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定一句玩笑的安慰,讓嶽如恒止住眼淚,埋首在他的肩窩兒,抱了他說:“我不哭了。克定,隻要你不嫌棄我,我今生就不會離開你。你相信我,我一輩子都對你好,隻對你一個人好。”


    嶽如恒癡情的表白之後,突然抬起頭來,迅速地在李克定臉頰上親了一下,弄得李克定有些措手不及。


    如今嶽如恒就在他懷中,又躺在床上,時間稍長,聞著她的體香,感覺著她的柔軟與溫柔,李克定開始心緒不寧起來。


    他幾次想起身,都被嶽如恒死死抱住不放,隻好強自鎮定心神,不住去咬自己的舌頭,以免頭昏腦漲,犯下錯誤。


    李克定在心裏告誡著自己,我千萬不可動邪念,千萬不可,否則我還有何顏麵去見柳之思。


    如此告誡兩句,果然熱血涼了幾許,心中也不再那麽翻騰。


    嶽如恒吹氣如蘭,卻始終激蕩不起李克定心中足夠的波瀾,如此默默擁著他,直到兩個小時過去,嶽如恒還是動不了他的心。她知道此路就算走下去,也沒有希望,便在心裏放棄了,隻靜靜的窩在那裏,時間一長,嶽如恒也覺困倦,便進入夢鄉。


    其實在這兩個小時的時間中,李克定幾次天人交戰,一顆心都險些耐受不住,敗給身體的欲望。


    若不是他從小修習,若不是他心裏滿滿的裝著柳之思,若不是他時刻默念柳之思的名字,恐怕此刻他和嶽如恒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飯。李克定哪還有心思睡眠,見嶽如恒可算睡著了,趕緊將她的胳膊從身上放下,暗叫一聲:‘真是好懸。’


    輕輕下得床來,在椅子上坐好,李克定穩定好心緒,想著柳之思如悅如羞的眼神,始覺世間美好,無過於此。


    又過去幾分鍾,才徹底平靜下來,開始習慣性的想起柳之思。


    不知道柳之思現在做什麽呢?李克定真想去找她,幾日不見,她會是什麽樣子?


    翻來覆去地想著和柳之思在一起飲酒,一起乘車,一起戲耍嶽擒豹,一起鬥東條倉介等等情景。又想起給她梳頭,聞她的發香,聽她彈琴的往事,心中覺得甚是溫馨。


    念起夢中和柳之思親熱,更讓他無限向往,隻不知今生。。。


    哎!李克定歎息一聲,不敢再想下去。


    他不停地對自己說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已然定親,何故還生起這個念頭,這是對之思的褻瀆,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想了許久柳之思,忽又念起梅子,不知道梅子那邊的事情處理的如何了,什麽時候能回來?如果梅子在的話,把孤苦無依的嶽如恒交給梅子照顧,我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梅子,你在幹什麽呢?你在的大阪,會是什麽樣子?世間的事情,這麽多的煩惱,我真想拋開這裏的一切,什麽都不管,隻和你去劍橋讀書,哪怕是逃避兩年也好。


    他想著這些,再次看向嶽如恒,卻見床欄上又生出一幅畫來,但不知何時,怎麽被訂上去的。


    李克定忙撕下畫來看,上麵畫著一男一女,男的正是他自己,女的是嶽如恒,二人竟然在拜堂成親。


    難道小男孩看到我和如恒成親了?不然他怎麽會畫出這幅圖來?


    但這怎麽可能呢?我和陸宛定了親,怎麽會和如恒成親?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李克定默默的說了一句。但在他的心底,卻依然有些相信。因為小男孩的畫,有四張已經應驗,這讓他不得不生出一絲相信來。


    李克定看著畫,又思索良久,依舊沒有頭緒,許久許久,才眼皮打架,昏沉睡去。


    直到李克定在夢中又尋不見找柳之思,嘴裏喊著:“之思,你在哪裏?你告訴我,為什麽我總是找不到你,為什麽?”


    他胸中憋悶的喘不過氣,從驚悸中醒來,感到嶽如恒正握著他的手,溫柔地安慰他:“沒事的,克定,你還在做夢,你的夢其實很好。”


    “我還在做夢?我沒醒嗎?”李克定有些糊塗了,嶽如恒怎麽說我還在做夢,可我覺得明明已經醒了。


    “對,你在做夢,我也在你的夢裏。”嶽如恒輕聲說著,“你剛才尋人,我知道那個女孩子是誰了,她叫柳之思,對吧。”


    “哦,是她,你真的進入我的夢了?”李克定聽嶽如恒一切都已經知曉,不由也在懷疑,自己是醒了還是在夢中。


    嶽如恒說道:“克定,我們都在夢中,隻要咱們的這個夢繼續下去,柳之思會來的,到時候你們就能相見。”


    她這話說的倒很像是夢話,聽起來讓人懵懂,覺得朦朧。


    李克定被她說的更是發暈,“如恒,我還以為夢已經醒了,卻原來還在夢中。”


