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深看著我說:“很抱歉,你的這項訴訟我無法受理。”


    我被一本正經地語氣逗笑,許牧深看著我也笑了。


    “再跑一會。”他說。


    “還跑?”我簡直是頹了。


    “來。”許牧深不動聲色地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提起來。


    我抖落抖落身上的沙子,靜靜地跟在他身後跑步,不禁幻想要是這會在我前麵的人是江辭雲該多好。


    我願追逐著他的腳步,慢慢的,慢慢的,跑出我的路和他口中活得好的生活。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通來電讓我整個人都精神起來。我忙接下電話。


    “小東西,想我了沒?”江辭雲帶著**色彩的話突然穿進耳朵。


    “你昨天手機關機很久,去哪了?”我莫名變得暴躁起來。


    “玩女人去了。”他一本正經地說。


    我的心忽沉了一下,突然哽住了聲。


    他低低笑了好一陣,隨後嗓音變得嚴謹:“逗你的。昨天去酒店的時候充電器摔壞了。正好合作夥伴組了飯局,我喝多了。今天醒來就跑去配了充電器,一開機就打給你。穎穎,你的問題算不算查崗?”


    我的心情舒展下來:“就隨便問問,我一點兒也不好奇。”


    “吃飯了嗎?”江辭雲問。


    我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回頭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在做飯。”


    江辭雲低啞地說:“真是可憐這家夥了,沒女朋友已經夠慘的,還幫老子照顧你。”


    我隨口說道:“他照顧起我來比你好多了,早上給我做飯,帶我跑步,我看書的時候他還會給我切好水果。去律所也會帶著我,一步都不離開,哪像你,說飛就飛,說走就走。”


    電話那頭忽的沉默了一會,意外反問道:“除了要養你,我還要養很多人。如果要飛不飛,要走不走,或許會有很多人活成你以前的樣子,我會不忍心。”


    我愣住了。


    他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麽認真地和我說過話,這種難得的厚重語氣是否才是他隨性表現下的真正約束?


    “傻姑娘,等我回來。”他說。


    我沉沉地應了聲‘嗯’


    結果他竟又**兮兮地補了句:“晚上老子不在,還習慣嗎?”


    我忽得紅了臉,低聲罵了句:“喂,你要臉不要臉?”


    “唐穎,吃飯了。”許牧深的聲音從後麵冒出來。


    江辭雲大概聽見了許牧深說的話,說道:“掛了,去吃吧,多吃點。”


    我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心情也從惶惶不安轉為安寧。


    黃昏來時,我看完第二本書,門鈴聲響了。


    會來這裏的人不多,我心下第一個念頭就是那個**愛我的傻逼該不會是要給我驚喜就回來了。


    我忙衝門邊,一開門,門外站著大姨和大姨夫,我頓覺得臉上的肌肉一僵。


    表哥來過這,以至於他們知道這兒就顯得一點也不奇怪了。


    “大姨,大姨夫。”出於後輩該有的禮貌,我最終還是叫了他們。


    可大姨的手來得很快,她像個瘋子似的扯住我的頭發,嘴裏唾沫橫飛地罵道:“怎麽會出了你這樣的逼,死逼,**,不要臉的東西。那時候你媽要開餃子店還是我家借的錢,你爹你媽的死人碑被人搗的亂七八糟也是我家給弄好的,現在你反過頭來倒打一耙,你說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


    “好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大姨夫還算說了句人話。


    我的頭發被生生拽掉了一搓,纏繞在大姨指尖。


    原本午睡的許牧深大概是聽到了動靜,我聽見了他下樓時的腳步聲,沒一會就已經站在我身側。


    他沒有著急說什麽話,但他應該是個有眼力見的人,我的肩膀被他輕輕攔住,像是宣告著兩個登門客,這個屋裏頭是有男人的,要想在主人的地方也不是那麽容易。


    我看了許牧深一眼,十分感謝他及時的幫助。


    目光轉向門外的兩個人時,我的眼神和聲音同時都選擇冷下來:“大姨,我不知道你怎麽好意思拿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擺在台麵上說。我記得在我們家很無能為力的時候,你對我爸說不管是偷還是去搶都要把錢給還出來。”


    “親戚又怎麽樣。沒聽說一句話,肯借錢給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這年頭討債的時候,債主反倒還成了孫子了?”大姨的腥臭的唾沫飛到我臉上來。


    我無力地點點頭,竟然在這件事上再也無從反駁。深吸了口氣,又說:“好,你有理。但我告表哥,不也天經地義嗎?”


