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盛洋和李岩最終也沒有包宿,要不是考慮到李岩回家不好交代,劉盛洋可能都不會在網吧裏等到天剛剛亮。


    夏天的天亮的很早,四點多北京就已經蒙蒙亮了,劉盛洋和李岩從網吧出來往歡迎裏走,李岩還是睡眼惺忪的狀態,但劉盛洋卻非常清醒。李岩之前在老家也算是能熬夜體力好的,但跟劉盛洋一比起來,他覺得自己好像身體素質差太多了。


    “大哥,你不需要睡覺嗎?你到底什麽作息啊,大晚上的從學校跑回來一點不累也就算了,你還不困?!是人嗎?”


    劉盛洋被李岩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解釋道:“還行吧,我們有早晚自習,有時候在宿舍大家也熬夜學習,經常學著學著就兩三點了。況且在網吧玩遊戲比在宿舍做題簡單多了。”


    “你那個哪兒是打遊戲啊,掃雷算什麽遊戲?!以後出門你可別跟人說你去網吧待了半宿光玩兒掃雷了。還有,你看誰大半夜在網吧會打開高中數學輔導視頻?你都對不起人家老板開網吧的意圖!”


    李岩的嫌棄與嘲笑都是認真的,但在劉盛洋聽來卻是毫無惡意。


    夜裏到兩點多的時候,李岩困的不行了,在他趴著睡著之前,他依稀記得李岩因為實在不會玩當下最流行的那幾款遊戲,隻能點開了掃雷。當他再醒來的時候,劉盛洋的掃雷遊戲已經變成了輔導視頻。李岩恍惚中以為自己睡懵了,不可置信地揉著自己的眼睛問劉盛洋怎麽看上了這個東西,劉盛洋非常淡定地告訴他掃雷已經通關了,他看這裏能看視頻,就找了個自己感興趣的視頻看了。


    看著迎著朝陽越走越快絲毫不累的劉盛洋,李岩感覺自己的頭在隱隱作痛,今天必須讓馬燕給他請假在家休息一天。如果馬燕不同意,他就要給她好好的講講劉盛洋這一晚上有多不正常,讓她深刻感受一下學霸多可怕。


    夏天早上的北京大馬路上,因為天亮的早,並不是冷冷清清的,街邊的早餐攤已經開始營業了,一籠籠小包子被放在蒸屜上加熱,油鍋裏下入一根根油條的麵,然後慢慢膨脹炸製金黃,香氣不僅局限在早餐攤那塊小地方,整個街上都是糧食的香味。


    走在李岩前邊的劉盛洋突然回頭叫住李岩,指著早餐攤問他:“咱們能吃了早飯再回去嗎?”


    李岩有些無語:“一點多的時候剛吃完飯,現在才幾個小時啊你又餓了?你是什麽新陳代謝啊?”


    劉盛洋一臉認真地回答他:“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胃裏的食物消化確實需要時間,但每個人的消化周期不太相同,我雖然是有點餓,但其實可以忍到回家的,隻是這包子聞著太香了……”


    “老板,來一屜包子兩根油條兩碗豆漿,豆漿加糖,還要榨菜。”


    沒等劉盛洋說完,李岩已經自顧自的坐到早餐攤去點單了。


    “饞了就說饞了唄,還叭叭地解釋那麽多幹嘛,又是生物學又是消化周期的,真是學傻了。”


    李岩真不想和這種學霸打交道,他深刻意識到,他們的腦回路就沒幾個是正常的。


    吃過早飯之後,劉盛洋和李岩就回歡迎裏了,李岩出於好意想跟劉盛洋一起回家,幫他跟黃美華解釋幾句,劉盛洋微笑著拒絕了。


    “李岩,謝謝你。”


    “謝啥,我可不是為了陪你啊!是我來北京這麽久了,一直被我媽管著也挺有壓力的,自己早就想放鬆一下了,帶你去那是順便的事,別自作多情的。”


    “那個網吧你之前也去過幾次吧,我看你跟前台他們都挺熟的。”


    學霸就是學霸,劉盛洋的觀察力讓李岩的逞強撒謊難以實現。


    “還有,在我打電話給我媽之前,你應該已經提前跟我媽打過招呼了,他們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劉盛洋說得沒錯,其實李岩在樓下見到滿頭大汗又十分狼狽的劉盛洋的時候,就意識到他應該是出事了,於是他謊稱上樓去拿東西,然後叫起了馬燕,讓她趕緊通知了巧姐。半夢半醒的巧姐一聽馬燕說劉盛洋大半夜在她家樓下,嚇得人立馬清醒了,甚至顧不上打電話,一腳踹醒了還在睡覺的費賓,然後倆人穿著睡衣就跑去了黃美華家。當時接到宿管老師電話的黃美華還沒從他們家乖乖兒子半夜逃學擅自離校的衝擊中緩過來,人是一邊哭一邊犯愣,還是朱鐵剛比她淡定,和巧姐費賓一商量,立馬給學校宿管回撥了個電話,解釋說自己是劉盛洋的繼父,知道孩子白天不舒服,晚上就到學校給他接走了,沒來得及通知孩子媽,也忘記了和學校請假。


