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噎住聲音,瞪大眼睛,水潤的眸子裏映著男人冷硬的表情,她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因為在這個男人麵前,她已經找不到自我。


    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月光照樣灑滿大地。


    葉承歡帶著靈兒回到度假村,就看到林佩珊在月下踱步的清影,看到他帶來一個陌生女孩時,波瀾不驚的臉上多了一分錯愕。


    靈兒平時很少見生人,猛地看到林佩珊,除了震驚於這個女人的美貌外,更多的是距離感,而葉承歡此刻就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半躲在葉承歡身後。


    葉承歡知道她怕羞,也沒勉強,當即就把靈兒的事對林佩珊說了一遍。


    林佩珊記性超好,一下就想到上次他提到過的漁家祖孫,原來就是這個女孩。


    她沒有馬上表態,而是靜靜的問:“你想怎麽樣?”


    葉承歡毫不猶豫的道:“還能怎麽樣,當然是把她接到維多利亞和我們一起生活,你看,我白白送你個妹妹,你還不美死了。”


    話音剛落,那張欺霜賽雪的臉忽然垮了下來,葉承歡吧唧吧唧嘴,把下麵的話吞了回去。


    “你在外麵怎麽樣我不管,現在居然把一個陌生人帶回家,你是瘋了麽!你以為維多利亞是什麽,是旅店麽,隨便什麽人都能去住。”林佩珊清冷的道。


    “葉大哥,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是走吧。”靈兒隻是覺得這事不妥,不想因為自己給人家帶來麻煩。


    “你不能走。”葉承歡也有點冒火,一把抓住靈兒的手腕,凝眉一指她,對林佩珊道:“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就因為你的狗屁計劃,沒了爺爺,沒了家,現在連唯一的一條小船也沒了,還被幾個惡棍欺負,要不是我在不知會發生什麽。她沒你高貴,沒你有錢,也沒你那麽多心計,但有一點我敢保證,她比你清澈!你可以冷淡點,刻薄點,甚至對我耍耍大小姐脾氣都沒什麽,誰讓我娶了你,但我容忍不了你的自私自利。沒錯,你是商人,但商人不是都像你這樣,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搞得人家家破人亡還心安理得。一個合格的商人不是賺多少錢,而且幫助過多少需要幫助的人,從這點來看,你,不配做個商人,至少是個唯利是圖、冷血無情的低等商人!”


    葉承歡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說完,他從來沒對林佩珊說過這麽重的話,這次是真的火了。


    林佩珊緊緊咬著下唇,盈盈的淚水在眼眶裏堆積,她張了張嘴,卻有點小結巴,忽然一頓腳,轉身走了。


    靈兒嘟著小嘴,“葉大哥,實在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葉承歡露出幾分深思,看樣子冰山老婆這下被自己傷的不輕,給本就冷淡的關係澆了盆冰水,但他有必要這樣,因為他要告訴林佩珊,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他淡淡一笑,幽聲道:“別傻了,別看你嫂子表麵冷冰冰的,其實心善得好像……那個……玉菩薩,你在這裏對付一晚,明天我就帶你回家。”


    “回家?”靈兒好久沒有家的概念,小時候覺得家是一間房子,後來爺爺告訴她,人在哪兒家就在哪兒,現在猛然聽到“回家”兩個字,她還是說不清那意味著什麽,隻是莫名的感到一陣溫暖。


    葉承歡叫人給她安排了一個房間,然後各自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葉承歡打著嗬欠出了房門,就見靈兒已早早起來,坐在小馬紮上雙手托腮,望著江水發呆。


    瀲灩的水光映著她雪白無瑕的臉龐,有種透明的質感。


    “幹什麽呢?”葉承歡湊過去,順著她的目光往江水裏看去,除了看到幾條遊魚外,別的沒什麽。


    “我在和爺爺說話。”靈兒認真的道。


    葉承歡脊背有點發涼,眨眨眼睛:“咱不帶這麽玩笑的,你爺爺不是死了嗎?”


    “嗯,他是死了,但他葬在江裏,他能看到我,也能聽到我……”靈兒抬起如水的眼眸望著葉承歡:“葉大哥,我們真的要走了嗎?”


    葉承歡也被她感染的有點感傷,點了點頭。


    “所以我最後再來看看爺爺,陪爺爺說會兒話,以後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麵。”她如畫的眉目間鎖著淡淡憂鬱,雖然沒有流淚,但還是讓人聽著有種催淚的感動。


    葉承歡笑了笑:“我保證,你什麽時候想爺爺了,我什麽時候就帶你來看他。”


    靈兒眼睛發了光:“真的!”


    “嗯,誰騙你誰是小狗。”


    靈兒眨著長長的睫毛:“葉大哥,你是好人,就算你真的騙我,我也不怪你。”


    葉承歡一愣,這句話像是女孩把一生交托給自己,他除了歪歪嘴角外,什麽也沒說。


    服務員告訴他,林佩珊一早就走了,葉承歡知道這妞本來就小性子,昨晚被自己一通雷煙火炮,肯定賭氣走了。


    靈兒還惦記著船上的東西,猶豫著要不要取回,葉承歡苦笑,不由分說帶她來到停車場,看到那輛林蔭大道還在,心裏稍稍寬慰了些。


    林佩珊是坐別的車走的,也許她這次真的給自己留了餘地。


    汽車穿過一片望不到頭的蔽日濃蔭,停在維多利亞門前的草坪上,靈兒下了車,望望這裏,看看那裏,滿眼都是新奇。


    “好大的房子!”這是靈兒走進別墅的第一感覺,天空樣的穹頂,草坪樣的地毯,讓她這個初出茅廬的漁家姑娘一下子無所適從。


    她看了一匝,門都沒進,便對葉承歡道:“葉大哥,我還是走吧。”


    “怎麽,不喜歡嗎?”