    “你不用著急,莊生曉夢迷蝴蝶,當年莊生做夢,夢到自己變成蝴蝶,醒來後,不知道是自己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在夢中變成了自己。莊生和蝴蝶,哪一個是真的,哪一個是假的,誰又能真的知道。”嶽如恒的話越發玄幻起來,李克定聽得也漸生玄幻之感,“你也不必費心思量這個。此刻,你我在同一個夢裏,這就是你我的緣分。你答應過要照顧我,不離開我,而現下我陪在你身邊,你陪在我身邊,唯有這個才是真實的。你說,對吧。”


    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聽著似是玄幻之語,李克定的心在隨嶽如恒的話而漂遊起來。


    他問道:“如恒,你告訴我,我為什麽隻能聽到你的聲音,卻一點也瞧不見你。”


    嶽如恒一改昨日的風格,變得極善言辭起來:“克定,這你還不明白嗎?你閉上眼睛,自然能感受到我的存在,難道你用靈魂感知的時候,還能用眼睛瞧不成。”她往李克定身邊又靠的緊了些,用手摸到李克定的臉上,撫著他的眼睛說,“你現在閉上眼睛,感受一下,看我是不是真實的。”


    李克定閉上了眼睛,嶽如恒那嬌軟的身軀就貼著他,他感覺到了,那是一具真實的女人的身體,“如恒,我明白了,你是真實的。”


    “這就好,克定,你我二人在這裏,隻用靈魂感受對方,不需眼睛看的。”嶽如恒再次引導著李克定,“隻有靈魂的感知,才是真實的,因為沒有蝴蝶的外形,也沒有人的外形,才能做到隻有靈魂的感知,你說對嗎?”


    李克定對她的話,已經心有戚戚,點頭說道:“嗯,莊生和蝴蝶,不過是誰在夢裏變成誰的問題,其實兩者隻存在外形的不同,而靈魂卻是一個,所以莊生就是蝴蝶,蝴蝶就是莊生。外形是莊生還是蝴蝶,其實都不重要了。”


    嶽如恒的引導起了作用,她微笑著柔聲又說:“外形是虛假的,包括你和我的身體。既然你悟到了這一層,咱們何不拋開塵世的軀殼,塵世的身份。如此柳之思的身體,也不過是一場虛幻,你見不見又有什麽關係?隻要你能感受到柳之思的存在,就是真實,才是真實。”


    “哦,唯有靈魂才是真的。”李克定答應一聲,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柳之思的樣子,尤其她如悅如羞的眼神,頓覺柳之思便在他的身側,竟然下意識的抱緊了嶽如恒。


    嶽如恒感到了他的變化,趁勢說道:“克定,我說過,隻要你不嫌棄,我就會一輩子對你好,隻對你一個人好。”她先是堅定的表態,而後語氣卻又轉為了哀求,“你別拋棄我,咱們永遠不要分開,好不好。”


    李克定心中感動,說道:“如恒,你放心吧。我不會不管你的,這話我說過,就會記得,永遠不會忘記。”


    “我相信你。”嶽如恒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親吻落在了他的臉上,提醒了李克定,二人正麵對麵的躺在一起。


    雖然不見一物,但李克定卻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那是柳之思的眼睛,他在心裏叫道,忙把頭扭轉過去,他怕克製不住自己,再不敢和嶽如恒離得過近。


    想起柳之思的樣子,李克定稍稍冷靜,突然閃過一道靈光:‘嶽如恒的變化為什麽如此之大,她還是一位閨中少女,竟然能和我如此抱在一起,躺在一處,還說著綿綿話語,屢屢要屈身於我。這不符合嶽如恒靜謐佛蓮,冰雪美人的行事風格,李克定覺察到一絲蹊蹺。他給嶽如恒找著理由,心說夢裏的人和現實就是大不相同。’


    二人說著話,李克定再次睜開眼睛,向近在身側的嶽如恒瞧去,仍然什麽也看不到,便問她:“如恒!我見不到你,你能見到我嗎?”


    嶽如恒抱著他的胳膊略緊了緊,輕聲說道:“克定,現在咱們就是在夢裏,看到彼此和看不到彼此又有什麽關係。”


    “不,不同的。就算咱們是在做夢,夢裏人很虛無,但也應該能見到點影子吧,怎麽會隻聞其聲而不見其人呢?”李克定聽嶽如恒的聲音真真切切,她的身體也實實在在挨著自己,隻是什麽都看不到,心底已經生起了些微警覺。


    在這一絲光亮也沒有的暗室之中,他不能不懷疑,盡管努力地四下望著,卻到處隻有漆黑。


    他伸手去摸寶劍,卻哪裏還摸得到。


    怎麽會這樣?


    李克定思考著,假如我不是在夢裏的話,眼下的情形意味著什麽呢?他略做回憶,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不對啊?昨天夜裏,我明明是在椅子上睡著的,怎麽這次一醒來,卻和嶽如恒躺在了床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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