    雖然學校門口警衛處的毫無記錄有些解釋不通,但既然家長已經說明了情況,宿管老師也就沒有繼續上報,隻是跟朱鐵剛強調了一下學校紀律,叮囑他白天要帶著孩子來學校消除擅自離校的記錄。


    李岩知道自己瞞不過劉盛洋,於是也就不再騙他。


    “對不起啊劉盛洋,我知道你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才從學校跑出來的,但我覺得你媽應該挺擔心你的,所以擅自作主提前告訴她了你和我在一起。你要怪我可以揍我兩拳,我保證不還手。”


    劉盛洋笑著搖搖頭,真誠地看著李岩:“我揍你幹嘛?我知道你做的是對的。本來也是我讓家裏擔心了,我都能想到我媽和我叔叔得被嚇成什麽樣。”


    “你不生我氣嗎?”


    “當然不會,我其實挺感謝你能替我跟我媽先開口的,不然擅自離校逃學這個事,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家裏。”


    李岩走過去拍了拍劉盛洋的肩膀,安慰他說:“其實你能幹出這種事也挺了不起的,在老家逃學這事我還可以試試,現在你讓我在北京逃學,我可不敢。”


    “有什麽了不起的,我要是真有膽量,就直接在逃學後回家了,再或者在賀昊楠他們讓我買煙的時候,就自己反擊回去了。”


    李岩能聽出來,劉盛洋對自己是自責的,也是失望的,但他不是老師也不是家長,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好,隻能跟著他一直走到歡迎裏小區裏,送他到了家門口。


    在劉盛洋的再三堅持下,李岩最終沒有跟他回家。李岩也清楚,家裏有他的家長等著,不管是打是罵是批評是教育是苦口婆心是失望至極,那都是劉盛洋需要自己獨自麵對與承受的事。他能陪他一宿,能陪他一段路,但自己犯下的錯,是隻能自己一個人坦誠麵對的。


    ……


    劉盛洋在家門口待了幾分鍾才敢回家,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真到需要麵對的那一刻,任何人都是會緊張的。


    進門之後,一切都和劉盛洋設想的不同。


    劉盛洋想過黃美華會大哭大鬧,會暴怒如雷,會出手打罵,會做任何事,卻唯獨沒想過她會平靜的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一般。


    黃美華從廚房裏端著剛煮好的小米粥,招呼劉盛洋和朱鐵剛一起吃早飯,但紅腫的雙眼出賣了她,劉盛洋能看出來,她應該是哭了很久的,就連飯桌前的朱鐵剛,都是一臉憔悴卻強打精神的模樣。


    “媽,我和李岩在外邊吃過了。”


    黃美華顯然沒想到劉盛洋一回家會這麽說,努力緩解著尷尬的氛圍:“啊,吃過了呀,沒關係,媽做的比外邊健康,你可以再吃……”


    朱鐵剛衝黃美華擺擺手:“美華,孩子吃過了就不要逼他再吃了,外邊的好不好吃健不健康他能自己判斷,咱們不要老是幹涉他。”


    這是朱鐵剛和黃美華自再婚以來,第一次當著劉盛洋的麵反駁她。在劉盛洋的印象中,朱鐵剛在家裏對黃美華是百依百順的,對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看著臉色的。在他們這個重組家庭中,朱鐵剛的家庭地位和話語權都是最後一名。


    以前有關劉盛洋的事,如果朱鐵剛插手或者插嘴,黃美華都會懟回去或者明顯的表現出不樂意。但今天她卻一反常態,在朱鐵剛說完也沒有反駁他,隻是眼眶也更紅了。


    “媽,朱叔叔,我錯了,對不起。”


    劉盛洋知道家裏的氛圍不好都是因為自己,他也不想看著黃美華一副難過的模樣,但他知道自己錯了就是錯了。


    黃美華聽到劉盛洋的道歉,再也繃不住了,整個人扭過頭去背對著他哭了起來。朱鐵剛見狀站起身走過去攬住黃美華,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安撫著她的情緒。


    劉盛洋看到黃美華哭,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也紅了眼眶。


    他不怕被賀昊楠他們欺負,也不怕在學校被班主任和宿管他們批評,更不怕李岩跟萬一一、費小天他們說自己的囧事,但他害怕讓黃美華失望,讓朱鐵剛失望。他知道黃美華和朱鐵剛為了他付出了多少,也知道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一家三口的不容易。


    這一刻,劉盛洋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真的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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