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是我最痛苦的日子。走與不走的問題,尖銳地擺在我麵前。還有兩三天老板就要從外地回來了,他會給我什麽樣的處理?同事們還在勸我趕緊動身。可最後,我還是咬著牙,搖了搖頭。


    果然,老板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把我找去,劈頭一頓罵。罵累了,老板一揮手,叫我馬上就離開公司,卷鋪蓋走人。


    從老板辦公室出來,同事們圍了上來,他們都認為老板願意讓我走,實在是一件大好事,他是既往不咎啊,也就是一百萬的損失,是不需要我賠償的了。其實老板是知道我底細的,讓我賠根本不現實。他也是無奈之下讓我走人的。應該說,這是值得我慶幸的。然而正因為如此,我更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走。


    第二天早晨,我還是像往常一樣,走進了公司大門。我沒有進業務部,因為那裏肯定沒有我的位置了。我像一個剛進公司沒被安排工種的人一樣,四處尋找機會。終於我看到有個清潔女工正在拖地板,我連忙跑過去,拿進抹布搞起了衛生。一會兒看到有個雜工在收集廢品,我就上前幫忙,把收集起來的廢品背下樓去。然後我進入車間去轉悠,碰到工人人手不夠的地方,就加入進去,跟他們一起幹……


    一上午就這樣過去,午飯的鈴聲響起來了。我走出公司大門,到對麵一家快餐店買了一份快餐。飯後又進入公司,到人手缺少的地方去幫忙。


    一天就這樣過了。第三天第四天我還是這樣幹。很快有人看出了我的企圖,他們驚訝地問我,為什麽要這樣?難道還希望老總發你工資嗎?我搖了搖頭,苦笑笑,然後繼續幹自己的。我很清楚在我周圍,是一片什麽樣的目光,有憐憫,有同情,也有譏誚和蔑視。可我強忍著,視而不見。


    幾天後終於被老板發現了。當他看見我還在公司裏出沒時,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生氣地問我:“你到底想怎麽的?叫你走你卻不走,怎麽賴著了?我告訴你,你就是天天來幹,也是白幹的,我又不會發你一分錢的。”我知道,老板對我的怨氣並沒有消散,他現在真的是不希望見到我,我的出現隻能給他帶來煩惱。可我就是為了消去他這份怨恨才留下來的。我誠懇地對他說,我留下來,就是想白幹的,以後到公司幹活,不必發給我一分錢。“那是為什麽,難道你就想用這個方法,來償還那些損失?”老板瞪著我,不耐煩地揮著手:“你也不想那是多少錢,你這樣做雜活,幾年才賠出來?”“我幹的活,能抵多少就抵多少,反正,這幾年裏,我會在這兒幹的,希望老板給我一個賠償的機會。”


    我說完以後,老板沉默了。好久他歎了一口氣,不置可否。


    我還是堅持在公司裏幹活,幹著沒有工資的活。起初一段時間,我身邊還有一點積蓄,生活能維持。但沒多久就發生了經濟危機。而看那樣子,公司裏暫時是不會再次接納我的,我必須想辦法,另外找一點收入。為了堅持下去,我隻能再去另找兼職。通過中介公司,我找到了一份送廣告的差使,每天天沒亮就騎上車,給居民家的信箱裏分發小廣告紙。我的英語基礎比較好,夜深人靜,就跑到網吧裏上網查資料,翻譯以後,投到有關的報刊雜誌去。而星期天公司關門,我就到公園去,幫人擦起了皮鞋……


    我的房東也知道了我的處境,關鍵時對我表示了同情和理解,他除了降一些租費外,還安慰我,經濟有困難時,房費可以欠一欠。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我咬著牙堅持著,還像個正式員工一樣,一星期五天地跑到公司去幹活。


    當然,在這期間,我並沒有消極地等待,我有空就跑到公安局,向他們打聽破案的進展情況。盡管這批貨不可能被追回了,就是抓到了那個人,錢也沒有了,但我還是希望能抓獲騙子,給公司一個交代。同時我也存著一份更遠的期望,期待公司再次接納我,讓我發揮最好的能力,替公司多創收益,從而彌補自己給公司造成的損失。有這樣一份堅定的願望,我才一天天堅持著。