    “喜歡。但這不是我這種人該來的地方,我隻是個普通的打漁女孩,我爺爺常說,穿什麽鞋走什麽路,別人白給的不能要。”靈兒認真的道。


    葉承歡笑著把她拉進去,“傻丫頭,從現在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了,這裏個個都是你的親人,沒有別人。”


    這時,婉姨聽到聲音從廚房出來,把濕漉漉的兩手在圍裙上抹了抹,一眼看到靈兒眼睛便放了光:“呦,你就是靈兒吧,快進來。外麵冷,別被涼風吹著。”


    葉承歡詫異道:“婉姨,你怎麽知道她叫靈兒?”


    婉姨笑眯眯的道:“佩珊一早回來就給我說了,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告訴你是她說的,這孩子做事總讓人摸不著頭腦……”


    葉承歡心裏一暖,冰山老婆未必冰山,玉菩薩也未必無情,這妞嘴上強硬,關鍵時刻還是很替她老公著想的嘛。


    估計她生氣的是,自己事先沒商量就貿然做主,對於一個習慣了主宰一切的女人來說,這,有辱她的智商。


    早餐雖然不算太多,但經過婉姨的精心烹製,做的有聲有色。


    葉承歡隻看了一眼,就已忍不住動了食指。


    也不和誰打招呼,拿起一個焦黃流油的水煎包塞進嘴裏。


    婉姨挨靈兒坐著,拿起她的溫軟滑膩的小手在掌心裏不住摩搓,喜歡的怎麽瞧也瞧不夠,倒惹得女孩羞澀得嬌豔不可方物。


    “嘖,這姑娘生的多俊啊!”婉姨連連誇獎,又沒口子的噓寒問暖,靈兒開始還覺得很害羞,但婉姨本真的慈愛很快便消弭了陌生感,於是一句一頓的把自己的身世說了。


    婉姨歎了口氣,眼眶一紅,竟掉下淚來,“這年頭好命人少,苦命人多啊。”


    靈兒水靈靈的一笑:“我們窮人家的孩子習慣受苦了,我爺爺常說人生在世就是受苦來的,上輩子結了孽緣,所以這輩子受苦還債的。”


    婉姨道:“阿彌陀佛,這叫什麽話,小孩子家還的哪門子孽債,以後來了這裏咱什麽苦也不吃了,誰敢讓咱受苦,我一個就不依。”


    失去母愛很久的靈兒聽了這話,心裏滾燙滾燙的,想到自己淒苦的身世,驀然聽到這麽一句鑽心窩子的話,好像重又看到了媽媽,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什麽陌生,什麽羞澀,忽的全都拋到腦後,撲到婉姨懷裏,嗚嗚嗚的哭出聲來。


    婉姨撫著她的秀發,也跟著一起掉淚,嘴裏念念有詞,不知說的什麽。


    葉承歡呼嚕呼嚕的把一碗甜湯喝光,皺了皺眉,“婉姨,咱哭可以,能不能照顧下別人的感覺,我本來能吃一籠水煎包的,被你們一哭,食欲都沒了。”


    婉姨笑著點點頭:“我們女人眼窩子淺,心事重,你也該多擔待點嘛。走,咱娘兒倆去別處說話。”


    說著話,她挽著靈兒出了餐廳,邊走還不忘絮叨著:“唉,苦命的孩子,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啊……”


    葉承歡一聽,得,這一嘮叨,又該憶苦思甜了,估計不到天黑是嘮叨不完的。


    吃了早餐,回到房間時才發現手機上有好幾條陌生的未接來電,他思忖了下,馬上原樣打回去。


    電話那頭馬上傳來個結結巴巴的聲音:“葉先生,我是小白龍,我們……我們老大出事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仿佛一道鞭子狠狠抽到葉承歡脊背上,小白龍是丁香的手下,他的老大當然不會是別人。


    眼前馬上浮現出丁香全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畫麵,葉承歡心髒一緊,握著手機的指節已發白:“她人現在怎麽樣了!”[首發


    小白龍一陣語塞,“你還是來酒吧一趟吧,這事……唉,三兩句說不清楚。”


    掛了電話,葉承歡沒和任何人打招呼,風馳電掣的趕到意亂情迷時,就見小白龍和幾個馬仔正在門口焦急翹望。


    葉承歡看也沒看他們,健步進了酒吧,“丁香呢?”


    小白龍臉色青白不定,“您先喝點水,等我慢慢說。”


    葉承歡推開杯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雙眸火焰般熾烈:“我再問你一遍,丁香現在在哪兒!”


    小白龍一陣窒息後,才艱澀的吐出兩個字:“公海!”


    葉承歡一愣,放開他平靜一下,看樣子情況並沒想象中那麽糟糕:“你說吧,到底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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