏羌立案,省廳督辦,部裏掛網備案。三地信息共享,各自所轄派出所直接對接。


    從“男觀音”目前顯示的案情看,“石滾子”糊裏糊塗給攪了進去,隻是另一起文物盜竊未遂案的從犯,養外孫郭大林也未涉案。藍守玉注意到有個細節,屏羌民警在“石滾子”家中搜出疑似出土貨,就是那些破碗爛罐,問“石滾子”,稱同幹外孫鏟地皮鏟來的,平時靠擺地攤轉手掙點活命錢。本來也沒啥,關鍵是警察兩次到他家,並未見著墩子,也沒有得到可以幫爺孫倆開脫的有效證據。也就是說,“石滾子”和墩子與涉嫌倒賣出土文物,就一步之遙。鏟地皮和擺地攤隻是“石滾子”一個人的說法,墩子若不到案講清楚,兩人都擺脫不了嫌疑。至於墩子去了哪兒,滾子和蘭子說不上來。警察懷疑他們一家有所隱瞞也正常。基層派出所報告摸排情況,說爺孫倆經常在盆地周邊地區古玩市場活動,無疑增加了兩人的嫌疑。當然,這些都是文強專案組合理的猜測和推理。不過,問題也來了,現在就結案,是否起訴年老體衰隨時可能患病的“石滾子”是個麻煩。


    有毛頭小警察慫恿文強,搞點小手段,突破突破?文強沒開腔,問一出道早的老警,老警道,搞嘛手段,兩個土包子法盲。遂放棄手段。省廳給“男觀音”案的督辦時限是年底,現在佛頭追回,案子完結八成。然幕後人物線索忽然消失,案子走勢也難確定,年前能不能銷案,文強不敢打包票。當務之急得找到抽“長征牌”煙的禿頭胖子,糾結“石滾子”家的幾個破碗,就有點撿芝麻丟西瓜了。


    脾氣急的小夥建議,幾方出擊,說不定能搞個案中案、案外案出來,專案組就上位了。文強痛批,上啥毛位,幹得越多,錯得越多,先保住佛頭成果再說下文。看得出來文強說這話時,屁股已從“紅啥樓”坐到“水天花月”那邊去了。


    不能老被案子托著鼻子走,兄弟夥也不能。辦類似的案子有幾十種不確定,且掌控不了,不說啥時候捅出個鬼來,單取證都會耗死人。即便找到證據,法院或因為邏輯鏈條不嚴駁回,專案組的麵子往哪兒擱?


    老頭那點問題,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明白白。不過幾個破碗,墩子能有多大問題?之所以不急於洗清墩子嫌疑,因為文強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藍守玉當然知道,墩子是文強棋局的小卒,自己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幫卒子過河。如此便能解釋老頭為啥還要關在裏麵了。


    站文強這頭看,不是藍守玉,他也不會把自己的那點把戲抖露出來。藍守玉呢,不為幫郭引蘭,也不會同意拿墩子做交易,換回“石滾子”,替文強臥底,釣啥“兵哥”線索。


    藍守玉答應文強,說服墩子當線人,基於墩子沒有涉足佛頭案的基本判斷。再說,自己鬼使神差陷到這案堆裏,還因為那個甜白盞。


    真是個上好的杯子,藍守玉一想起它的模樣,心頭就似有股子綿柔在撓。


    文強的興趣在抽“長征牌”的“兵哥”,藍守玉的興趣在甜白雙魚盞。若說有什麽不可告人,隻能說是這個秋天,“石滾子”和墩子剛好出現於兩人的興趣交集上。


    藍守玉的內心按捺著更大的衝動。似有某種神秘情緒在醞釀。價值尚不能確定,也足夠令人激動。利用“石滾子”一家,去揭示充滿變數的價值,有個前提,老頭、墩子和引蘭一家三口不能出事。這是做人的底線。他們是無辜的,他並不想其有所牽扯。他給自己立下規矩,若揭秘的進展超越掌控,會及時刹車。


    一個天生的獵奇者,誰不想成為驚天秘密的第一個占有者?


    藍守玉有些糾結。自私一點,他更希望潛在的價值永遠排除在文強和專案組管控之外。專案組的確也對節外生枝的那些破碗爛罐,包括甜白盞,了無興趣。他們的目標在於“男觀音”佛頭和“兵哥”。破案是飯碗和生命線。他們被媒體推到曝光處,別無選擇。他躲在暗處,進退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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