    我一天一天去公司白幹,漸漸地讓人們相信了,我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確有償還之心。有一天,我正在車間裏幫工人幹活,老板娘走了進來,她把我叫到一邊,歎著氣說:“兄弟,你的事我知道了,我看,你也不要再背那個包袱了,現在這麽年輕,趕快換個地方,肯定找得到好差事的。”說著老板娘拿出五百塊錢,硬要塞到我手裏。我連忙婉言拒絕:“大姐,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我是個男子漢,出了差錯,給公司帶來了損失,就一定要承擔責任。我現在沒有別的本事,隻能靠這雙手,來給公司出點力了。我心中有數,如果公司確實不需要我了,我到時也會自己離開的。”


    我心裏很清楚,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善良人,正因為如此,我認為自己留下來,總是有希望的。


    果然又過了一段時間,老板把我找了去。他板著臉問我,打算什麽時候離開?我認真地說:“現在還沒想過,讓我再幹一段時間吧。”“你真的願意就這麽一直白幹下去?”“那是肯定的。我願意。”“可我已經不打算讓你賠了。你以後也不必要再這麽做了。”“這是老板對我的寬容,我真的很感謝。可我還是希望,再幹一些日子,請老板原諒我。”


    我覺得自己做這一點還不夠。我並不完全為了贖罪,而是繼續在等待機會,期望老板真正接受我。


    這樣的日子堅持了整整一年。到2005年春天,事情終於柳暗花明了,那個騙了我一百多萬元貨的騙子被抓住了。雖然贓款沒能全部追回,但還是有一部份歸還了。而此時,老板上了幾個新的項目,公司的業務擴大了許多。按照常規,市裏要舉行一個人才交易會。那天早上,我準備好自己的簡曆,穿戴一新,前往人才市場。我徑直來到了原來公司的招聘台前,遞上了自己的簡曆。負責招聘的,正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他愣了愣後,會意地笑了。同時遞上簡曆的大學畢業生有好幾位。那位舊同事要我們回去等候通知。幾天以後,我接到了電話,是老板親自打來的,他沒有多說,隻是通知我去他辦公室……


    往下的一切,自然簡單多了。老板重新任命我為業務部經理。在我走馬上任前,老板給了我一句話:“你已經站起來,好好幹下去吧!”這以後,我更加努力,更加用心,憑自己的熱情和才智,為公司創造了不小的業績。一百萬的損失,當然是彌補回來了,而我也贏得了公司上下的一致好評。


    “怎麽樣,這個故事有意思嗎?”我說完後問道。


    “嗯,很有意思。”榕榕說道。


    我頓時笑逐顏開,她總算沒有像前麵那樣說假了,而是說有意思了。


    “那你認為有什麽樣的意思?”我滿懷期望地問。


    “一個大學生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老板給他們新進來的幾個大學生出個難題,隻有完得成任務的才能留下來,別的都要滾蛋,於是你就硬著頭皮去了,差點被對方的老板給修理一頓,但你終於完成了任務,然後你順利地升職了。”


    “哈哈,這麽說你還是挺認真的聽了,你再想想,這段故事對你有沒有借鑒作用?”我又含笑問道。


    她卻緩緩搖搖頭,很自然地說沒有。


    我相信她也沒有,因為她們都不是大學生,連初中都來不及上就被張忌陽給攫走了,榕榕是被攫走的身體,遠甜是被攫來了靈魂,她們的結合體都沒有讀大學的體驗,而我講的故事又偏偏是大學畢業生,她們當然不會有代入感。


    我也感覺無話可說了,就默默地看著外麵的風景。倒是榕榕似乎覺得有點無聊,她就在一邊提醒我:“邢副總,你還有別的故事嗎?”


    “怎麽?”我問道。


    “如果有的話,你再說幾個給我聽聽,好嗎?”


    我也理解她為什麽這麽要求,因為我們這麽相處,冷冰冰的,話麽也不知說什麽,不說也不好,她還是心中有數的,希望我說說故事顯得熱鬧點。


    果然是遠甜啊,夠機靈的,她深深知道我們之間冷了場很不妥,而打破冷場的最好辦法就是聽我講故事,反正我講什麽都可以,隻要不牽涉到咱們之間的關係就行。


    我想了想,說道:“我給你講個換位的故事吧。”


    “什麽換位?”她問。


    “就是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換位。”


    “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吧,具體是怎樣的?”


    “等我說完你就知道了。”


    我就說了起來——


    叢光路過一個書亭,被一本新雜誌吸引,他馬上把雜誌買下來。其實他對內容不感興趣,隻是盯著封麵女郎看個不停,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叢光把雜誌塞在枕頭下。天黑後,他決定去理個發。當他來到一條冷僻的街上,走進一家小理發店時,不由啊了一聲,理發店裏的這個女孩,不就是那個封麵女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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