    大姨一時哽了喉,輕咽唾沫的動作和微變的臉色我全都看在眼裏。


    “你表哥那天是喝多了。再說不是什麽都沒發生麽?弄這麽大做什麽?你表哥要進去了,你能有什麽好處?”大姨說。


    我禁不住笑出來,抬手指著大姨的鼻子:“我是沒什麽大利益。但這是我的態度,我就是想告訴你們,別什麽人都想騎我頭上。罵我傻逼?罵我賤?是,以前是挺蠢挺賤一人,但就是這僅有的智商足夠讓表哥蹲進去!”


    一邊很久沒說什麽話的大姨夫上前了一步,看了眼許牧深後對我說:“小穎兒,你看,要不大姨夫出點錢,人家不是親戚都能私了,你看,我們拿點出來,這事就算了吧。”


    “就是啊,要是你肯不告,出點錢我們也願意的。”大姨語氣是軟下不少沒錯,但她還是出於習慣的給我吃了一記白眼。


    始終,他們對我們的家貧窮的印象根深蒂固,哪怕我這會住在這麽好的房子裏,他們還是打心眼裏瞧不上我,因為我現在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給的。除非有一天,我也活成像江辭雲一樣不但能養活自己,還能養活許多人的女企業家,或許一切都會不再一樣了。


    我抖了下肩,從許牧深屁股後麵的袋子嗖一下抽出皮夾,他是個很喜歡帶一疊現金的人,果然,當我打開還是一大疊,我抽出錢狠狠摔在了大姨臉上說:“滾!”


    大姨想要開口罵人,許牧深也說了句:“滾!”他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大姨看看我,再看看許牧深,整張臉憋了個通紅。她似乎還想說話,大姨夫拉住她罵了句:“還嫌不夠丟人?走。”


    他倆走後,我還站在原地,腳步散落了許多人民幣,我低著頭出了神。


    許牧深點了根煙,沉沉地說:“別難過,不是還有辭雲和我嗎?十天後的官司,我會好好打。”


    一個小時後,我的心情平複了許多許多。


    今天許牧深沒去律所盯著,一整天都陪著我,他有時候真是個很沉悶的人,我看書的時候他幾乎不發出什麽聲音,坐在餐桌上認認真真地書寫案件需要的資料。但偶爾,他也會說一些冷笑話,掛著溫和的笑,暴露出性格中鮮少會出現的肆意。


    我看書看得眼睛疼,問他:“牧深,你為什麽會選擇律師這個行業?”


    許牧深書寫的動作突然一停:“我原本想學機械,但大學那年我改變了念頭。我弟弟被資本家誣告,所以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資本家和不平的事。”


    我心驚了一下,說:“江辭雲也是資本家,可你不討厭他啊。”


    許牧深不再看我,繼續低頭書寫,淡淡地對我說:“他,不同。特別不同。”過了一會,他放下鋼筆問:“我們去超市吧,冰箱太空了。”


    看書的時候沒東西吃確實挺無趣的,正好我也想買點洗手液和洗頭膏,到時候還可以給沈茵帶點東西,於是就立刻答應下來。


    許牧深帶著我往超市開,途中我和他閑談了一會繞回自己想知道的話題上去,我問他:“牧深,我們是朋友對吧?”


    “是。”他笑了笑,看我一眼很快又看向前方。


    “朋友間是可以沒有秘密的對嗎?”我說完就覺得這套話招數實在是太明顯,吐了吐舌頭。


    “我看見了。”許牧深含笑。


    “看見什麽了?”


    “吐舌頭。”我開車的速度十分平穩,就如他說話的方式,總是有著自己獨特的調子和節奏:“我大概知道你想要問什麽。”


    “這麽神。”我稍有質疑。


    “一個陷入愛情的女人感興趣的能有什麽?”許牧深的尾音輕輕挑起。


    我聳了下肩,身子探過去說:“辭雲說你沒有女朋友,可我覺得你和情聖似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你還告訴我律師熟悉法律就和男人熟悉女人一樣。”


    許牧深微抿了下唇線,突然偏頭說:“一個男人熟悉一個女人就夠了。”


    氣氛突然變得**不堪,好在他要開車,我們的視線很快分離。


    超市裏,許牧深西裝革履推著推車,緩慢走在過道上,在生鮮和蔬菜區緩步的走著。


    有做促銷的貨員上前來向我們推銷今天的特價海鮮,她誇讚我‘老公’一表人才,然後滔滔不絕,我和他相視一笑,都覺得有些尷尬,這已經是第二次我和許牧深被誤會成一對兒。


    也對,逛超市這麽平常卻溫馨的事,情侶間好像是很平常。


    我買完自己需要的東西,又給沈茵買了幾罐進口的孕婦奶粉,正準備走的時候,我在排隊結賬的地方看見林超和那個外國人。


    許牧深也注意到了。


    和我一樣,陡然地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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